12、相逢、不识…… 那是他的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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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号150415患者出逃。”
是莫似堇！
15-04-15是他死在海里的日子。
为什么……明明几分钟前他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转眼就出逃了？
我想不通，处在“休眠期”的异灵怎么会突然醒来，按照“女人”的说法，能保持清醒的患者，意味着……失去了价值！
“按原计划执行。”
烟罗仅用十秒就做出了决定。
瑶有些犹豫地看了看我，最终却点点头，“那我先去十四层集合。”
我想也不想便快步跟上，“我也去。”
“不许去!”
烟罗冷硬的声音将行至门边的我，硬生生拦下。
瑶瞄了一眼我，又看看烟罗，随即垂下眸子，柔声安慰，“交给我。”
眼见他消失在电梯口，我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你刚才在十四层对他做了什么？”烟罗沉声开口。
我回转身子，气不打一处来，“你觉得他会从休眠期里醒来，是因为我？”
烟罗不语，但凝固在我身上的目光说明了一切。
我，“我什么都没做。”
烟罗，“你确定他当时睡着吗？”
我犹豫，却还是竭力解释着，“他已经被收缴了记忆，而且我也换了身份……”
“贺岚。”
烟罗忽然低声唤我，眸光被低垂的睫毛掩住，变得晦暗不明。
许久。
“你真的喜欢他吗？”
我怔住。
烟罗，“我说的，是那种刻骨铭心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喜欢。”
我别开眼，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先前被压抑的所有情绪一股脑涌上来，梗在胸腔，胀得快炸了……
烟罗抬起眼，眸光中，是我从未见到过的深沉。
“那样喜欢一个人，哪怕他变成碎片，茫茫人海中，你也能瞬间就发现他。因为只要他在，你就能清清楚楚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
又是气息……又是那种我根本感受不到的东西！
我骤然攥紧双拳，想要反驳的话正要说出口。
“我出去看看情况，你留在这里。”
烟罗豁然起身，随即，厚实的手册飞来，不沉，我却险些没有接住。
“把二级响应的部分找出来，我们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
我，“我跟你一起。”
烟罗凝眉。
“如果他是因为我才醒的，就一定会来找我。”我急切道，“我们要是能先找到他，就直接带他走！”
“不行。”烟罗毫无犹豫地否定了我的想法。
我，“为什么！”
烟罗，“卿十九不会安排无用的事。”
“烟罗。”我厉声开口，“你看到了，这里有多癫，我不想他继续待着这里了，哪怕多一秒！”
烟罗沉默。
我，“我要先把人带出去。”
“我再说一次，不行，”烟罗依旧坚持，“按原计划进行。”
我怒道，“莫似堇是我的恋人，交易也是我跟赫重明定下的，我也再说一次，先把人带出去！”
烟罗定睛看着我，“就算是一个疯子，一副躯壳，或者一块碎片？”
“对！”我激动到声音都有些发抖，“不管是名字、记忆、情感，所有的一切，我都会想办法找回来！”
“一旦离开，属于他的一切都将永远留在这里，再也找不回来了。”
烟罗凝视着我，向来冷冽的眸子染上一抹红。
“贺岚，你不能这么自私……他是你的恋人，但他首先是个独立的人，那是他的名字，他的记忆，他的情感，没人能替他舍弃。”
我哑然，直到烟罗离开，也没能吐出半个字，同样，身体也再没能移动半分。
机械地翻动着手中的《工作手册》，一页接着一页，逐字逐行看过去，所有的信息都只是在视网膜上走了个过场。
连通意识区域的神经像是被切断了一般，脑中只留下“自私”两个醒目的大字不停闪烁、盘旋……
“紧急通知，响应提级。”
