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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还治其人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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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还不是唯一一个?”木寻雪咬下一颗糖葫芦,含糊不清地嚷起来,“还有人那么不识时务,也下注了我?”
洛川被她这说法逗笑了,摇头道:“应该是青蕊师妹,听说下注的钱还不少。”
木寻雪眉峰一挑,脑子里浮现出那张总是冷着的小脸。
青蕊那姑娘,年纪不大,偏要装出一副大人模样,说话做事一板一眼,连走路都带着股“我很忙别烦我”的气场。
她和她师父告白,那人明明该讨厌她才是,却暗地里下注了她赢,这算怎么回事?
看不出来啊,青蕊难不成是个隐藏的赌神?
“寻雪,那我先回去了。”洛川抬头看了看天色,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洛川在执事殿里的师叔为了让他少接触木寻雪,特意安排他晚上值班。
木寻雪摆摆手,大方得很:“去吧去吧,你们执事殿的人就是事儿多。”
洛川想辩解两句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老老实实道了声别,转身往街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一眼。
木寻雪冲他挥了挥手里的糖葫芦串,示意他赶紧走。
等人影消失在人群里,她才慢悠悠地继续逛。
仙门外这街市她是头一回来,什么都觉得新奇。
她让一老翁给她捏个面人,正看得入神,忽觉背后掠过一道气息,隐秘,不详,像蛇滑过草丛,只在皮肤上留下一层薄薄的凉意。
那气息来得快,去得也快,她转头时,只剩熙攘人潮。
木寻雪若无其事地继续闲逛,手里那串糖葫芦还没吃完,眼睛看着摊子上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心神却全放在暗中感应那股气息上。
太弱了,而且飘忽不定,像一缕若有若无的烟。
她看了半天,也看不准是从哪个方向来的,甚至不能确定是不是冲着她来的。
她或快或慢地在街市中穿行,几番试探下来,终于确定。
就是冲着她来的!
木寻雪借着人流甩掉那一股气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前头冷不丁又冒出了另一股。
前后夹击,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手里的糖葫芦直接被人撞到掉落在地。
前后都有人,这可不太妙。
她本想直接回一粟观,可转念一想,进门前那段路没什么人,乌漆嘛黑的,若是在那儿被堵住,那才是叫天天不应。
得先在这热闹地方把人甩开才行。
她闪身钻进一家成衣店,手脚麻利地换了套衣裳,又拆了发髻重新绾了个样式,装扮成一个出门采买的小家碧玉。
出了店门后,她脚步加快,借着人群左穿右插,瞅准一个空档脚下一转,钻进了一条少人的巷子。
巷子又窄又深,两侧高墙遮了大半夜色,只有一户人家门前挂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晕勉强照出脚下青石板上的水渍。
她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又急又乱,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
她身影消失后,一个市井妇人低着头,走在她走过的路上,脚步极轻,踩在青石板上几乎不发出声响。
见前面那道身影转进了巷子,她不紧不慢地跟了进去。
眼前忽然寒光一闪,一柄长剑横在了她脖子上。
木寻雪从暗处走出来,手握住素尘剑柄,盯着那妇人,声音压得低而沉:“你为什么跟着我?”
那妇人没有答话,一抬眼,木寻雪便猛然察觉到一股浓烈的魔气扑面而来。
她心猛地一跳,本能地侧身躲闪成抓的手。
同时,手中素尘没有犹豫,直接刺进了对方心脏。
那妇人瞪大了眼,脸上的皮囊像褪色的漆一样剥落,露出底下灰败的面容,干枯的皮肤紧贴着颧骨,眼眶凹陷,唇色发乌,哪里还有半分人样。
木寻雪看着眼前缓缓倒下的东西,忽然觉得自己在发抖,不,是全身都在抖,从指尖到脊背,连脑袋都嗡嗡的,像有千万只蜂在耳边振翅。
此地不宜久留。
对,在被其他人发现前,她得离开。
木寻雪转身就想跑,想赶回一粟观,忍不住四处张望,那股不安感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只见几个寻常人家装扮的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巷子里。她想往前逃,前面也有几人堵住了去路。
一切都好似静止了一般。
须臾,阴风穿过长巷,裹着腥臭的魔气如同锁链般缠绕在她周身。
天色乌沉沉的,不远处那户人家门前的灯笼慢慢摇晃起来,光晕在她眼中越来越模糊,身体没什么力气了,像被抽空了一样,手脚发软,连素尘都重得像灌了铅。
木寻雪用力回了回神,拼尽全力,朝着气息最弱的方向冲去。
几乎是凭着本能在挣扎,竟真的被她冲破了包围。
木寻雪比萧映寒还早发现对方,知道他就在街市那座酒楼上,撑着最后一点意识,拖着几乎不听使唤的手脚,朝那个方向掠去。
木寻雪自栏杆处翻身冲进客栈,脚下一个踉跄没站稳,手掌慌忙撑在桌上,震得杯盏叮当乱响,茶水泼出来溅了半桌。
吓得那一桌客人以为有人打斗,连滚带爬四散逃开。
木寻雪撑着桌沿缓了好一会儿,抬眼,就见萧映寒端端正正坐在对面,手里捏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喝着。
那副模样简直像是专门挑了这处闹中取静的好位置来看戏的,浑身上下写满了“事不关己”四个大字。
薄唇轻启时,吐出来的话更是气人:“师妹,今晚兴致不错啊。”
他那双眼睛带着探究扫过来,木寻雪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手掌撑在桌上,后背抵着桌沿,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师兄,这不叫有兴致,这叫逃命,外面有魔物在追杀我。”
其余桌的人,听到她这话都脸色骤变,哗啦啦跑了个精光。
木寻雪本以为把魔说出来,这位向来厌恶魔的大师兄多少会有点反应。
谁知他毫无动静,只是慢悠悠又喝了一口茶,一副冷淡模样,末了还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原来你是和他们一伙的,如今是谈判失败,分赃不均了?”
