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技术员和魔法使 ...
-
“她们先说你的?”洛水俪问,“为什么?”
“你哪来这么多为什么。”姚盏收拾装备,准备出发去湿地回收近几日的监测数据。
“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事。”
洛水俪话一出口,两人都顿住,姚盏转过身来看着她,平静的眼睛里满是审视的味道,洛水俪接着说:“我很感激你愿意出钱帮我,我想和你好好相处,至少我要了解你,才知道怎样才能好好相处。”
“所以这才是我不让你装我和熟的原因。”姚盏将沉重的手提箱递给洛水俪,“既然话说到这,你去回收。”
洛水俪双手抱住箱子,知道是要她去完成姚盏的任务,去做也没什么,本来也是她应该做的事,但是她还是忍不住问:“我自己去吗?”以往姚盏不干,至少在旁边看着。
“嗯。”
“你真的不去?”
“不去。”
姚盏闭上眼睛,鹦鹉过来蹭她的脸,她就伸手轻轻摸摸鹦鹉的羽毛,咳了两声。
洛水俪知道姚盏决定的事情是不会听任何人更改的,只得默默地闭嘴,后面又是又是重复昨天的一天。
下午发烧,傍晚退烧,深夜发烧,凌晨退烧。
洛水俪忙前忙后,一晚上睡睡醒醒不安稳,早上七点又准时醒了,她首先去探的是姚盏的体温,额头清凉,总算是又退烧了。这才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舒服,洛水俪知道是因为没睡好,但也只能找点维生素来抢救一下。
回来的时候发现姚盏已经醒了,在玩手机,等洛水俪走近她说:“去快递站帮我取快递。”
“带到这儿吗?”
姚盏点点头,又说:“采些花给我。”
“去哪里采?”
“路上,随便。”
洛水俪取了快递,箱子很大但又不沉,沿途又采了些鲜花,难怪这里没有花店,花朵在框篮里独自开朗,洛水俪心念一桩,到了超市想买一个花瓶,转了一圈才发现根本没有,挑挑拣拣在日用品区拿了一个长水杯。
回到防疫站,姚盏靠在墙边,低头看着手机,脸透着虚脱的苍白,病服更让整个人颜色寡淡。洛水俪将花放在她的床上,简单做了一个花瓶放在姚盏的床头,问:“看着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你把快递拆开。”姚盏伸手拿过花瓶,将被子上剩下的花一朵朵插进去。
洛水俪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照做剪开快递,箱子打开的一瞬间,明亮的粉色晃了她的眼睛,她拿起来,竟然是一件公主裙。
“换这件。”姚盏转着花瓶举着月季试图给它找出一个位置,但花瓶已经满满当当。
洛水俪压下心中的震颤,将衣服放回箱子里说:“明天吧。”
做得好!洛水俪在心里对自己说,延迟满足,延长期待,拉长在她心里停留的时间。
“现在。给你一个小时。”姚盏将花瓶放在床头,掀开被子要下床,但是因为身体虚弱,只是微微摇晃着坐在床边,垂着头忍受短暂的失明。洛水俪还想拒绝,姚盏又说:“害我成这样,你没有愧疚吗?”
洛水俪登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抱着箱子去了防疫站后面的家。要穿新衣服就要洗澡,为了照顾姚盏她衣不解带了三天。此刻热水淋下来,一股前所未有的放松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穿戴好的洛水俪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思考梳什么样的发型好呢?但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太喜欢这件衣服了,太高兴为姚盏服务了?她会让自己做什么?如果按照以往的经验……洛水俪登时红了脸,挥手赶跑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怎么可能呢?姚盏才大病初愈,怎么可能呢?
想来想去,想也白想。
洛水俪慢慢走到防疫站,姚盏坐在床边,披着一件外套,看起来又比刚才有精神些。手里有一个花环,而那些花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上面,她掖好最后一枚叶片,举着花环说:“过来。”
洛水俪去看旁边的花瓶,果然花少了许多,她慢慢踱过去,蹲下,感受到姚盏轻轻梳着自己的头发,将花环戴上,最后,将她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
洛水俪始终低着头,手捏着裙角。一支树枝做的圆杖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背,随后抬着她的下巴让她仰头。
姚盏五指松开,花杖卧在她的掌心,等待着洛水俪接过。
这一幕仿佛加冕仪式,洛水俪看着它,柳条缠着木棍,细小的花朵点缀期间,混杂的花香隐隐没入鼻尖。
酸酸的。
真的很漂亮。
洛水俪接过,站起来,不由自主地望着姚盏,而姚盏只是从枕头旁拿起一个镜子,对准洛水俪。
镜子照不全,洛水俪后退几步,得以看清镜中的自己:像个自由的花仙子,像个快乐的魔法使。
难掩欣喜。
“很适合你。”姚盏举着镜子说。
“你编的?”
