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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盒中世界 这是一间彻 ...


  •   “今天是有新人来吗?”

      声音顺着风,从不远处传来。

      两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楼后的拐角处抽着烟,随意闲聊着。

      “没有吧,听说是接诊系统坏了。”

      楼侧,满是枯枝败叶的绿地里,相思树投下的巨大阴影成了我们唯一的隐蔽点。

      距离进入这里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除了眼前这栋灰白色的大楼共有十四层,从四层开始有人活动以外,我们可谓是一无所获。

      每5分钟就会出现一次的“保卫”,让我们被困在阴影里寸步难行。

      此时,我们正静静地听着两人没头没尾的对话,试图从中获取些有用的线索。

      比如,这里为什么会是医院?异灵都在哪里?而“医生”出现在这,又是干什么的?

      “无聊……以前还觉得挺有意思,看多了,也觉得不过如此……”

      “是啊,最近也没有什么刺激的。哎!我听说十四层前些日子来了一个……挺生猛。”

      “你说的是袭击护士的那个?”

      “对!你也听说了?”

      “说是宵禁后自己醒了,不知怎么就忽然暴起!”

      “哪是自己醒的……我听说……”

      骤然压低的声音被掩藏在风里。

      灯光自高处投下,被埋在阴影中的表情,我们不得而知。那到底是怎样一段刺激的八卦,我毫无兴趣,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这栋灯火通明的大楼。

      芸城中心医院……正是现实中我住院的地方。

      在这里,我度过了人生中最挣扎的一周,游离于现实与虚幻之间,被肆意拉扯的迷茫,至今记忆犹新。

      此刻,我的恋人也在这里,经历烈火焚身的痛苦后,被塞进这里。

      记忆尽数收缴,曾经的欢快和炙热的情感再次失去寄托。无处安放的名字和欲望,在这漫漫长夜中可能已经将他撕碎了……

      心中百感交集。

      淡淡的烟草香钻进鼻子里,我下意识摸兜,却被烟罗按住。

      “戒备。”

      话音未落,头顶已然传来巨响!

      不过刹那,碎裂的声音混杂着惨叫、痛呼和让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从半空倾泻而出……

      不待我反应,声音已经消失,而我也被拽着躲进更深的阴影里。

      此时,我刚才站过的地方,已经扎满了碎玻璃。

      猛然抬头,破了个大洞的玻璃窗上竟挂着一个人!

      那人大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窗外,身上蓝白相间的病号服被血染得通红。而她似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双手死死按住破碎的玻璃边缘,疯狂地往外钻……

      “危险!”

      我脱口而出,身体更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冲出去,但肩头一沉,被烟罗摁住。

      几乎同时,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人影出现在窗边。

      下一刻,“患者”的脊背被猛地按住,身后的“医生”根本不管破窗的边缘如何锋利,也不管“患者”因为挣扎而扬起的脸,只是粗暴地拉拽着,将人从拥挤的窟窿里硬生生扯了回去!

      被封堵的声音再次流出,凄厉的、绝望的,伴随着乒乓作响的杂乱之音,比刚才更加凶猛。

      我愣怔在原地,只觉脑中的神经不停狂跳。

      然而更惊悚的一幕还在后面……

      那张被玻璃划得面目全非的脸,再次出现在窗边,随即猛然放大。

      不过这一次,不是自愿的,而是被人揪住了头发强制的往玻璃窗上撞!

      只一下,玻璃窗上便炸开了血花。

      瑶伸手想要捂住我的眼睛,却被我毫不犹豫地挥开。

      我颤抖着,眼睁睁地看着残暴的画面,脑中那根神经彻底崩断了……

      “哐”!

      第二下……

      “哐”!

      第三下……

      接着,第四下、第五下……

      每一下都撞在我的心上,将它撞出蛛网状的裂痕,跟碎掉的玻璃,一模一样。

      混着鲜血的碎片不停掉落,锋利的边缘好像还挂着碎肉……

      噼里啪啦……

      巡逻的“保卫”自眼前行过,将地上的碎玻璃踩得吱呀作响,却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这人真是疯了!”

