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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菜饭包和小蛋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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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俪心想,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正直的洛水俪吗?就这么将家的环境暴露在我面前,我要好好探查然后搜集你的资料,抓住你的弱点!
洛水俪围着姚盏的家转了一圈,和普通的农户也没有很大的区别,只是大了点罢了。
屋前有一片被照顾得很好的菜园,屋后则有一片连廊。走着走着她实在是太困了,靠着墙,坐在小板凳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发现姚盏正在水池边洗菜,水管的细流冲到竹编的篮子里。姚盏说:“醒了?走吧。”
依旧是姚盏的摩托拉着洛水俪的电动车,风一前一后地吹起两人的头发,洛水俪觉得姚盏车厢里的蔬菜落下的水珠偶尔会砸在她的小腿上。
店家不给退车。
“理由。”姚盏皱眉。
“谁知道是怎么弄坏的?是不是故意来讹钱。”男老板人高马大,咄咄逼人,洛水俪免不了心中害怕,可还是站在姚盏的身边,头昂得高高的,即便没办法对方一样咄咄逼人,至少在气势上也不能输。
对方喋喋不休,四处推诿责任,姚盏没再废话,直接按下110说:“旧电瓶拆装的时间是最好的证据,你不换我就报警,三千足够立案,判不下来也要你停业整改。”
“你!换换换。”
“那是刚刚。”姚盏没有就坡下驴,“现在,我要你退钱。”
“你到底要怎样?说要换,又要退钱再怎么说你们都骑了,我没办法当全新的卖。”
“那是你的问题,你如果卖给我们全新的,我们也不会来退。”
洛水俪站在她侧后方,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她看着姚盏线条紧绷的侧脸,那微抿的唇,那毫不躲闪、直视对方的眼睛——里面没有怒火,只有一种冰冷的、基于事实和规则的绝对确信。
强势的、锋利的、自我的姚盏回来了。曾经,洛水俪依赖着这份锋利勇敢地往前走。可最终这份锋利也曾对她,利落地斩断关系,与现在一样不容辩解。
太过熟悉的感觉唤醒太过熟悉的记忆,最终得到熟悉的结果。
洛水俪拿到了全部的退款,坐在姚盏的车后座,摩托的速度也不比电动车快多少,很快到了另一个车行。
“想什么呢?”
“嗯?”
洛水俪回过神,看到姚盏在她面前挥着的手吓得往后踉跄两步。
“我问你想什么呢。”从刚刚拿到钱,没有一点高兴,反而神色恹恹。
“没什么。”洛水俪强自牵起一个微笑,坏女人可不会把自己的全部心情一五一十地全说出来。
姚盏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朝店里走去,老板迎上来,姚盏摆手拒绝了他的介绍,直接报出品牌和型号要验货。
洛水俪却看向店里另一边一排排色彩鲜艳的自行车,最外边的淡黄色的自行车像是一朵蒲公英花,她突然说:“不要了,我想选一辆自行车。”
老板笑着说:“自行车哪有电动车方便呐?我拿来你看看先?”
