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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正合她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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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武场上的热闹,一半是台上刀光剑影打出来的,另一半则是台下交头接耳聊出来的。
而此刻最招人议论的,显然不是台上那些正奋力拼斗的弟子,而是看台上那两位。
萧映寒素来是云梦境的话题中心,鲜少露面的他,往哪儿一坐,哪儿就成了视线焦点,更遑论他身边还坐着前阵子的话题女王,木寻雪。
底下弟子们的眼神来来去去,在这两人身上反复横跳,恨不得从他们的表情里抠出点蛛丝马迹来。
有人压低声音猜测:“无敕道君今日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专程来看那位比武的?”
“人家只是碰巧坐了个相邻的位置吧,别想太多。”
不少人意味深长地瞥一眼洛川,又瞥一眼萧映寒,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简直要烧穿看台。
木寻雪心大,既忽视了各处投来的视线,又很快便按下了紧张的心思。
她看着台上的比试,问出了憋在心中许久的疑惑:“他们这是……在礼尚往来吗?”
洛川闻言一愣,也看向台上。
剑光交错,他一时间没明白木寻雪的意思。
木寻雪看出了他的疑惑,说道:“那剑招使得软绵绵的,若是实战,对方只需一个猛劈,就能轻易打掉她的剑了吧?可你看对面那位,居然也是软绵绵地配合着,跟玩闹似的。”
洛川:“……”
他沉默了一下,解释道:“他们是去年新入门的,不必过于苛求。”
木寻雪又指向旁边另一个比武台:“可那两位,入门时间不短了吧?怎么也打得破绽百出?”
看不出破绽百出的洛川:“……”
他突然有些自闭了。
正此时,一名身穿素青色弟子服的人过来,站在萧映寒侧前方,恭敬道:“萧师兄,境主见你难得前来,邀你移步与他一同观武。”
观武台有东西南北四座,萧映寒抬头,目光投向比武场另一侧高台。
果然,云梦境境主叶砚知端坐其上,一身淡青色常服,气质儒雅温和,身侧坐着面容威严,气息沉凝的执事长老陆怪离。
叶轻则一袭绯金色劲装亭亭玉立,就站在二人身后。
也不知这两位亲临,是单纯为叶轻助阵,还是也听闻了素尘剑现世的风声。
萧映寒将茶盏轻轻放回几上,并未答应。
另一侧高台上,陆怪离浓眉微挑,他生得浓眉大眼,黑色短须刚正威严,哼笑一声:“我就说那小子不会过来。”
叶砚知瞥他一眼,无奈笑道:“有你这一尊铁面阎罗在旁镇着,他哪里肯凑这个热闹?”
陆怪离可不认:“他萧映寒什么时候怕过老夫?怕是沾染了他师父岳镇寰那老家伙的怪脾气,目中无人惯了。”
叶砚知目光微深:“他今日肯露面,多半是为了雪儿手中那把素尘剑吧。”
陆怪离捋了捋短须:“不然谁请得动他那尊大佛?自打岳镇寰闭关,这小子就愈发我行我素,谁的话也听不进。”
叶轻闻言,娇声为萧映寒辩护:“萧师兄心怀大道,自有他的考量,你们不懂。”
叶砚知佯装不悦,对陆怪离道:“怪离,你瞧瞧,这八字还没一撇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爹!”叶轻嗔怪地跺了跺脚。
“好好好,不说不说。”叶砚知笑着摆手,转而叮嘱,“你与雪儿比试,小心些。”
叶轻下巴微扬,语气傲然:“她一个荒废修为、不学无术之人,哪里是我的对手?”
陆怪离眼色晦暗:“谁也没料到,失踪数十载的素尘剑竟会重现于世,而且落在了明云疏之女手上。”
有人宣布了木寻雪和叶轻的上场消息后。
台下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来了来了!就是这场!”
“我等半天了,就想看她俩打!”
