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繁》云云朵咩

2、要不要我帮忙

　　上午最后一节数学课的下课铃响起时，余书繁正低头在笔记本上补完最后一个辅助线的标注。粉笔灰在透过窗户的阳光里浮沉，陈末合上教案，声音里带着高三特有的紧迫感：“下课前说两句，新转来的余书繁同学，等下跟我去教务处领课本和校服，其他同学记得利用午休时间把昨天的卷子订正完，下午第一节课抽查。”

　　余书繁立刻应声：“好的，陈老师。”她把笔记本和课本整齐地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时，肩膀忽然被轻轻拍了一下。回头看见祁雯落抱着饭盒，笑得一脸灿烂：“书繁，等下领完书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我们食堂三楼的糖醋排骨超好吃！”

　　“应该可以，我尽快。”余书繁弯着眼睛点头，眼尾的红痣随着笑容轻轻晃动，“要是我回来得晚，你们先找位置呀。”

　　“放心！我们帮你占座！”刘寺佳也凑过来，晃了晃手里的饭卡，“快去吧，陈老师都走到门口了。”

　　余书繁赶紧拎着书包跟上陈末的脚步。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往食堂或校门口走，谈笑声混着远处篮球场传来的运球声，把盛夏的正午衬得格外鲜活。陈末走在前面，偶尔回头跟她说起班里的情况，比如数学课代表是谁，哪几科的老师讲课风格比较特别，语气比上课时温和了不少。

　　教务处设在行政楼一楼，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着浅灰色衬衫的男人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摞教案，正是余书繁的舅舅余明。他看见余书繁，脸上立刻露出笑意，快步走过来：“书繁，刚转来还习惯吗？班里同学好不好相处？”

　　“舅舅，我挺好的，同学们都很热情。”余书繁放下书包，语气里带着放松。余明是南海一中的物理老师，这次转学能顺利进高三（5）班，也多亏了他帮忙。

　　陈末跟余明是同事，见状笑着说：“余老师，你侄女适应得很快，上课很认真，刚才提问也答得很准确，是个好苗子。”

　　“那就好，那就好。”余明点点头，转而看向余书繁，眼神里多了几分严肃，“书繁，高三这一年很关键，你以前在临市的成绩我知道，但南海一中的竞争比那边激烈，你可得更努力。舅舅跟你说几点，第一，上课一定要跟着老师的节奏，有不懂的别攒着，及时问老师问同学；第二，千万别分心，尤其是别早恋，高三谈恋爱太影响学习了，等考上大学有的是时间；第三，你的目标得定高一点，争取冲一冲省状元，你有这个潜力。”

　　余书繁知道舅舅是为自己好，乖乖地听着，每一条都认真点头：“舅舅，我记住了，我会好好学的，肯定不早恋，也会朝着目标努力。”

　　“嗯，这才对。”余明满意地笑了，指了指教务处的门，“课本和校服应该都准备好了，你快去领吧，别耽误了午休，下午还有课。”

　　陈末也跟着说：“我陪你进去拿，顺便跟教务处说一下座位登记的事。”

　　两人走进教务处，负责发放物资的老师已经把余书繁的东西整理好了——一摞厚厚的课本和教辅资料，还有两套蓝白相间的校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个纸箱子里。课本从语文、数学到英语、理综，足足有十几本，每本都带着崭新的油墨味，摞在一起快有余书繁的肩膀高了。

　　“这些都是你的，点一下数量对不对。”老师把纸箱子推到她面前，“校服是根据你报的尺码拿的，要是不合身，下周可以来换。”

　　余书繁蹲下来清点，课本和教辅一共18本，校服两套，数量正好。她试着把课本抱起来，刚一用力，胳膊就沉得发酸——课本比她想象中重多了，尤其是数学和理综的教辅，封面又厚又硬，抱在怀里硌得胳膊生疼。她咬着牙把课本往怀里拢了拢，刚要站起来，脚下没站稳，差点往前栽倒。