      “幸好不是我那层,不然还要打扫,真麻烦……”

      不远处,闲聊的两个白大褂显然也注意到了楼上的情况,但不过是简单两句抱怨,接着又司空见惯地低下头,一面抽烟,一面小声继续聊起未完的八卦。

      窗边的那张脸已经血肉模糊,断断续续地低吟,在撞击的闷响之下,显得微不足道,却听得人忍不住攥紧双拳。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行动。”

      我的声音自牙缝间泄出,烟罗瞟了我一眼,随即抬眸看向楼上,片刻后敛回目光,与瑶交换了一个眼神。

      “楼上消停,我们就动手。”

      烟罗低声安排,眼睛则看向那两个白大褂。

      我知道,她是打算借用那两个人的“皮”。

      卿十九说过,在盒里,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如果想要在医院里找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伪装成“医生”,就像烟罗的训练里那些难以分辨的石雕……

      头上的响动停止,瑶借着墙垣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楼后的两个人靠近。

      正准备发起攻击,原本毫无防备的两个人忽然噤声,抽烟的动作也停住了,随即双双转头!

      瑶立即矮下身子,而烟罗也扯着我再次往树影里靠了靠。

      即便是迟钝如我,也清晰地感知到空气里陡然袭来的肃杀气!

      蓦然回头,有什么很危险的东西,从远处的黑暗里来了……

      是四个人。

      仿佛凭空出现的一般,步履轻得没有丝毫声响,正合力抬着一个巨大的方形盒子。即便负重,步伐也依旧平稳,几乎看不出任何起伏,可那股压迫感却如乌云压顶。

      四个人身上的袍子、头戴的兜帽,都是刺目的血红,与医院暗淡的色调格格不入。

      他们由远及近,路过两个“医生”时,没有丝毫迟疑和停留,反倒是两个“医生”身子明显僵住,低垂着脑袋说不出是恭敬还是畏惧……

      眼见四个人走近,我才愕然发现,他们手中抬的……竟是一口棺材!

      而那股浓重到让人无法忽视的肃杀之气,正从棺材里源源不断地涌出……

      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鼓,身边的烟罗也绷起脊背,五指捏在一起,随时准备战斗。

      然而,四个人只是悄无声息地从我们眼前略过。

      短短几秒,我已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甚至有瞬间的窒息,那种绝望和极致的恐惧……

      或许就是卿十九口中“认知范围里的终极死亡”!

      眼见四个人消失在转角,我大口喘息着,还不待厘清情况,大楼明亮的灯光陡然转暗,阴沉的广播声自头顶传来。

      “四层,宵禁。”

      随即,四层的灯光熄灭,方才被撞出的大窟窿瞬间变得黑洞洞的,下一刻,猛然射出红光,随之而来的是穿透耳膜的惨叫声!

      明明头顶是无尽的夜空,四周是广阔的城市,但凄厉的声音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拢住,无形的波在整间医院里来回激荡。

      先前模糊的、持续不断的叫喊仿佛只是白噪音,而这尖锐又突兀的声响,才是真正的、惨烈的警告!

      “五层,宵禁。”

      广播再次响起,又一层陷入黑暗。

      “今天这是怎么了,宵禁又提前,真晦气!”

      “别抽了,赶紧走吧,这群催命的一来,保卫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要是进不去,可就惨了!”

      说着,两个“医生”迅速熄灭烟,小跑着往楼前去了。

      眼见良机错失,瑶迅速折返回来。

      “现在怎么办?听他们的意思,如果全楼宵禁,我们就混不进去了。”

      烟罗皱眉不语,阴冷的眸子紧盯着不断熄灭的光亮。

      瑶,“保卫的战斗力一般,如果强行突破……”

      “等。”烟罗压低声音,目光定住。

      我跟瑶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还留有残像的玻璃窗。

      “十四层,宵禁。”

      随着最高处的光亮消失,路灯也渐渐暗淡,刚才还生动得让人心悸的医院,此时彻底沉寂。

      “我带贺岚直接去四层。”烟罗忽然开口,“你等着那个保卫,小心他身上的对讲机,成功后,找机会来四层跟我们汇合。”

      计划定下,烟罗再次确定四下无人后,矮身走出阴影,暴露在惨白的月色里……

      我快步跟上,在触及墙体的一刻,迅速挺直脊背贴了上去,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明显。

      然而,坚韧的蛛丝刚爬上墙壁,头顶就忽然传来响动……

      我跟烟罗同时抬眼。

      方才被撞得头破血流的那人再次将半个身子探出了窗外!