木寻雪有被气到,猛地抬头:“我不是!你爱信不信。”
她最讨厌被人冤枉,尤其是这种莫须有的罪名,说完转身就往楼下走。
不管就不管,她找别人去,找不到人帮忙,大不了就是一死。
她气呼呼,软绵绵地往楼梯口走,经过萧映寒身边时,手腕忽然被人一把钳住。
那只手修长冰凉,扣在她腕骨上,像上了一道锁。
她本以为这位冷面师兄良心发现,要带她回云梦境,谁知他转头就让店小二开了一间上房。
木寻雪脑子昏沉沉的,被他拉着穿过走廊。
她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视线里的廊柱和房门都在晃,走得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绊倒,全靠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手才没摔在地上。
到了房门前,萧映寒正要推门,掌柜的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他满脸堆笑却又带着几分警惕,上下打量着二人:“客官,这位姑娘不舒服吗?需不需要送去医堂?”
萧映寒开门的动作顿住,侧头看了木寻雪一眼。
木寻雪一手撑着墙,另一只手的手腕还被他攥着,脑子转了好一会儿,这才意识到掌柜的在替她解围,连忙摇头:“没事没事,我只是遭歹人暗算了,休息一下就好。”
掌柜见她不像被强迫,萧映寒又一副矜贵公子模样,连声道了几句:“好好好”。
掌柜离开了,木寻雪随着萧映寒进了房门。
一进门萧映寒就松了手,木寻雪一头摔进软榻里,脑袋磕在枕上弹了一下,死命撑着才没让自己睡过去。。
萧映寒端坐在矮桌另一侧,偏头看她,烛火是暖黄色的,映在他脸上却化不开那层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说吧,我为什么要救你。”
他生了一张疏离的脸,说话的语调也淡得像冰水。
木寻雪脑袋晕得厉害,只撑着一丝清明。
什么意思,救人还需要理由?
也是,一开始他甚至动过杀她的心思,能指望他有多好心?
木寻雪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始编大道理:“修道之人要心怀天下……。”
“你又不是天下。”
木寻雪噎了一下,又搜肠刮肚地补充:“修道之人要悲悯救人,而且……我是你师妹啊。”
萧映寒不说话,突然抬头往窗外看去。
木寻雪脑子混混沌沌的,以为他想走,而且还是是跳窗走,急得晃悠悠站起来。
她踉踉跄跄朝他走过去:“师兄……”
她以为自己动作利落得很,一个箭步冲过去按住他肩头阻止他离开。
实际上整个人黏黏糊糊的,两条小臂搭在萧映寒两个肩头上,脚底下力气不够,一屁股坐到了扶手上,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全压在他身上。
然后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大道理,什么都说,知直到冒出一句:“喜欢你……”
萧映寒这才应声:“什么。”
木寻雪脑子愈发混沌,也顾不上什么逻辑不逻辑了,嘟囔道:“我喜欢你,所以你要救我。”
她没等到答复,脑门往前磕一磕,磕在萧映寒耳后。
正打算再编几个理由,又听见萧映寒说:“没听清。”
木寻雪静了一瞬,烛火在眼皮上晃出暖融融的光,她迷迷糊糊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
说完最后一个字,浑身的力气就像被人抽走了一样,整个人软塌塌往下滑。
萧映寒一手捉住她手臂,一手托住她的腰,她才没从扶手上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