　　陈末赶紧扶了她一把：“小心点，要不要我找个学生帮你搬？”

　　“不用了陈老师，我自己能行。”余书繁摇摇头，她不想麻烦别人，而且食堂还有祁雯落她们等着，不想让她们久等。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姿势，把课本紧紧抱在胸前，校服箱子用胳膊夹着，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刚走出教务处的门，阳光就直直地照在脸上，晃得她眯起了眼睛。走廊里的学生已经少了很多，大多都去了食堂，只有零星几个人匆匆走过。余书繁抱着课本，走得很慢，胳膊越来越酸，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心里有点后悔，早知道该听陈老师的，找个人帮忙，现在连换手的空都没有，只能硬撑着往教学楼走。

　　就在她走到行政楼和教学楼之间的林荫道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还有少年略带慵懒的声音：“哟，这不是我的新同桌吗？抱着这么多东西，要去哪？”

　　余书繁心里一动，回头看过去。段清岁和徐临望正走过来，两人手里都拿着空的饭盒，应该是刚从食堂吃完饭回来。段清岁还是那副张扬的样子，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看到余书繁怀里的课本，挑了挑眉，脚步停在她面前。

　　徐临望也凑过来，看到她吃力的样子，惊讶地说：“哇，书繁同学，你这抱的也太多了吧？手都在抖了，要不要帮忙？”

　　余书繁有点不好意思，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你们，我自己能搬回教室。”她不想麻烦刚认识没多久的同学，尤其是段清岁——早上初见时，他那副耀眼的样子还印在她脑子里，总觉得跟他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段清岁却没管她的拒绝，直接走上前，不等她反应，就伸手从她怀里接过了那摞厚厚的课本。他的动作很轻，生怕碰到她的手，指尖碰到课本时，余书繁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课本的凉意要暖很多。

　　“这么重的东西，你一个女生怎么搬？”段清岁掂了掂手里的课本，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好笑，“跟我们客气什么？都是同学，而且还是同桌，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抱着厚厚的课本也显得很轻松，一点都看不出吃力的样子。余书繁愣了一下，看着他怀里的课本，又看了看他眼尾的那颗痣，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明明是很随意的动作，却让人觉得格外可靠。

　　“可是……”余书繁还想推辞，却被段清岁打断了。

　　“没什么可是的。”他笑了笑，桃花眼弯起，眼底像盛着阳光，“你夹着校服箱子，跟在我们后面就行，教室在哪栋楼？”

　　“就在前面那栋，高三楼三楼。”余书繁小声说，心里的不好意思慢慢变成了感激。她调整了一下胳膊下的校服箱子，跟在段清岁身边，脚步比刚才轻快了很多。

　　徐临望走在另一边，笑着说：“书繁同学，你也太客气了，以后有这种事，直接跟我和段清岁说就行，我们俩力气大得很！”他一边说，一边还故意挥了挥胳膊，露出一点肌肉的轮廓。

　　余书繁被他逗笑了，酒窝浅浅陷下去：“谢谢你们，刚才确实有点搬不动了，幸好碰到你们。”

　　“巧了不是，我们刚在食堂吃完饭，想着回教室睡会儿，没想到就碰到你了。”徐临望话很多，一路上跟余书繁聊着天，问她以前在临市的学校怎么样，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菜，南海一中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余书繁都一一回答，偶尔也会问他一些关于班里同学的事，气氛很轻松。

　　段清岁大多时候都在听他们说话，偶尔会插一两句。他走在余书繁旁边，步伐故意放慢，跟她保持着差不多的速度。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味，像是洗衣粉的清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很干净，很好闻。他偶尔侧过头，能看到她认真听徐临望说话的样子，睫毛很长，轻轻垂着，像两把小扇子，皮肤白得像瓷，耳尖还是带着点淡淡的粉色，跟早上初见时一样可爱。

　　走到高三楼下时，徐临望有事要去趟小卖部，跟他们说了声就跑了。剩下余书繁和段清岁两个人，往三楼走。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还有段清岁偶尔调整课本位置的声音。