      下一刻,蓝白相间的影子从高处坠落……

      “啪嚓”!

      沉重的闷响,在我脚尖处炸开。

      裹满纱布的脸最先着地,像是娄了的西瓜,瞬间开裂。而被束缚在病服里的身体,在落地的一刻从袖口、裤管里挤了出来,红的、白的、蓝的碎了一地……

      我抑制住叫喊的冲动,抖着手去抓烟罗的蛛丝,试图尽快逃离这揪紧心脏的画面。

      却不料……刚离地的脚上骤然一沉。

      垂眸,那已经摔成八瓣的人,竟还在动!

      勉强能称之为眼睛的东西正死死盯着我,而碎了一地的血肉也在重新聚拢……

      脚步声传来。

      保安不过刹那呆愣,便迅速举起了对讲机。

      然而,话未说出,已经被蹿出来的瑶掩住嘴,手上的对讲机也被打落。

      保安奋力挣扎着,但下一刻,骤然不动了。

      瑶身体微怔,随即卸去力道,就见保安失去平衡,只有脖颈高高扬起着,像是被吊起来的鱼……

      鲜血顺着蛛丝滴落的一刻,我诧异地仰起脸,还没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余光里便有什么爬了过去!

      在我震惊的目光中,那刚刚聚拢起来,甚至无法被称之为“人”的东西,将瑶狠狠推开,然后径自张开了还未粘合的大嘴,就这么一口一口,连皮带骨的将活生生的“保卫”吃进了肚子里……

      树影下,尚未拼合完全的“女人”死死攥着“保卫”的工作证与烟罗对峙着。

      “告诉我怎么离开这里,我就当没见过你们。”

      烟罗阴沉着眸子,目光在“女人”的衣服和手之间来回逡巡,不发一语。

      “入侵者,是会被销毁的!”

      “哦?”

      烟罗轻吐出一个字,素来冷厉的眸子落在“女人”脸上,“谁说我们是入侵者?”

      停顿片刻。

      “帮助你逃跑,就等于是坐实了入侵行为,但如果将你抓回去呢?我们或许就是误入此地的好心人……”

      “不可能!”

      “女人”激动着开口,破损的脸随着表情而开裂,样子十分可怖。

      “入殓师才不会管那些,所有没有标识的人,都是入侵者!”

      烟罗的目光再次转向她手中的工作证,随即忽然靠近。

      “女人”惊慌地后退,“别想着干掉我!患者只要出现问题,立马就会有警报!”

      烟罗停住动作,好一会儿,才缓缓直起身子,“想离开这,只需要在树影里坚持到天亮。”

      “女人”愣住,片刻后不可置信地看向我,似乎想从看起来比较可信的我身上得到答案。

      烟罗轻笑,随即手一摊,“我要你手里那张工作证。”

      “女人”双眸颤动,手攥的更紧。

      “或者,告诉我们该如何做,才能‘不被销毁’。”烟罗收拢五指。

      “女人”血肉模糊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似乎在考量这一场搏命的交易。

      烟罗抬手看了看腕间的表,“距离下一个保卫到这里,还有三分钟。”说着,瞟了一眼远处,紧靠着墙根却还是半漏在月光里的瑶,“这片树影,可藏不住四个人……”

      “这里的人数是固定的,患者或者监管,都需要标识。”“女人”开口解释,“患者的标识在体内,你们不用考虑。监管的标识就在工作证里,所以……你们如果在这里行动,就必须要想办法替换掉三个监管。”

      我与烟罗对视一眼,追问道,“监管,是医生、保卫……还有你刚才提到的入殓师吗?”

      “女人”立马摇头,“只有医护和保卫,入殓师……是清道夫和卫道者,他们不独属于这里,而且非常危险,所以……也不要打他们的主意。”

      我,“如果我们想在这里找人,该怎么做。”

      “女人”一愣,目光忍不住转向烟罗腕间的手表,显然是想催促我们离开,但抬眼,正对上烟罗不容置喙的眸子。

      “我对这里的了解也很有限。”

      我,“医院有系统对吧。”

      “女人”迟疑着,终是点点头。

      我,“想要查询系统,需要什么样的权限?”

