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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钓鱼佬和真仁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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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朋友,洛水俪来到医院,外婆已经度过了危险期苏醒,她喜极而泣,抱着外婆迟迟不肯撒开。
外婆仍插着管子的手拍她的后背,心疼地问:“这得不少钱啊,你怎么凑齐的?”
洛水俪说:“同学们募捐的。”自然而然地隐去了姚盏的事情。
祖孙俩说了好些话,洛水俪犹犹豫豫的模样落在外婆眼里,她说:“有话直说,咱俩没顾忌。”
“外婆……”洛水俪小声问,“包养是什么啊?”
谁想外婆反应很大,抓她的手,焦急问:“你问这个做什么?谁跟你说什么了?还是……咳咳……”
“没有,外婆,就是……”洛水俪将路上和朋友的对话简单地复述。外婆的情绪虽然平复了一些,但还是说:“叫你的朋友和那个人分手!越快越好!不可以轻信男人,尤其是年纪比你大的男人。你妈……我的女……”
“好好好,外婆,你别激动,我会和她说的。”洛水俪连连答应,将外婆哄睡后坐在病床边发了一会儿呆,又想起朋友们的话,打开书包将最里面小兜里的银行卡和情书拿出来。
情书还装在信封里,她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打开信纸。
洛水俪同学,你好。
我犹豫了很久才写这封信,我知道你现在正在一个艰难的时刻,朋友们都劝我不要在这种时候提,但我觉得我要告诉你。
我喜欢你。
我想你知道,你不是孤单一个人,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和我说,我会尽全力帮你。有人说金钱能买来很多东西,实际上它能买的东西也的确比想象中的更多,我的意思是,你比钱更珍贵,你很漂亮又聪明,在你面前,那些一文不值。
因此,我不想“没有钱”这件事会困扰你。
为了外婆,她别无他法,只能接受。她以为她现在是姚盏的对象了,可是姚盏的表现并不如信中所展现的热情,还说不要和她扯上关系。果然如前桌所说,只是包养吗?包养自己给她写作业?做值日?
洛水俪摩挲着银行卡上突出的数字,不管怎样,外婆都还活着,那比什么都重要。
银行卡现在还在洛水俪手里,直到外婆去世后,里面的钱没有再往里存,也没有往外取。
就像不管是包养还是恋爱。
姚盏都和她没关系了。
初夏,洛水俪被调到这里。
如今,中夏也要过去。她推着自行车在河堤上走,乡村的小路没有城市的平坦,磕磕碰碰的缝隙中长出沉翠的小草。
唉。
她又叹了一口气。
真的很失败。
被甩坏的蛋糕已经被她自己吃掉,扭伤的脚踝也在逐渐变好。
她思来想去,反复琢磨的招数,在真正拥有这些人的面前拙劣之极。郑潋小姐游刃有余的成熟与稳重,比自己不知强上多少倍。像她那样的人,会被姚盏喜欢也很正常。
我一定幼稚又可笑。
她下了结论。
那些过去早就是姚盏已翻篇的、微不足道的旧章节。她有自己的新生活,而自己竟还抓着不放。
自从外婆走后,她常常会感到孤单,在这个世界上,与她有链接的人,越来越少了。没了姚盏的洛水俪更是独来独往,只能自己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回忆过去并不孤单的自己。
姚盏似乎是一个上天为她降下的贵人,每当她有困难,姚盏就会出现。
大二那年,外婆的病又恶化,洛水俪走投无路之际,就这么在大学的校园中再次碰见了姚盏。
第一次姚盏这么做了,所以她相信姚盏第二次也会伸出援手。所以她主动找到姚盏请求:“请你借给我一些钱。外婆需要做手术。”
姚盏神色淡淡:“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想再多留外婆一天。”
“你觉得,你在做出那种事之后,我还会帮你吗?”
“对不起。”洛水俪眼泪止不住地流,“可我一直在跟他们解释,我说不是,但没人信。”
“很正常,你是好学生,我是坏学生,你说什么都会是我逼迫的。”
洛水俪沉默,只是不断地掉着眼泪。
姚盏说:“要钱可以,但这次,你需要付出代价。”
洛水俪没想到姚盏说的代价是要求她和自己一起住。
她以为这次,是真的谈恋爱了。就这么样,姚盏用钱又续了外婆四年的命。直到外婆最终还是离世,在洛水俪痛苦的丧期结束后,姚盏突然说:“结束了。”
那时候,她还不明白,原来,结束的是和自己的这段关系。
直到再也联系不上姚盏。
姚盏变了,她不得不承认这个。那个在她身边总是冷漠沉默的,疲惫不堪的姚盏变了。
神情平和,生活平淡,但过得很好。在这场失恋中,只有洛水俪过得不好,也许她的生命从来都不需要自己。
不论是爱,不论是恨。
洛水俪吸了吸鼻子,将脸抬起来,混合着泥土与河水气息的空气呛进鼻腔,反而压下了那股酸涩。她用力眨了眨眼,将视线投向远处,河堤边,一株株老柳树浓密的枝条低垂着,在水面投下摇曳的暗影。树荫里,竟模模糊糊躺着一个人影。
她定睛细看,心脏骤然一缩——姚盏?!
怎么会在这里?蜷缩的姿态,一动不动……是中暑昏倒了吗?这个念头瞬间攫住了她,将所有自怨自艾的情绪冲刷得一干二净。
“姚盏!”
她大喊,对方依旧没反应。
洛水俪立刻骑上车子,直奔而去,到了河堤甩下车子,冲下去救人。距离迅速拉近,眼看就要触到——啪!
