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金柱一起种地》向桢蛛

9、新朋友和旧朋友

　　“为什么、又是、我、搬器材。”
　　橘隐将器材放在岸边，原本就随意搭在肩上的校服彻底滑下手腕，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明明一张娃娃脸，却总是试图摆出凶巴巴的样子，此刻累得也装不出来了，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呲牙咧嘴。
　　“你也可以采集水样。”姚盏将连体雨衣展开穿上，拿着试剂站在岸边，准备下水。
　　“我……”橘隐话在喉咙里噎着，她天生怕水，是个旱鸭子。而项目的关键部分都不需要她来进行。姚盏负责采集水的样本，洛水俪则负责采集植物样本，她只能负责搬器材。
　　本来只是抱怨两声，这时候柳拂银走过来，蹲下摸了摸橘隐的头：“辛苦你啦。”
　　橘隐对视一眼马上挣开她的手，从地上弹起来：“这算什么？”
　　“衣服真好看呢。”柳拂银指指她衣服上的夸张图案，“我回去特意查了一下，听说在学生之间很流行，叫辣妹装。”
　　橘隐的脸唰地红了，下意识想反驳，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哼唧：“我不是特别要装辣妹的，再说，你特意查这个干什么……”
　　柳拂银却好像没察觉她的窘迫，反而凑近了些，眼睛里闪着单纯的好奇：“穿着会不会不方便呀？我看腰这里收得好紧哦。”
　　她说着，拇指和食指张开又收缩，比着橘隐的腰越掐越细。
　　橘隐绞着衣角，张嘴说不出话。一声老师吸引了柳拂银的注意。洛水俪抱着一个透明的水箱出现，她说：“洗干净了，然后呢？”
　　柳拂银将那同样的微笑转给洛水俪：“装上这里的水，先在实验室放一天。中华秋沙鸭是一种对水质要求极高的候鸟，只栖息在清澈、富氧的河流湿地。今天我们的任务是测量水质是否达到了以往文献中秋沙鸭生存的标准。”
　　“好的。”
　　洛水俪走到岸边，将水箱递给姚盏，姚盏下水，直到水没过小腿才将箱子沉在水中，等着灌满又搬上岸来。
　　随后师生四人一起前往下一个标记地点，采集水的样本，搬回实验室。
　　柳拂银用二十分钟仔细讲解操作步骤，给三人各发了一张水质数据表。依照老师的要求，姚盏和洛水俪很快测出了相应的数据。橘隐看着她二人变色的PH试纸，再看着自己丝毫没有变化的试纸陷入沉思，到底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
　　“咚咚”
　　敲门声响，祐香阵站在门口，举举手中的摄影机：“借到了，不过，只能用一天，后天我来拿。柳老师，真没想到你能凑齐。”
　　柳拂银微笑：“谢谢你。我说的没错吧，上天会把善良合适的学生送到我身边。你的项目怎么样？”
　　“按部就班。”
　　“同学们，来这里。”柳拂银站在屋子中间，朝三人招招手，“我们一起拍张照片，做小组成立的纪念。”
　　祐香阵自觉地站在两米开外举起摄影机，柳拂银将她们三人推到前面，洛水俪的肩膀不小心碰到了姚盏，心里震了一下，仰头去看，姚盏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好像也不是，因为祐香阵一直在指挥她们调整而忍着不耐烦。
　　“水俪，看镜头好吗？”祐香阵抬头，挥挥手。
　　洛水俪像被发现了小秘密，立刻正过头来，对面祐香阵冲她笑笑，嘴里说着“三、二、一”，什么也没有感觉的，这个瞬间就被永远定格。
　　祐香阵拿着相机往这边走，将照片给几人一起看。柳拂银夸祐香阵照片拍得好，以洛水俪的水平看不出照片拍得好不好。
　　祐香阵将一个饭盒和相机一起递给柳拂银说：“阿姨说你一定会把所有钱放在项目上导致自己没饭吃，叫我把这个带给你。”
　　柳拂银接过放在桌子上，指指一旁装着一大堆牛奶和面包的柜子说：“没有啊，我买了面包和牛奶。店员推荐的。”
　　“不会是快过期的吧？”祐香阵走到柜子前，仔细地查看包装。
　　“不会的。”柳拂银不以为意地笑，打开饭盒，淡淡的菜香传出来，她问，“一起来吃吗？”
　　姚盏摇摇头：“今天的实验就到此为止了吗？”
　　柳拂银想了想，说：“嗯，只需要拍几张照片就可以了。”
　　姚盏又问：“需要拍照片？”
　　“嗯，但是我没能申请下来相机。”橘隐靠过来，柳拂银夹起一筷子肉片递给她，到了嘴边，橘隐不好拒绝张口接住了。
　　姚盏拿起相机翻着看了几眼，洛水俪问：“拍什么的照片？”
　　“实验样本的照片，作为素材丰富报告内容。如果有一台摄影机就好了，但是相机也能勉强用。”
　　“放心，我会尽力帮忙的。”祐香阵恰好走到实验台前，拿起试纸看了看，笑了出来，“我猜这是橘隐同学的实验台？”
　　橘隐惊讶：“你怎么知道？”
　　祐香阵晃了晃白色的湿试纸：“嗯，排布给人的感觉？”
　　“什么感觉？”橘隐丝毫不能理解她太过抽象的话。
　　祐香阵眼珠一转，欲言先笑，指指自己的脑后：“中华秋沙鸭的感觉。”
　　橘隐不明所以，柳拂银却心领神会，说：“中华秋沙鸭的外表非常醒目，脑后有一束明显的黑色羽冠，长着叛逆的‘朋克头’就像橘隐同学一样。”
　　橘隐的发型是常年不变的高马尾，只是被她倒梳在脑后乱蓬蓬地一大团，据长大后回忆，是觉得这样显得很拽。
　　橘隐脸色发红，祐香阵过来揽住橘隐的肩膀说：“要我帮忙吗？你实验好像不太顺利啊。”
　　“干嘛？”橘隐胳膊往后顶开祐香阵，却被祐香阵更紧地揽住，她说：“总觉得，之后的关系会变得更加亲密啊。”
　　闻言，橘隐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想推开祐香阵却没半点办法。
　　实验在吵吵闹闹中结束，姚盏依旧到点就走，洛水俪紧跟在后，这次当姚盏又拐向艺术楼的时候，洛水俪紧了紧背着书包的手，一鼓作气跟上。
　　姚盏拉开玻璃门，迈上楼梯，洛水俪趁着玻璃门没完全关上侧身挤进去，与姚盏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她上了天台，看清了姚盏握住天台的门的手，用力将它拽开往墙壁上一送，走到矮台上把书包随手一扔，坐在边缘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糖盒，左手扔给右手，右手又扔给左手，糖豆在铁盒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洛水俪还以为她要抽烟呢，站在门边始终没有靠近，看着姚盏的背影，几番想找话题却不知道说些什么，谈恋爱该是什么样的，她一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的一点是，要多花时间在一起。
　　糖盒停在左手，姚盏开口：“有什么事直说。”
　　洛水俪实话实说：“没有。”
　　姚盏捏着糖盒的手用力，似乎在掂量洛水俪这句“没有”的真实分量。铁盒边缘的金属冷光在她指间一闪。
　　“没有？”她重复，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那你跟上来干嘛？”她终于微微侧过脸，眼角余光扫向门边那个有些局促的身影。
　　“嗯。”洛水俪的声音几等于无，她从这句反问中听到了不高兴，她立刻补充，“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姚盏扭回头去，糖盒在手中翻来覆去，糖果在盒中慢慢从一边滑向另一边，几乎没有声音。
　　“走。”姚盏说。
　　“我？”洛水俪指指自己。
　　“对。”
　　“哦。”
　　比起为了努力扮演恋爱中角色而增加相处的时间，她更需要遵守的是姚盏的命令。洛水俪退出天台，小心关门避免发出大的响声。姚盏单薄的身影在夹缝中，看起来像要把人拍扁似的，她关门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好像这样压迫姚盏的就不是自己的手了。
　　缝隙中，她看到姚盏摸出一只烟，随后一团烟雾散出，转瞬就消散在她四周。