      “女人”摇头,“不需要权限。”

      “我皱眉,对“没有权限”这一说法表示怀疑。

      “女人”有些不耐烦,语气焦急地解释道,“这里的监管没有等级之分,自然也没有权限,随便是哪一个,只要你们能拿到监管者的标识,就可以查询!”

      我,“那这里是如何管理的呢?”

      “女人”沉沉吐出一口气,“在这里,唯一需要遵守的……就是规则。”

      “什么样的规则?”我继续追问。

      “护士站的墙上贴得清清楚楚!”“女人”的耐心彻底耗空,“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如果你们真是来找人的,最好抓紧时间!”

      “最后一个问题。”我低声开口,“你是如何保持清醒的。”

      “女人”愣住,对上我的目光有诧异,有惊慌……

      烟罗垂眸看看腕表,示意“女人”回答。

      “因为我已经没有用了。”

      “女人”说着,声音有些哑,“患者在这里只有一个用处,就是被强制采集数据信息。原有的,未有的,被刺激过后扭曲变形的,不管是哪种都会被持续采集,直至彻底枯竭……”

      “信息枯竭?”我不甚理解。

      “当一个人的执念被彻底满足,或者欲望被彻底碾碎时,就不会再产生新的数据波动,也就失去了‘价值’。”

      “女人”眼中忽然流露出一丝苦涩,“没有价值的患者,便要面临两个选择。要么被塞进盒子里销毁,要么就是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监管者,将那些曾经加注在自己身上的痛苦,转嫁给别人……”

      “所以你……”

      我想这可能就是她拼死也要试一试的原因。

      “女人”没有回答,因为无论是放弃这个毫无意义的世界,亦或是留下来同流合污,都将是一个痛苦的选择。

      瑶轻敲墙壁,传来细微的声响。

      烟罗也同时再次瞟了一眼腕表,随即看向我,“还有要问的吗?”

      时间到了。

      我摇摇头,剩下的疑问就留给我们自己来找答案吧。

      烟罗抬眼看向“女人”,就当我以为她还有什么话要说时,蛛丝的寒光陡然映入眼中!

      上一秒还在翕动的嘴大张着,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最苦涩的刹那,蓬乱的头发再次黏上血液,而那好不容易才拼凑起来的身体也再次四分五裂……

      此时,瑶已经走到跟前,看看烟罗,终是一言不发地接过她递去的工作证。

      那被生吞的保卫刹那间“复活”了,随即几步迎上从大楼拐角处现身的另外一个保卫……

      我呆愣在原地,直到烟罗将“女人”拆吃入腹,我都没能说出半个字,只有瘫软地坐在树影里,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眼见瑶搭着保卫的肩彻底消失,烟罗才起身走到我跟前。

      “先生只允许我们带莫似堇出去。”

      冷调的月光打在烟罗锋利的侧脸上。

      我抬眼对上她俯视一切的目光,强悍、可怕,在这一刻具象化……

      “第一,她撒了谎;第二,她在利用你的同情;第三,她早就已经做过选择了。”

      我未发一言,直到在四层的病房里发现了另一个头裹纱布的“女人”……

      她□□的被塞在床底,身体被玻璃碴子划得支离破碎,就那么赤裸裸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若不是还有呼吸,我都要以为她死了,或许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希望,她已经死了。

      “我……”

      话未出口,一张证件被扔进手里,身份栏写着“护士”,而上面的照片,即便面目全非,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你的新身份。”烟罗冷声说着,将白大褂套在身上,“我没回来前,不要出去。”

      我想提醒她,性别不对,却正与她冷冽的视线对上。

      “我希望,这个身份能时刻提醒你,收起无用的同情心,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任何一次错信都可能致命。”

      我看着镜中,自己那张柔美的脸。

      如果她此时还活着,会怎么样呢?

      应该已经靠着保卫的工作证换了身份,只需等待黎明便可以离开。

      而我们呢?