她的脚踝猛地绊在一截隐秘的树根上,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惊叫着向前扑倒。双手下意识在空中乱抓,非但没能稳住自己,反而重重推在了姚盏的肩背上!
扑通——
沉闷而巨大的落水声炸开,柳枝剧烈晃动,水面破碎,溅起浑浊的水花。
洛水俪重重摔在岸边,膝盖和手肘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可她顾不及自己,惊恐地抬起头,只见原本躺着人的地方已经空了,涟漪在河面中心一圈圈仓皇地荡开。
“姚盏——!”
洛水俪爬在岸边大喊,可是她不会游泳,看着旁边的钓竿顺手拿起来往河中掷去。
湿淋淋的手一把抓住钓竿,一把拍在岸边,姚盏探出头,面色阴冷地撑着岸边爬上来,阴恻恻地说:“我要报警抓你!”
洛水俪松了口气:“你没事,太好了。”
“我本来就没事。”
“我……以为你中暑昏倒在这里了。”
“下次看到我,请你见死不救。”
姚盏挪到树干旁依着,用力拧身上的水。好心办坏事的洛水俪心虚地扯着自己的裙子去擦姚盏身上的水,擦破皮的膝盖就这么忽隐忽现地出现。
姚盏拍开她的手,收拾旁边的钓具。见状洛水俪尝试站起来去帮忙,脚腕却传来剧痛,原本就没好利索的脚腕经此一遭是雪上加霜。
姚盏见此,在她面前蹲下来背过身。无声地告诉她:上来。
洛水俪看着她湿漉漉的后背,半袖黏在身上,蝴蝶骨突出来。她小心翼翼地趴上去,独属于姚盏的气息混合着河水的腥气,钻进洛水俪的鼻腔。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和呼吸的细微起伏,近到让洛水俪的心跳又开始失序,目光控制不住地乱飘,注意到了一旁的塑料水桶。
“我……我帮你拿水桶。” 她小声说,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想为刚才的误推再做一点弥补。
“然后再扣我一身水?”
“我不是故意的。”洛水俪的声音更小了,她似乎总是冒冒失失地给姚盏带来灾难,而郑潋却能不断不断地治愈姚盏的伤痛。
姚盏一步步地上了河堤,将洛水俪放在三轮车的后面,把她的自行车架上去,又下去将一套钓鱼的装备搬上来。
洛水俪坐在后面,看着水桶里的水波晃荡,又到了小锦楼。
郑潋看着进来的两人,意有所指地调侃:“钓了条大的?”
“挂号,挂个大的。”姚盏将洛水俪放在病床上,“给我拿套衣服。”
郑潋到储物间拿出一套蓝白条纹的病服,姚盏拿着进了病房。而她在给洛水俪处理好所有伤口后,也进了病房。
洛水俪感到一阵轻微的反胃,想了又想,慢慢下床,走到病房门口。
姚盏躺在病床上,郑潋给她号脉,又听了听她的胸音,说:“今晚住下来吧,有感染肺炎的可能。”
姚盏嗯了一声,闭上眼睛,神情不妙。洛水俪看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心里的难过比脚伤更加严重。
她不敢再去看,屏住呼吸,悄悄退出去,无声无息地离开是她最后的体面。可转过身,目光不期然地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漆黑的眼睛——是挂在窗边架子上的那只鹦鹉。
刚刚她的一切举动都被它看在眼里,心虚得可怕,连一只鸟的眼神都不敢看。
突然,鹦鹉张开翅膀,脖颈的羽毛蓬松起来,用那特有的鸟儿腔调,清晰而响亮地朝她说道:“开心,开心!”
洛水俪不可置信地低头,她拙劣的伪装连一只鹦鹉都能看出来。
笑,却哭了出来,还不敢发出声音。
听到鹦鹉叫声的郑潋出来,瞧见她的眼泪,关切地问:“怎么啦?很疼吗?”
洛水俪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眼泪,那仿佛胜利者对失败者的二次嘲讽,只摇摇头偏向另一方。
郑潋想了想,打开鸟笼把撞钟放在她的手心里说:“撞钟,给姐姐唱个歌吧。”说完她拍拍洛水俪的肩膀,离开了房间,往药房走去。
药房弥漫着草药独有的清苦气息,郑潋在靠墙的一排百子柜前抓药,动作娴熟,戥子称量分毫不差。
手拉开写着“炙甘草”的小抽屉却微微一顿。眸光闪了闪,指尖方向一转,落到了旁边一个标着 “黄连” 的抽屉上。黄连,大苦,大寒。清热燥湿,泻火解毒,功效卓著,对这个嘴毒又受寒的人是最合适不过了。
她几不可闻地轻哼起小曲儿来,小锦楼的地基很高,窗户正对着街道,郑潋一边熬药,一边托腮看着外面的风景。
几年如一日,怎么也看不够。
直到一辆黑色豪车在门口急刹,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裁剪精良套装的女人抱着小女孩疾步冲进小锦楼中。
郑潋的手被烫了一下,她更快地起身出了药房,问诊室已没有洛水俪的身影,她走到病房边把门迅速关上。
“大夫,我女儿忽然发高烧,说肚子痛。”女人的声音紧得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郑潋伸手接过孩子,触到小女孩滚烫的皮肤让她被烫伤的小指更加疼痛。
这位母亲实在是太担心孩子了,在郑潋把孩子放到病床上到号脉听音,始终守在旁边,华丽的香水味萦绕在鼻间,郑潋稳了稳心神说:“女士,稍微让开一点,你的香水影响我诊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