　　洛水俪没想到，隔了两天，姚盏竟然拿着一个全新的摄影机来了。连柳拂银老师都吓了一跳，崭新的，未拆封的包装疑惑道：“姚盏同学。”
　　“尽快完成实验。”姚盏神色如常，“我不想因为这个被拖进度。”
　　橘隐感叹：“难怪都说有钱人的日子轻松，真的什么困难都不算困难。”
　　“以你的程度，还遇不到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姚盏淡淡说话，以至于橘隐没办法从语气中判断是不是在嘲讽她，只能回答：“确实。”
　　姚盏转头看她，上下扫了一眼离开。橘隐后知后觉大怒：“你什么意思？！”
　　“在聊什么？”祐香阵又刷新在橘隐的实验台边，拉住了要走的姚盏，“也和我说说。”
　　橘隐说：“富婆买了一台新相机。”
　　姚盏纠正：“摄影机。”
　　祐香阵也哇了一声，感叹：“富婆哦。”
　　“诶？”
　　柳拂银的声音将几人的目光全部吸引过去，只见她挠头，手里攥着零件，满脸疑惑，感受到学生们的目光，她不好意思地解释：“我也不知道是哪里的零件掉下来了。”
　　祐香阵拍拍姚盏的肩膀，在她耳边说：“这才是学校不配给她相机的真正原因。”