“是那疯子单方面被打吧,哈哈哈哈。”
围观弟子们议论纷纷,人潮向一个方向涌动。
更引人注目的是,无敕道君萧映寒、境主叶砚知、执事长老陆怪离,以及数位平日难得一见的宗门宿老或实权人物,今日竟齐至观战。
这场面堪称数十年来弟子比试中罕见的隆重。
比武台上,木寻雪与叶轻各立一侧,裁判话音未落,叶轻已拔剑出鞘。
叶轻傲慢道:“不出台,不结束,你可记牢了。”
“那当然,”木寻雪弯了弯唇角,“不过,你待会儿,不会打不过就找外援吧?”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有弟子忍不住低呼:“她是疯了还是飘了?居然敢这样挑衅叶师姐!不知道叶师姐下手向来不留情面吗?”
叶轻自小身份尊贵,极尽宠爱,天资聪颖,哪有人敢当面这样奚落她。
她二话不说,直接提剑斩去。绯金色身影裹挟凌厉剑光直扑而来,出剑又快又狠,招招不离要害,分明是要在几招之内便将对手彻底击溃。
木寻雪提剑格挡,素尘在手感温润流畅,可有些不适应脚下步伐凌乱,被叶轻狂风骤雨般的攻势逼得连连后退。
台下围观弟子们看得热血沸腾,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
吵闹声像隔着一层,木寻雪一边狼狈招架,一边往台外看。
入目的是一片全是激动,兴奋的面容,看台上的人倒还算平稳。
洛川不在位置上了,萧映寒还是那副淡淡的脸色,正慢悠悠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反倒是青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在和萧映寒说着话。
叶轻一剑横扫,剑风擦着耳畔掠过,削下几缕碎发,木寻雪险之又险地矮身躲过。
台下又一片叫好,仿佛看到了赌注赢的钱。
木寻雪把叶轻的攻势摸了个七七八八,谢孤舟说得没错,她实战经验少,一套剑法舞得机械。
此刻素尘剑灵也压不住战意了,在她脑子里叽叽喳喳喊:
“打她,快给我狠狠揍她!!”
“右边右边她这一招收势慢。”
……
简直吵得人脑仁疼!
素尘剑光如匹练横扫,直取叶轻左肩,叶轻面色一变,急急回剑格挡,脚下连退三步,绯金色身影第一次露出了慌乱。
木寻雪得势不饶人,剑刃几乎是贴着叶轻面颊而过,斩落几根青丝,挑下了她头上的一根发簪。
金钗落地,脆响一声。
叶轻怒了,再次往前攻。
可这一次,木寻雪应对得却比方才更加轻松,身法灵巧,在密集剑网中穿梭自如,素尘剑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甚至,在避开一轮猛攻的间隙,她执长剑,轻描淡写地往地上一划。
金钗应声而断。
场景重现,与当初叶轻在演武场斩断青蕊玉簪何其相似,这近乎是把叶轻的脸面,按在地上踩摩擦了。
青蕊以及台下众多弟子,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一直沉寂古朴的素尘剑,此刻竟发出阵阵清越嗡鸣,看不懂剑招的人,也能感受到持剑者的酣畅战意。
萧映寒看着木寻雪,皱眉轻皱,放下手中茶盏,高台之上传来一声境主威严的沉喝:“适可而止!”
众弟子这才如梦初醒,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木寻雪却不停手,身上多处受伤的叶轻狼狈应战,一道青影闪过接住了近乎昏迷的叶轻。
木寻雪打红了眼,连叶砚知都想一并揍上去,手腕骤然一紧,被人从身后牢牢止住了动作。
她微微喘着气,眼里还残留着未曾消退的厉色,回头见是萧映寒,声音都透着几分不甘的狠劲:“师兄,她说的,不下台,不结束。”
说罢便要挣扎,萧映寒没松手,只淡淡道:“先冷静,调一□□内气息。”
闻言,木寻雪恍惚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体内气息乱糟糟的,经脉里灵力横冲直撞,这样打下去非出事不可。
她自小打起架来都是发了狠就不要命的主,如今还要记得调息这种事,倒真有些忘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冷静下来后面对萧映寒,那股紧张感又噌地冒了上来。
他离得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他眼睫上凝着的一点薄霜,可那眼神却让她心里发毛,不是审视,也不是责备,倒像是……在看什么想不明白的东西,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木寻雪把手从他手腕里抽出来,垂下眼:“我知道了。”
萧映寒没有拦,手垂在身侧,风吹过来,掌心残留着她的汗迹,微微发凉。
他转眸看向她提着剑走下台的背影,那背影走得干脆利落,头也不回。
果然是在躲他。
他想起她往看台上看的时候,目光首先落的是洛川的位置。
是因为看上了那个人?