“电动车太快了。”洛水俪说,“我想试试这个。”
老板替她拆了保险。洛水俪的脚踩在踏板上,久违的阻力的感觉让她兴奋,自从大学毕业后,她就再没有骑过自行车了。上下班要么地铁要么公交,要么发呆要么玩手机。她习惯了承载交通工具,却很久自己没有掌控要去的方向,以及欣赏沿途的风景。
正是夏天,在乡里的小路上慢悠悠地汽车,感受风吹过耳边,看沿途的树枝与花朵。光是想想都让洛水俪心情愉悦。
“老板,就这辆了。”她放下双脚,踩在地上,看向老板的方向,原本一起在那儿站着的姚盏不知去向,她心里一滞,扫了一眼四周依旧没人影。
“好嘞,这个三百八,既然你喜欢,三百五拿去。”
洛水俪难以忽视心中小小的失落,心道又不让你付钱,不打招呼就走,也太没礼貌了。她刚想拿手机付账。
姚盏拿着她的药箱进来,说:“等等。”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自然的打断力。让洛水俪的手顿住,愕然地看着她走到自行车旁试图把方方正正的药箱往框篮里放。
原来她去拿药箱了。洛水俪为这细小的发展而欣喜却又对刚的小人之心有愧,什么也没说地站到了姚盏的身边。
药箱比框篮宽,根本塞不进去,只能尴尬地卡在上面,摇摇欲坠。
姚盏说:“三百五,再换个大篮筐。”
“这我们赔钱。而且这不一样啊,那藤编的多好看,小姑娘都喜欢这个,这金属的……”
“三百五就要,不然就算了。”姚盏将药箱拿下来,转身就走,洛水俪立刻跟上。
“别别别!行!三百五就三百五!就当我留个回头客。”
洛水俪推着自行车出来,药箱稳稳当当地停在篮筐里,上面还摞着姚盏用塑料袋装好的新鲜蔬菜,她轻声道谢:“谢谢你。”
“嗯。”姚盏跨上摩托,扣上头盔
“再见。”洛水俪挥挥手同她再见,姚盏轰了两声油门,一骑绝尘而去。
直到姚盏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洛水俪才收回目光,午后街道上的阳光温暖和煦,没有什么人显得格外寂寞。
回到防疫站后的房子,将崭新的自行车停在门洞,洛水俪将那一袋蔬菜解开,放在桌上。嫩生生的菜叶还挂着水珠,散发出富独有的清新气息。
洛水俪趴在桌边,下巴抵着手背,盯着那抹鲜绿出神。
这算是什么?礼物?示好?
对过去的事的些微歉意?对现在的自己的主动示好?难道坏女人大作战很成功?现在这段关系的主动权在我?
洛水俪直起腰,眼睛放光,果然微妙的态度能拉扯人的心弦。
姚盏被我吸引了!
洛水俪的心跳因加速一次快过一次,一声响过一声,让她的身体再没办法待在原地,跳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最后她的眼神又落在青翠的蔬菜上。
姚盏那些举动并非全无破绽——她可以解释为善良、为慷慨。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偏偏是对我?我可不是什么新搬来的普通的陌生人啊,我可是她同居了好几年的前任,刚刚重逢且关系微妙的前任!
洛水俪精神振奋,对于后面的一系列计划又有了新的想法。那么今天这样的相处算远还是算近呢?之前耐着性子不联系,已经是拉远距离,这次的碰面完全也是意外,话说并没有因为多相处了一下而关系亲近吧。
其实,要是主动找她一次也很正常吧。衣服、蔬菜、电动车,以感谢的名义见面,完美的借口!
想到这,洛水俪决定四天后,亲手做一份蛋糕去上门感谢。
四天,没有立刻回应,拉长时间,足够矜持。亲手做的蛋糕,意向也很普通。何况四天后是周日,休息日,对于刻意拉长的时间也有一个很好的解释。
就是不知道几年过去,姚盏的审美有没有改变。要说姚盏的审美,洛水俪总结四个字“大有玄机”,即普普通通的衣服里面是别有洞天的款式。
若用一个简单的词去总结,那就是闷骚。
日历撕去四页,洛水俪点点上面的当日吉凶。
天助我也!今日的幸运生肖是龙,她不成功谁成功?!
洛水俪化了淡妆,蕾丝套衫里面白色打底吊带,下面是一条红色包臀裙,带着亲手做的栗子蛋糕站在了姚盏的门前。
“咚、咚、咚”
三声规律的敲门。
洛水俪提气,嘴角一弯,完美的开场姿态已然就位。她屏住呼吸,待会儿她来了,我先说“谢谢你替我买车还送我蔬菜,这是我做的蛋糕,送给你。”
栗子是姚盏少有的喜欢吃的口味,高中到大学一直没变,奶茶或者甜点,如果有几个没尝过的口味在她面前,她一定会选栗子。
“栗子?”