　　祐香阵终究放心不下这边的项目，偶尔来帮忙。一来二去，祐香阵和洛水俪熟悉了起来，所以在班级中，偶尔祐香阵会叫洛水俪一起走。
　　这天，祐香阵又说：“水俪，一起走吗？”
　　“嗯，要等等她们吗？”洛水俪快速收拾好书包背上。
　　“她们在柳老师的办公室，我们先去就可以了。”
　　虞虞拉住洛水俪，说：“俪俪，我有话跟你说，等一下好吗？”
　　“明天再说不行吗？”
　　“很着急。”
　　洛水俪为难，看向祐香阵，祐香阵则善解人意地说：“我在三楼等你。”
　　等人走了，虞虞问：“你什么时候跟祐香阵关系这么好了？”
　　“没有很好啊。”洛水俪真心实意地这么认为，只是因为同在一个项目一起走罢了。
　　“最近你总是和她一起走，这都不算好吗？”
　　这算吗？洛水俪奇怪，还没多想两下，又听虞虞说：“项目研究关系到大学申请，你真的不考虑换一个更好的老师，去一个更好的项目吗？俪俪，那样你也可以更容易地获得奖金啊。”
　　洛水俪感谢虞虞总是关心自己的情况，实际上有了姚盏的帮忙，外婆的病情已经彻底稳定下来，她也不必太为金钱担心。
　　更何况她现在需要关注的另有其人。这个项目有姚盏在，她是不会退出的。
　　“这个项目很好啊，也有奖金的，和我的职业规划也很契合。”
　　“兽医嘛，我知道。柳拂银老师讲课是很有趣，人也很好，但是听说她没得过什么证书，你不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会的。”洛水俪心中还挂念着有人在等她，已经很想走了，“虞虞，谢谢你的关心，我得去项目了，我们明天再说话。”

　　洛水俪跑到三楼，楼道里却围了一大堆人。她快跑的步子慢下来，靠近见到两拨人在吵架，几欲动手，祐香阵在中间调和。
　　橘隐旁边一个女生尖声说道：“橘隐，你要和姚盏玩儿，以后就不要和我们玩儿！”
　　橘隐为难，还没张口，姚盏冷冷开口：“橘隐的成绩比小组中的其他人都需要项目成果，有了它几乎可以说一脚迈进本科的行列。你要因为你的一点讨厌，这么做吗？”
　　“对！就是看不惯你，不愿意！”
　　“你看不看得惯没人在乎。”
　　姚盏说完，对方气极又要动手，橘隐在旁边好言相劝。
　　姚盏拿起书包，谁也没理，只对橘隐说：“橘隐，想想你真正重要的东西。”
　　说完从后门离开，祐香阵看见人群中的洛水俪，叫她：“水俪你去陪陪姚盏，我来处理这边的矛盾。”
　　洛水俪得了指令，跑向姚盏，祐香阵的声音从身后越来越模糊，直至听不见。
　　“这点事情，不至于闹到老师和家长那去吧？谁也不会好看的。”
　　姚盏在前，洛水俪在后。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实验室，姚盏按部就班地完成今天的任务，洛水俪则偷偷观察着姚盏的情况。
　　“有话直说。”姚盏说。
　　“为什么吵架了？”洛水俪小声问，她自己与人为善，性格温和，学习又好，从来没有跟人吵过架。
　　“你要问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