“嗯,谢谢你的照顾。”
“不客气。”洛水俪对着镜子反复照,抬头就能看到姚盏带着一丝丝笑意的脸,忽然想我会不会太得意忘形了吧。
姚盏放下镜子,又说:“祝我快点好起来。”
洛水俪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举起花杖,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天灵灵,地灵灵,祝福你,快快好起来。”
姚盏露出一点笑容,呼出一口病气。
洛水俪问:“好起来,你要做什么?”
“收庄稼。”姚盏想到高兴的事情,心情更加轻松,“快到秋天了。”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我是说。”洛水俪那点人设又跑了出来,“你这么虚弱,我理应帮忙。”
“你已经帮完了。”姚盏托腮看着洛水俪,眼中流露出欣赏,像看艺术品,像看美术展。
被凝视的洛水俪不自在,一声清脆的童音打破了气氛。
“小姨?”
两人同时往声音来处去看,小女孩身上穿着一件和洛水俪差不多风格的衣服,手里同样拿着一个魔法杖。洛水俪顿时觉得无地自容,自己竟然和小孩子一样,穿小孩子才穿的衣服。
大人,是不可以孩子气的。
女孩的母亲则一身浅灰衣裙,颈间一串珍珠项链。她整理了一下腕间的手表,目光蜻蜓点水般地掠过洛水俪,微笑:“真是令人怀念的审美。让我想起小时候的洋娃娃。姚盏,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孩子气。”
洛水俪顿觉无地自容,心里大声尖叫:天啊!姚盏的姐姐为什么会来啊!
如果这里有一条地缝,那将变成洛水俪永远的家。
“新季单品在你身上搭得很烂,没人劝你买套装吗?”姚盏面不改色地说。
“在这里待久了,你的审美完全乡土化,我也不奇怪。”姚盎面上是得体的微笑。
姚岁堂则问:“小姨,你生病了吗?”
“离我远点,别传染你。”姚盏说完,姚岁堂举起手里的魔法棒,拇指按下开关,五彩缤纷的光从旋转的钻石灯中射出,她叽里咕噜地念了一串咒语,只有最后四个字能听清:“疗愈魔法!”
随后主动去拉洛水俪的手,甜甜地说:“漂亮阿姨可以和自己一起出去玩儿吗?”
“只在院子里,不要跑远哦。”姚盎嘱咐。
等两人出去,姚盎转了一圈,看了看凳子,还是决定站着,她说:“这几年你也休够了吧。该回公司了。”
“没够。不回。”
“姚盏。只是拿着一点股份你就满足了吗?”
“我没有那么多钱也能活下去。”
“没钱你怎么治身体?”
“我是替你工作才累垮的。而你,去生小孩了。不然我也不会这样。”
“我付钱了。”
“现在拿着你的钱,去付给别人。”
姚盎没了耐心,端庄明艳的脸露出不悦:“我和你是一母同胞的姐妹,除了血缘关系,我谁也不相信。我当你是亲妹妹,你有把我当姐姐吗?”
姚盏只觉烦闷之极,一个话题来回扯了二十几年还不愿意放弃,她说:“我生病你一句关心没有,只要求我回去工作,你当我是亲妹妹?”
姚盎面目一滞,显然根本想都没有想到。
“一母同胞。”姚盏冷笑,“我是奶奶养大的,我是奶奶的孩子,而你,你的父母,让我连奶奶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这件事你到底要记多久,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在学校里惹是生非。你但凡愿意乖一点,爸爸也不会关你禁闭,你才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我说要请假去照顾奶奶叫惹是生非?”
“你胡乱花的钱呢?不算?”
“是在奶奶去世之后,银行流水你也查过。”
姚盎瞪眼,姚盏又说:“我说过,那之后,我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姚盎环抱双臂,皮笑肉不笑:“如果你真的能够斩断,为什么当年还求我给你钱?”
姚盏默了一瞬:“现在,我要斩断。”
“你!”姚盎平复心情,即使气极,也不失优雅,“不管你怎么想,我依然认你是我的妹妹,这世界上,我唯二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