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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好不了和说不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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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女人退开两步。
郑潋仔细检查过一遍,在孩子身上的不同穴位按了按,小孩子的表情立刻好了些。
郑潋说:“有食物中毒的迹象,开些解毒的药,要现在吃吗?”
“我要先看看。”
“可以。”
郑潋取出一包药剂给她,又在储物柜中翻出两个一次性纸杯,一瓶矿泉水。等着女人看完,把微热的矿泉水瓶递给她。
“吃完药短暂禁食5小时,但需要少量多次补充口服补盐液,防止脱水。”
见小孩子的状态好了一些,女人精致的妆容都掩盖不住的仓惶终于退去了一点,郑潋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女人礼貌地谢过拿在手里,嘴唇抿了一下,水倾斜的位置离嘴唇还有三四厘米,郑潋突然说:“建议去大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当然。”女人余光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乡村土医生,心想本来只是来这里碰运气,拿出随身的钱包,捻出五张百元纸币放在病床上,“谢谢你大夫,不用找了。”
女人将小孩子抱起往外走,小女孩的头靠在妈妈的颈侧,迷迷糊糊地说:“不找小姨了吗?”
“下次再来吧。”
郑潋看着女人离开,又看向病床上崭新的五张钱,默默地拿起看起了钞票的号码,13332、13333、13334、13335、13336。
嘿!郑潋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竟然是连号。
她卷吧卷吧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走到病房门口敲了敲推开,说:“刚来了位贵人。”
洛水俪坐在病床边,已经不哭了,姚盏半靠在墙上,闻声扭头看向郑潋说:“听到了。”
郑潋问:“要躲一躲吗?”
“不见只会一直来找。”姚盏仰头细细地吐了一口气,“到时候再说吧。”
郑潋点点头,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说:“真不巧,我要出去巡诊,顺便洽谈一批药材。”
“去你的。”
“去你的!”郑潋回,最近姚盏的嘴是越来越难听了,真该好好药一药。
“你自己找骂,我可没那个意思,你去你的,我带着药回家。”
“接下来你会有反复高烧的情况,起床都困难,还想着自己热药,省省吧。”郑潋无情嘲讽,转头对上洛水俪,“我知道你,是新来的兽医,对不对,大家都是救死扶伤的,能帮我一个小忙吗?关于她的。”
郑潋指指姚盏,姚盏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说了不行却什么都阻止不了。
“能不能让她在你的防疫站住几天?我记得那里也有病床来着。”
“不住,那样我只会好得更慢。”
“有,就在看诊台旁边。”
“你会扎针的吧?”
“当然。”
“别随便决定我的事。”
“我给她下留置针,你只需要换药液。再煮一煮中药。”
“没问题。”
“拜托你啦,这个药草过了这段时间药效就会大大减低。”
“别忘了谁给你的钱。”
“反正只是躺着,在哪儿都一样吧。何况撞钟也需要人照顾。”
“撞钟?”