广播响彻整间医院，我散乱的思绪也随之绷紧。
“全体医护注意，突发事件一级响应！请迅速回到负责区域待命。”
一级响应？！
我赶忙翻动手里的厚本，还没找到，梦幻已经迅速给出答案。
“一级响应，全体监管进入热备状态，不出意外的话，三分钟内，四层的医护都会来这里集合，如果那个冷脸的女人不回来，你就要想办法自己对付那些陌生人了，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因为，一级响应启动，入殓师也会参与其中，对于危险性在0.8以上的患者，可以视情况采取立即处置措施。”
入殓师？
立即处置……措施！
我豁然起身，随即夺门而出。
此时，整层四十几间病房的百叶窗已然闭合。
随着骤然大作的警报声，回字形的大楼内部亮如白昼！
已经集结在十四层的保卫黑压压一片。
沉重又凌乱的脚步声从天井传来，睡眼惺忪的医护们涌入电梯，紧赶着往自己负责的楼层去。
而在一层大厅的正中央，满身血红的入殓师已然现身，那口同样猩红的棺材还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哒”。
一声脆响，很轻，却在嘈杂声中，精准地传进了我的耳朵。
是鞋跟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它的主人出现在视线中的一刻，我本能地收缩瞳孔……
齐腰的乌黑长发，瘦削又高挑的身形，被包裹在同样血红却剪裁精致的西装里，微微仰起的下巴，还有始终插在兜里的双手，明明隔着四层高的距离，明明无比松弛，却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
危险！
几乎与我的念头同步，那人猛然仰头，目光笔直向上！
苍白到几近病态的肤色，漆黑的双眼，血红的眼瞳，四目交汇的瞬间，有什么将我击穿了……
仓惶缩回身子，手指死死扒住栏杆，才勉强稳住瘫软的身体，脑中一片恍惚。
我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我。或者，他在看的……到底是不是我！
“魇。”
梦幻的声音自小屋传出。
“他应该是魇。”
我从地上捡起掉落的《工作手册》迅速翻找。
有这么一个人吗？魇……如此独特的名字，我愣是没看到吗？
“是的，你没看到，因为刚才你看过的部分里，根本没有提到过他。”
我忍不住皱眉。
梦幻立马解释，“之前连接系统的时候，我在二楼的一台设备上检索到《工作手册》的电子版，顺便存储并解读了~”
干得漂亮！
人工智能就是不一样，有效率、有预判！
“哇哦~真实太好了，我终于不该死了~”
我先是尴尬，随即忍不住轻笑，紧张至极的情绪瞬间缓和下来。
“根据对《工作手册》的信息整合，魇是入殓师的指挥官，具体情况不明，但有一点值得注意……”
我扶着栏杆起身，一面听着梦幻归纳总结出的信息，一面露出小半张脸朝楼下张望。
“他并非一开始就属于这里。”
四个入殓师还在，但“魇”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属于？那是什么意思？”我不解地问梦幻。
梦幻解释道，“这里的系统没有时间，但都有标有次数，根据电子文档记录，现行《工作手册》为二次修订版本，从整体行文习惯判断，修订过的部分基本都与魇有关。他的加入影响了突发事件响应等级、销毁程序以及入殓师的职责。”
我皱眉，这就意味着，他是被后加进来的！
按照“女人”的说法，监管不分级别，那他……
“不是。”
不等我发问，梦幻已经给出答案，“他不是这里唯一的指挥官，除了魇，还有……”
“哗啦”。
细微的响动打断了我跟梦幻的连接。
又是在嘈杂中瞬间被吸引的诡异感觉，我的神经不自绝地再次绷紧，目光也随之转向眼前的病房。
四层东区36床。
是我们最开始进来的那间病房！那里的窗户上，还破着一个大洞……
我快步靠近，闭合的百叶窗将里面遮的密不透风，小心翼翼的抚上门板，整条胳膊都抑制不住地发抖，说不清是兴奋还是害怕。
随着我推门的动作，楼道里强烈的白光射进病房，瞬间将空间分割开来。
在梯形的明亮区域里，女人还在沉睡，身上的毯子起起伏伏，床边的仪器也规律的闪着光，无数条我看不懂的波浪线不停地划过屏幕。