　　余书繁看着他手里的课本，小声说：“段清岁，谢谢你啊，不然我可能要分好几趟才能搬上来。”

　　“说了不用谢。”段清岁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以后别这么跟我客气，同桌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对了，你舅舅是咱们学校的老师？刚才在行政楼门口，我好像看到你跟他说话了。”

　　“嗯，我舅舅是物理组的余老师。”余书繁点点头，没想到他刚才看到了。

　　“哦，余明老师啊，我知道他，教物理很厉害，就是有点严格。”段清岁说，“以前我物理课没认真听，被他抓到过一次，罚我抄了三遍公式。”

　　余书繁忍不住笑了：“那你后来有没有认真听？”

　　“当然没有。”段清岁说得理直气壮，又怕她觉得自己太不学无术，补充了一句，“不过以后可能会认真点了，毕竟高三了。”

　　余书繁没接话，心里却想起舅舅刚才说的“别早恋”，她偷偷看了段清岁一眼，赶紧移开目光，心跳有点快。她觉得段清岁人挺好的，长得好看，又愿意帮忙，还很幽默，可舅舅的话在耳边响着，她只能提醒自己，不能分心，要好好学习。

　　很快就到了三楼（5）班的门口。教室里没多少人，大多都在食堂或者宿舍，只有几个同学在座位上做题。段清岁走进教室，直接走到余书繁的座位旁，把课本轻轻放在她的桌子上。

　　“好了，搬完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余书繁，“要不要帮你把课本放进桌肚里？”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已经很麻烦你了。”余书繁赶紧说，她打开桌肚，开始把课本一本本放进去。段清岁站在旁边，看着她忙碌的样子，没走，也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余书繁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金光。她放课本的时候很认真，每一本都按科目分类放好，偶尔会因为课本太宽而调整一下位置，眉头轻轻皱着，样子很可爱。段清岁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眼尾的红痣，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忽然觉得很平静——以前他中午回教室，要么是睡觉，要么是跟徐临望打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一个人做事，还觉得一点都不无聊。

　　余书繁把最后一本课本放进桌肚，合上桌盖，转过身，正好对上段清岁的目光。他的桃花眼里带着点笑意，眼神很柔和，没有平时的张扬，反而透着点温柔。余书繁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耳尖又开始发烫，赶紧说：“真的太谢谢你了，段清岁。要是下次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比如……比如学习上的问题，我可以帮你讲题。”

　　她知道段清岁学习不好，所以想以这种方式报答他的帮忙。

　　段清岁挑了挑眉，好像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随即笑了：“好啊，那我以后学习上有不懂的，可就真的问你了，你可别嫌我烦。”

　　“不会的，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嘛。”余书繁赶紧说，心里松了口气——这样一来，她就不用总觉得欠他人情了。

　　“那行，我先回座位了，你也赶紧去食堂吃饭吧，祁雯落她们刚才还在群里问你什么时候回去。”段清岁指了指自己的座位，转身走了。他的座位就在余书繁旁边，坐下后，他拿出手机，打开班级群，果然看到祁雯落在问“书繁怎么还没来”，他回复了一句“刚帮她搬完书，她马上就去”，然后把手机放回桌肚，趴在桌子上，却没立刻睡着——脑子里全是刚才余书繁认真搬书的样子，还有她笑起来的酒窝，以及她眼尾的那颗红痣。

　　余书繁收拾好课本，拿起书包和饭卡，跟段清岁说了声“再见”，就往食堂跑。她走在走廊里，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段清岁的帮忙，他的笑容，他的眼神。她觉得，这个新同桌，好像比她想象中还要好。

　　只是，舅舅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她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高三最重要的是学习，不能想别的。她加快脚步，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阳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而教室里，段清岁趴在桌子上，嘴角还带着笑意。他拿出一支笔，在草稿纸上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酒窝，又在旁边画了一颗小小的痣——像极了余书繁眼尾的那颗。他看着草稿纸上的画，笑了笑，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却没把心里的那个身影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