“就是外面那只给你唱歌的鹦鹉。”
姚盏闭眼,在她俩之间抢话说已经让她头晕并喘不上来气。郑潋啧啧两声,手指拍拍她的肩膀说:“别逞强了,注意身体啊。”
夜晚,已然吃过药的姚盏果然高烧起来,整个人烧到昏迷,内里却冷极,还很热的夏夜盖着厚被子,洛水俪不敢开空调,也不敢单独放她一个人,只能无能为力地陪在病床边。
姚盏勉强睁开一道眼缝,嗓子也烧干了,艰难地发声:“去睡吧。”
洛水俪坐在办公桌身后的脊背一直,手里的笔在纸上无意义地划着:“我还不困,我还有很多病历要写。”
“我传染给你,两个都完蛋。”
“我的抵抗力没有那么差。”
洛水俪的言语落在静悄悄的夜里,只有蛐蛐的背景音在不断烘托着这乡间并不特别的氛围,给洛水俪的回忆故事奏了一段突兀的插曲。
大学时期的姚盏非常健康,专业是农业,选修畜牧的那年,能一个人拉住一头猪。可此刻,病床上的人两颊烧出异常的红晕,病因只是在盛夏落了一次水。
洛水俪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朦胧中,她看见姚盏的手滑出了被子,贴着透明胶带的手背青筋鼓胀,手指则在虚空中微微蜷缩。
一定很不好受吧。
洛水俪这么想,鬼使神差地,也伸出手去,轻轻握住。滚烫的温度从手中传来,原本熟悉的纹路已经陌生,正当的理由也不复存在。意识逐渐模糊,陷入沉睡之前,乱七八糟的念头在打架:这样我也不算破坏‘坏女人’人设吧,是她先伸出手的,何况她是个病人。对不起郑潋,但你们也对不起我……
晨光透过玻璃窗,打在洛水俪的眼皮上将人敲醒,洛水俪迷迷瞪瞪地醒来,首先感受到的是手臂的酸麻让她睁不开眼,短暂失明过去,触感传来的事指尖清凉的触感。
洛水俪身体和心都跳起来,扑通扑通地看着姚盏安静的睡脸,柔软的阴影让她看起来像个小孩子。
好险。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洛水俪抚着胸口,又摸上自己的脑门,快步走出去。
这是干什么,也发烧了吗?
洛水俪一遍遍重复深呼吸,告诉自己计划还得进行,尽管事情比她预料的多出了一个变量郑潋,但不能因为看起来人很好,相处起来人也很好就掉以轻心。不如说针对姚盏的报复计划,这一个人是郑潋正好。
混乱的早晨过去,洛水俪赶在防疫站正式开门前,先处理好姚盏,将新的药液挂好。不久,穿着旧中山装的老大爷拎着菜篮进来了,颤颤巍巍的手端出一只精神萎靡的小猪来,说:“一天没吃食了,在窝里,招呼也不出来。”
“还铺了衣服,真心疼小猪。”
“没心疼。”
洛水俪笑笑,接过小猪从喉咙摸到肚子,万幸没有摸到任何一块异物。又测了体温,显示正常。
“陈大爷,它吃什么东西了吗?”
“前两天儿子给带了五斤排骨,炖了,剩点骨头渣给它们吃了。一窝都吃了。”
“可能是吃太硬了,把肠道划伤了,拿点消炎药,止痛药,一天后不吃食再来找我。”洛水俪将小猪递还回去,撞钟站在姚盏的床头,张开翅膀扑扇,叫道:“空了!空了!”
洛水俪转头一看,吊瓶果然快要空了,摘了手套消毒后一把拉开帘子,给姚盏换输液瓶。大爷一瞅,这不是姚盏嘛,笑问:“又生病了,你这小身板。”
姚盏睁开眼,见是陈大爷,说:“没办法。”
“过节给你送半扇猪补补,吃完就好了。”
姚盏笑着说谢谢,转头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小猪似乎是一个征兆,今天生病的小动物似乎格外多,等洛水俪又送走一个,差不多要到中午了,她立刻去看姚盏的情况,液体还剩下三分之一,鹦鹉很安静,黑眼睛瞧着她,上面有一对,下面有一对,姚盏枕着手臂侧躺着,出汗的头发黏在脸颊,视线与她在空中相撞。
洛水俪心里漏了一拍。
一直在看我?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我刚刚一上午可一点都没有伪装啊,怎么办?没时间再犹豫了,先以不变应万变。
洛水俪强装淡定:“好些了吗?”
“好——”姚盏话音拉长,“无聊。”
“吃饭吧?吃饱了你也能稍微活动一下。我去买点菜,你想吃什么?”洛水俪看了眼时间,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还好时机很不错,借由做饭展示生活中的一面再回归坏女人,与工作中的形象不同来制造反差感。这是上回给猪接生后她复盘得到的宝贵经验,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去我的菜园里摘,不白麻烦你。”
撇清关系?洛水俪一笑,怎么能让你得逞。
“要吃水果吗?你得补充维生素才行。”就不信你的菜园你什么都有。
“随便摘。”
还真有?!洛水俪接着说:“你还要吃什么?”