玻璃窗上的大洞，在强光的对比下显得越发漆黑，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那洞好像比刚才要大了些！
一阵冷风袭来，深邃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夜色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流进了病房，而身后的门也在此时缓缓闭合。
当巨大阴影笼罩住我的一刻，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将我彻底包裹……
蓦然回头，对上那张久违的脸，激动、兴奋、担忧、心疼，无数情绪纠缠着、撕扯着，最终化作无声的凝望和哽在喉咙里的呼喊。
他的脸，被皮质嘴套遮住了大半，紧盯着我的眼里，没有曾经的热烈和重逢的欣喜，只有陌生到令人窒息的审视。
我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冰冷刺骨。
惨淡的微光下，他赤裸着上身，苍白得几乎要融进月色里，而原本光洁的肌肤，此时遍布创口，有被纱布包好的，还有血肉外翻着，挣脱仪器留下的孔洞。
肩头道道血痕，来不及拔取的碎玻璃反射出细碎的光，紧绷到无比清晰的肌肉线条，落在我眼里，尽是戒备。
心疼在这一刻，到达顶峰。
“不可以……很危险……贺岚！”
“小莫。”
柔软的女声打破了沉寂的对峙。
他并没有因为我的轻唤而放松半分，反而在我手指即将触及他的一刻，瞳孔骤然收缩，倒映在其中的陌生脸庞也瞬间扭曲……
“他在这！”
房门被大力推开，门口的医生高声呼喊。
莫似堇已经拔腿蹿到了窗边，下一刻，动作利落地从大洞一跃而下！
我顾不上身后还在叫喊的医生，三步并作两步追到了窗边，俯身探看间，手被窗台上的碎玻璃割破。
原本向下的目光，在投出去的一刻不自觉地变换方向。
他还在！
锋利的十指扣进窗边墙面，弓起的脊背上竟挂着两条断掉的铁索，深深嵌入肉里，鲜血淋漓……
四目相对，片刻后又分开。
他直愣愣地看向我受伤的手，再抬眸，眼中的审视化为不解和困惑。
我张嘴，还想唤他，却见他手臂上的线条猛然暴起，随即以极其迅捷的动作朝楼上爬去……
脊背瞬间发凉，一定是有什么来了!
不待反应，我已经被大力拖拽扔了回去，随即一道血红的身影闯入眼里……
是魇！
他的身子探出窗外，随着“咔啦啦”的异响，脑袋竟不可思议地扭转了180度，径直看向楼上……
片刻后，他缩回身子，幽幽转过脸。
楼道的灯光只能照亮他黑色的鞋尖，我狼狈地坐在地上，仰视着他被月光勾勒出的瘦高身形，隐匿在黑暗中的脸看不清表情，但那双血红的瞳仁此时正发着光，如黑夜中的鬼魅，下一刻就要开始毫无差别的屠戮！
“快跑！”
梦幻的话音未落，我已经被扼住喉咙推出十几米，后背撞在栏杆上发出闷响，整个人更是不受控制地朝栏杆外仰去……
惊惧和窒息，迫使我全身的血液涌向大脑，瞬间眼中只剩下那双血红的瞳仁，而我也再度被无形的恐惧击穿！
“烟罗和瑶来了！”
是梦幻。
“计算胜率……我可以试着反击！”
不可以……
“为什么！”
小莫还在等着我唤醒他，我们的任务还要继续，还不能暴露……
“你会死的！”
还不可以！
过去数次危急时刻，我都没有如此清醒过，余光瞥见混在人群里的烟罗，她正用身子掩住怒目圆睁的瑶，对视一眼，始终无法同频的人，却在刹那达成共识。
如果我死了，他们也会帮我把小莫带出去的，对吧……
空气陡然稀薄，血液再次上涌，疯狂挤压着我的意识，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掐死或者被扔下楼摔个四分五裂时，忽然有几抹猩红闯入。
下一刻，扼住咽喉的力道骤然卸去，骇人的双眸偏向一边，“谁让你们上来的！”
“通知。”
广播突然响起。
“突发事件处置完毕，响应解除，请医护、保卫……以及入殓师，按照原有安排回到各自位置。”
“操！”
魇恶狠狠地大声怒骂，反手将我甩了出去，随即扭脸看向毕恭毕敬站在一边的四个入殓师。
“废物！”
语落，魇纤长的手臂张开，血红的瞳仁骤然紧缩。
“去死！”
“嘭！嘭！嘭！嘭！”