      当被发现少了一名监管,这里所有的监管都会被逐一核验身份,那我们大概率就会暴露……

      果然,已经做出过选择的人,怎么会在乎他人的死活呢?

      烟罗折返回来时,已经化身为另外一名医生,原主去了哪,我没有问,也不必问。

      对于这个彻底颠倒了逻辑的世界,我无意,也无力,去探究,当下,我需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到莫似堇。

      走出病房,烟罗引着我直奔护士站。

      “我已经换好了班,今晚咱们负责值夜。”烟罗说着,指了指那台正亮着光的电脑,“我现在需要去巡房,你就留在这,找到莫似堇的位置。”

      我点头,对于烟罗的执行力有了全新的认识。

      进入系统,我尝试在搜索栏键入“莫似堇”的名字,但提示框瞬间弹出错误警报。

      无奈,只得按照病房号码点进去。

      一串串编码搭配着照片跃然入目,所以,异灵在这里被收缴的不只有记忆,还有姓名,那个独属于现实的身份标识!

      我逐一点开患者信息,直到最后一页,也没有找到莫似堇……

      退出浏览界面,仔细观察后,才愕然发现,三十几个患者,都是住在四层的——这台电脑只能查询四层的信息!

      脑中瞬间嗡响,短暂烦躁后,迅速开始思考对策,或许我可以尝试着潜入其他楼层?或者……

      “贺岚,晚上吃点什么?”

      我猛然拉开房门,纯白的座椅上,梦幻正瞪着大眼睛翘首期盼,明明是向下的嘴角,我却看出了几分笑意。

      “让我试一试?”

      我皱眉,“这台电脑,只能搜索本层信息。”

      梦幻,“这台电脑是联网的吧,我看桌面上有网络接入端口。”

      我有些迷茫地点点头。

      梦幻脑袋上两条平直的眉毛忽然上挑,“你连接一下,我试试能不能查到什么~”

      “我……连接一下?”

      看着桌面上那只有手指头大小的网线接口,更加茫然。

      我?我一个大活人,要怎么连接一下网络呢?难道是靠……

      手指插入的一刻,天旋地转,无数电弧在脑中炸开!

      我甚至有一瞬间看到了自己的潜意识,它正掐着腰质问我,你特么是不是触电了!

      而我,强撑着仅剩的一丝混沌的意识,笃定地回道,我特么没有!

      下一刻,人猛然出现在纯白的房间里。

      我无比清醒地看到梦幻手下多了一个键盘,而本该空无一物的墙面竟成了一块巨大的显示屏,数不清的数据以二进制的形式在上面飞快跳跃着。

      “真的连接上了?”

      梦幻没有理我,只是用那双小圆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着,乌亮亮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显示屏。

      我噤声,生怕打扰了他,同时有种莫名的骄傲自心底油然而生。

      不一会儿,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悠悠转向我。

      我赶忙问,“找到了?”

      他脑袋一歪,“当然了。”

      屏幕上二进制的代码也在此时转换为可视化的信息。

      《芸城中心医院患者信息表》

      编号:150415

      所属:十四层西区18床

      质量评估:1.躯体完整度37%;2.精神完整度42%;3.综合解离率24.5%;4.预期采集数据深度:94.7%;5.预期刺激耐受强度:100%

      风险评估:1.稳定性0.99(基值0.0,区间-1.0~1.0)2.可控性0.98(基值0.0,区间-1.0~1.0)3.危险性1.0(基值0.0,区间-1.0~1.0)

      综合评级:A+

      提示:用一个拥抱就可以诱惑的缄默者,但请不要轻易给他希望。

      照片里,正是成年模样的莫似堇……

      流畅的脸部轮廓和精致的五官,好看得有些过分。

      那双始终亮晶晶的眼睛,在屏幕上略显黯淡,但这并不妨碍我在看到的瞬间怦然心动,和随之而来的难掩的悲伤。

      画面熄灭,那些七零八落的数据和不断跳跃的散点图到底意味着什么,我不想知道,此时此刻,我只想见到莫似堇,见到那个一声不吭献祭自己的“缄默者”!