这几日云梦境内气氛有些低迷,倒不是说那些弟子们有多心疼叶轻,而且那大小姐也轮不到他们操心。
他们难过,是因为输了钱。
有人还输了不少钱。
木寻雪打起来的时候没注意顺体内气息,打得倒是爽了,打完以后浑身酸痛,跟被压着做了一周体训似的,窝在一粟观里歇了好几天才总算缓过来,外出吃饭时偶尔会飘来几道哀怨的眼神。
她知道,输钱了嘛。
这日洛川又突然来找她,要请她去门外小镇吃饭,木寻雪闷得无聊便也去了,而且去得理直气壮。
因为洛川赚了一大笔钱,那唯一下注给她的那笔赌注,便是他下的。
昏暗中,一局棋不知下了多久。
落子声在空旷幽闭的空间里回荡,沉闷而悠远。执黑子的那人手指关节粗大有力,声音威严沉凝:“明云疏之女留不得了。”
对面那人执白,闻言并未立刻作答,只慢悠悠捏起一枚棋子,啪嗒一声按在棋盘上,声音和缓如闲话家常:“叶轻会动手的。”
“她下得了手吗?”威严声音里透出几分疑虑。
“从前或许还有顾虑,”执白者轻笑一声,指尖在棋盘上轻轻叩了两下,“如今,怕是你我想拦都拦不住。”
静了一瞬,黑暗里响起两道笑声,一沉一亮,余音在空旷中渐渐消弭。
萧映寒这年来,一直在暗中盯着云梦境周边的动静。
那些潜伏的魔物藏得太深,像是知道有人在查,从不肯露半点行踪,他布置了许多灵鸟在可疑的地方。
灵鸟是一种灵力捏成的鸟,各式用途皆有,萧映寒布置的是专司监视的,感应到魔气便会回巢示警。
今日他正在案前翻阅门外弟子传给他的信件时,忽听窗外扑棱棱一阵翅声,一抬头,便见一只灰蓝色的小鸟落在窗棂上。
那是他的灵鸟之一,吸了些许魔气的灵鸟,由白转灰了,羽毛凌乱,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萧映寒起身推开窗,夜风裹着草木气息涌进来,他伸出手,那小鸟歪着头看了他片刻,才扑棱着翅膀落在他掌心,爪尖冰凉,胸脯起伏得厉害。
它回来了,这意味着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要露头了。
仙门外的小镇夜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长街两侧挂满了灯笼,暖色的光晕连成一片,将青石板路照得亮堂堂的。
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和桂花糕的甜香。
萧映寒换了一身常服,坐在临街酒楼二层靠窗的位置。
月白长衫外罩一件浅灰薄氅,墨发只用一根素簪束着,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仙气敛了大半,像个出门游玩的矜贵公子哥。
只是眉目间那点清冷疏离怎么也藏不住,惹得邻桌几个姑娘频频侧目。
萧映寒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喝茶,目光落在楼下熙攘的人潮里,可杯壁刚碰到嘴唇,便顿住了。
长街那头,木寻雪和洛川并肩从人群中走出来,她不知在说什么,眉飞色舞的,一只手比划着,另一只手还攥着串糖葫芦,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洛川侧头看着她,嘴角也带着笑,时不时接一两句话。
两人之间那股熟稔自然,隔着整条街都能瞧出来。
萧映寒的茶盏悬在唇边,没喝,直接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