如果姚盏这么问,我就回“嗯。我还记得你喜欢吃这个,没变吧?”
很好!一定要冷静,一定要平和地,像根本不重要似的说出来,让姚盏想入非非,让姚盏陷入回忆,思考我这样说的目的!
可耳膜里只有自己血液奔流的嗡鸣。过于安静了,安静得让洛水俪怀疑自己是不是敲得太轻。
于是她又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可耳边只有树叶的沙沙声,虫鸣与鸟叫的交响曲。
睡着了?还是不在家?还是……故意不开?
手心里逐渐沁出薄汗,装着栗子蛋糕的纸盒边缘变得滑腻,洛水俪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
要不……再敲一次?但再一再二不再三……
或者,干脆放下蛋糕,发条消息就走?那她准备得一大堆作战计划又怎么施展?也许不会有下一个像这样的绝佳的机会了!
一次,最后一次!
洛水俪曲起手指,一道女声从背后传来。
“洛水俪?”
洛水俪转身,在看到来人的瞬间送了口气,迎上去说:“陈奶奶,做什么去呢?”
“我来找小姚,家后面的树落了枣,我来给她送一坛醉枣,我还说让老头子把给你的那坛送你防疫站去,小姚说她去镇上顺便带给你,这下正好给你。”
陈奶奶将小三轮车上的一个高粱酒桶递给来,标签还很新,右上角有“5斤”的字样,里面满满当当地装满了红枣。
洛水俪受宠若惊地接过:“我也有?”
“啊,谢谢你帮忙。”陈奶奶又将另一桶拿到姚盏家大门前,拍了拍门。
洛水俪本想说“应该的”,见到陈奶奶也敲门,说道:“我敲门但没人应。”
“一定是去小锦楼了。”陈奶奶将桶往门角移去。
“小锦楼?”
“镇上的中医院,就在你的防疫站往前再走点。”
洛水俪一惊:“她经常去医院,身体不好吗?”
“那说不好是去干嘛。她和里面的大夫关系好,也可能就是去找她玩儿。”
“关系……好?”
“啊,两人当年一块儿来的。来之前那儿可什么都没有,小姚给盖的小锦楼,墙上的花儿也是她给种的。可好看了那花。”
洛水俪心里凉飕飕的,“一起,哪年?”
“好像是三年前。”
“大夫叫什么?”
“郑潋。”
竟然是,当年姚盏和她分手后一起走的那个人,现在竟然还在一起吗?
花的确很漂亮。
叶子也的确很茂盛,绿油油的一片,很像锦缎,很符合小锦楼的名称。
洛水俪站在外面,攥着蛋糕盒的手指在不断收紧,窗户玻璃里,两人坐在桌子的两边,姚盏拿着花生在逗一只鹦鹉,另一人大概就是郑潋了。
细长的手指拿过桌上的大蔬菜叶,筷子依次土豆丝、肉末、酱和米饭夹上,卷成一团递到姚盏嘴边。
姚盏偏头躲开,她又往前一递,姚盏只好张嘴接住。
动作流畅,熟稔,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令人窒息的默契。
“嗡——”
洛水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断裂了,立刻转身走开,这令她不适的场景。
什么帮忙,什么礼物,给她的东西一样会给别人,且给的更多更好。
什么报仇,什么计划,只是让她自己更加难堪。
在毁掉姚盏之前,她先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误闯入别人安宁生活的笑话。
高跟鞋在地上盲目地踩踏,声音清脆又突兀,像她此刻仓皇的心跳。洛水俪只想快点离开,越快越好。可视线被涌上来的酸热模糊,脚下的路也变得扭曲而不真切。就在她迈向拐角,试图将自己彻底藏入阴影的刹那——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