“偏房里有腊肉,花生,我要吃煲仔饭。”
洛水俪来到姚盏的菜园,因为好几天没人光临,果实结了一串又一串,果树下的菜地郁郁葱葱。饱满的番茄,尚顶着黄花的黄瓜,随意生长的香菜,透着生命的健康。
这样健康的蔬菜,自然孕育出可口的饭菜。吃完饭,洛水俪将中药递给姚盏,姚盏喝中药倒老实,咕咚咕咚一气呵成。
是时候来点饭后闲聊了。洛水俪接过姚盏的药碗,心里建设,现在她身体虚弱,正是进攻的好时候,用关心来拉近距离,于是开门见山地问:“你的身体怎么变得这么差了?”
“前几年太放纵了。”
“!”放纵是什么意思?在和我分手后又和很多人谈恋爱了吗?不不,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怎么回复才能不落下风?反问,遇到不会回答的问题就反问,让对方接着说下去。
“放纵?这么精彩的生活?”
姚盏看她一眼,淡淡道:“熬夜,喝酒,拼命干工作赚钱,拿命换钱,最后还得拿钱救命。”
什么嘛。洛水俪松了口气,姚盏一定是故意这么说的,还好我么没有露出破绽。
“你很熟悉嘛,一下子就想到哪方面,看来你过得是那种精彩的生活。”姚盏意味深长。
“才不是!我很洁身自好的。”洛水俪瞪眼睛,却得到姚盏意味深长的一眼,脸唰得红了,直红到耳根。
完了!这不是不打自招吗?应该回“关你什么事?”或者更轻佻地“你猜”,少给信息制造神秘感,是第一原则啊!笨蛋!
“凭洁身自好想象出了我的放纵。”姚盏闭着眼回答。
“明明是你的话引人误会。不和你说了,我得工作了。”
时钟滴答滴答走,五六分钟后,姚盏突然说:“我好不起来。”
“为什么?你哪里不舒服?”洛水俪被姚盏认真的语气吓到,从头到脚地看她。
“眼睛不舒服。”
“眼睛?” 洛水俪怔住,仔细看她的眼睛,除了高烧后的些微红肿和疲惫,并无大碍。紧接着,姚盏用一种近乎平淡、却字字清晰的语调补上了后半句:“你穿的衣服丝毫不能治疗我的心情。”
洛水俪低头看自己的打扮,中规中矩的衬衫牛仔裤,不能说非常好看,但绝不算难看了。也有病人不喜欢看到白大褂,觉得看到医生就想到自己是个生病的病人。
但是
“谁管你啊。”
“如果不是某人,我也不会落水,更不会躺在这。”
“那是个意外。”
“明显的谋杀。”
“你!”
洛水俪刚要再说,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虞虞两个字明晃晃的。她一接通,虞虞的声音就从对面传来,说来说去还是希望她能参加同学聚会。洛水俪不说去也不说不去,只说再想想。
虞虞又劝:“校级的同学会,不只咱们班。大家都是同学,见一见又能怎么样?也许能成为新的机会。”
洛水俪不敢苟同。
同学。
同学也分很多种,有的人,过去是同学,现在依然是同学。
而有的人,以前是恋人,分开后,这个关系消失,才又回归了同学。
呆呆地这么想着的洛水俪,不由自主地看向姚盏。现在就连那个关系也不确定了,那对你来说是恋爱吗?
电话挂掉,思来想去,洛水俪小心翼翼地问:“你会去参加同学聚会吗?”
“不是我的同学。”
洛水俪抿嘴,又问:“橘隐,祐香阵,也不见吗?还有柳拂银老师。”
姚盏睁眼,望着天花板,淡淡地回:“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