随着剧烈的爆响，四个入殓师原地炸开，瞬间化作血雾喷溅得到处都是……
几个站在前排的躲闪不及被洒了一身，没有想象中的诧异和惊惧，反倒是满脸漠然，司空见惯到让人心寒。
我抖着身子想借力起身，但沾满了血肉碎屑的墙面，让我无从下手，正犹豫，血红的身影再次走到我的面前……
依旧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双因暴怒而红到发紫的瞳仁一瞬不瞬地扎在我身上。
许久，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戳上我的眉心，滚烫的触感顺着鼻腔划过咽喉侵入心脏，随即顺着血管冲进四肢百骸，直到手指挪开，我仍像被燃尽的灰土般僵在原地……
魇转过身，未发一语，人群已自动分立两边，为他让出一条路。
随着他向前的步子，散在地上、墙上，甚至是监管脸上、衣服上的血肉竟瞬间躁动起来，狂热地腾升着、追随着，如被风扬起的纱幔，亦如业火铺就的拖尾。
直到魇彻底消失在电梯里，安静如鸡的人群才传来细碎的耳语，有长出一口气的，也有打哈欠的，当然也不乏有偷瞄我的。
眼见人群散去，瑶几步上前将我扶起。越过栏杆，一楼空旷的大厅中央，四个血色的虚影摇摇晃晃、平地而起，稳固身形后，抬起地上的棺材，扬长而去……
“执勤保卫十四层集合，进行治疗期警戒。”
对讲机传来指令。
瑶看看我，又看向烟罗。
“我……还是先上去。”
我下意识想跟上，但步子终是一顿，随即缓缓合上眼。
按照《工作手册》里写的，在观察期和休眠期之间存在不稳定期，也叫治疗期。
没有写具体内容，但我知道，小莫的一身伤跟“治疗期”脱不了干系，而那大概率就是卿十九口中“研究过程中造成的损毁”……
当低吼声透过隔音的门板，从高处传来的一刻，我的拳重重砸在墙上，一下一下，直到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烟罗一语不发，只是垂眸静静地看我。
待到楼上彻底没了动静，保卫也散去，她才拿出药准备替我处理伤口。
蘸着酒精的棉签轻柔擦过，疼痛钻进心里，却还显不够。我负气地按住烟罗想要挪开的手，任由酒精浸入伤口，腐蚀血肉。
手背、掌心，耳边是低吟，眼里是迷茫……
我希望可以再疼一些！要是能就此昏厥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贺岚。”
烟罗低唤一声，随即强行将手抽了回去。
我恍惚地抬眼，怒吼即将冲破喉咙的一刻，整瓶酒精被径直浇在了伤口上……
火辣辣的，绵延不断的痛感在达到峰值后，趋于麻木，而我也在麻木中平静，泄力，最后泣不成声。
我不知道自己最后是如何睡去的，只知道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少年赤裸的上身，光洁的皮肤挂着水珠，望向我的眼睛里是满满的赤诚和热烈，周围是小公寓温暖的灯光，时而拂过的是山谷里清醒的风。
直到天光暗去，狭小的房间里，少年的身体滋长出无数的伤口，它们红肿外翻着，有血水不停流出。
而此时，少年的眸光也逐渐晦暗，在戴上嘴套的一刻，眼睛里是令我惧怕的淡漠，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又仿佛在看一具可供蚕食的尸体……
我是被烟罗叫醒的，睁眼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梦境里的撕扯感漫延到现实，身体和心理几乎同时开始抽痛。
“去洗个脸，我已经换好了班，一会儿，我们进全息位面。”
烟罗声音平静，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那瑶呢？”我开口声音沙哑。
烟罗，“他已经在十四层准备了，所有的全息位面都是联通的，我们进去之后汇合。”
我点点头，起身往卫生间去。
“贺岚。”
烟罗忽然唤住我。
“调整好你的情绪，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相逢、不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