      但当人真的出现在眼前时,情绪瞬间打结,混乱交织后,又被无声扯碎。

      昏暗的病房里,无数的管子和线缆从被子下伸出,接上不知用途的仪器,正规律地闪着怪异的光。

      他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床上。

      月光勾勒出起伏的轮廓,柔和又安详。那张总是洋溢着笑的脸,光滑又白净,只是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难过或者痛苦……

      就像那个雨天,他抖着身子靠近,黑豆似的小眼睛看向我时,没有无助或祈求……

      我却莫名觉得心疼,想要抱一抱他。

      伸出手的刹那,有什么从眼角滑落,在触及玻璃门板的一刻,彻底溃堤……

      “你们干嘛呢?”

      质问声瞬间将我拉回现实,迅速缩回手胡乱摸去脸上的水渍。

      “她是四层的,今晚值夜,听说你们这层有个生猛的,这不就上来凑热闹了……我这就让她回去!”

      瑶说着,扯住我便要走。

      “等等。”

      来人忽然开口,“你是……四层的?”

      我一面点头,一面指了指别在胸前的工作证。

      来人凑上前,仔细看了看我,又将我身边的瑶上下打量一番,随即压低声音,用极其暧昧地语气道,“想看刺激的……下次治疗的时候来~”

      电梯的指示灯闪烁着,身边的瑶,有意无意地偷瞄我。

      我很想告诉他,我没事,但试了几次也没能找出一个合适的表情。

      “我其实挺佩服你的。”瑶低声开口,“如果是我,可能早就失去理智了。”

      我沉默着抬眼,许久,“杀了那个护士,将人抢出来吗?”

      瑶垂眸,“所以我才佩服你。”

      我敛回目光,口中一阵腥甜。

      谁没有冲动呢!

      理智?说到底不过是权衡自身力量后对情绪的压抑,直白些讲,就是……

      “这不是窝囊。”瑶忽然开口,“有选择的情况下,或许是窝囊,但没得选的时候,这就是理智。”

      我攥紧的双拳,被瑶包覆住。

      “坚持住,很快了。”

      重新回到四层时,烟罗已经完成查房,正坐在医生办公室里认真地翻看《工作手册》。

      “见到了?”

      “状态还可以,但应该是进入休眠了。”瑶迅速将情报分享给烟罗,“确认了一下,十四层跟这边一样,宵禁后,只有一组医护值班,强行突破的话,问题不大。”

      烟罗,“那四个入殓师呢?”

      瑶,“在一层的处置区,进去了就一直没有出来。”

      烟罗点点头,思索片刻,摊开手上的《工作手册》。

      “跟卿十九说得差不多,这里分黑白,以患者身份存在的异灵,宵禁后会进入‘休眠期’,宵禁解除后,这里将会开放,患者进入‘观察期’,会铺展出无数张信息网,也就是全息位面。”

      瑶,“所以,我们只要进入属于莫似堇的网就可以了?”

      烟罗面色阴沉,“按照手册里写的,宵禁解除后,医护需要集中到二层办公区,对信息网回传的数据进行监测和处理,不过……”

      说着,翻开其中一页。

      信息网介入管理规则。

      “每一层,会安排一组医护和保卫介入信息网,进行关键数据点标记,也就是进入全息位面,确定患者位置。”

      瑶,“这不正好!我一会儿就去申请。”

      我蹙眉,“那我们是不是要想办法换去十四层?”

      烟罗点头,“宵禁后,所有的医护都会回到三层的居所,这个时候想换,怕是没机会了。”

      “要不……你们直接去十四层,跟醒着的两个换班呢?”瑶提议。

      烟罗垂眸,手指不自觉地敲上桌面,似在考虑可行性。

      瑶,“我看刚才那个姑娘还挺好说话的。”

      我脑中猛然闪过她暧昧的笑……

      “嘀——”

      瑶别在腰上的对讲机忽然发出尖锐的爆鸣。

      “突发事件,二级响应。全体执勤保卫十四层西区集合!”

      瑶迅速接通对讲机回复,“三七收到。”

      二级响应?十四层……西区!

      我心猛然抖了一下……抬眼正对上瑶紧皱的眉目。

      下一刻,对讲机再次发出声响。

      “突发事件,编号150415患者出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盒中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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