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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衣服和沐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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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盏没说什么,从后备箱里拿出绳子,挂在电动车上,拉着她回了自己的家。
洛水俪推着电动车站定在门口,仰头看着门框上的“家和万事兴”。
机会!
这是绝佳的独处机会。
洛水俪轻轻咬了下唇内侧,心想,好好利用这个机会,让姚盏觉得我还喜欢她,等她上当后,我再头也不回地离开。虽然姚盏的意思很明显是先带她回家洗个澡,吃个饭,睡个觉,但正常人谁会答应去前女友家做这些事呢。沉住气,等她先说话,坏女人从不主动。
姚盏推开门,见洛水俪不动,仰着的脸像累失神了,她说:“我困了,要先睡觉。”
来了!
洛水俪慢慢将视线投向姚盏,露出一个精心练习过的微笑——眼角微弯,嘴角略扬,既不会显得太热情,又保留了曾经的熟悉感。
“那我呢?我没有带充电器,也没有力气推着车子回家。”
很好!将问题抛回去,由对方决定两人的距离。
“你先洗澡。”
果然。
洛水俪面上不显,心里一喜。
“下午我再送你回去。”
如此!
“谢谢你。”洛水俪调低视线看向一旁,状似为难地问,“但洗了我穿什么?”
语气稀松平常,但每个字都经过精心打磨——要让她听出弦外之音,但又不能太明显。
为此洛水俪曾经夙兴夜寐地学习,拿出了冲刺期末的尽头。看了无数的社交技巧和钓系小说,就为等待这一刻!
把姚盏拉近的这一刻,让姚盏混乱的这一刻。
姚盏推摩托的手一顿,转身看着洛水俪,眼珠轻扫,尽可能地用了最小的动作,自然而然地说:“穿我的。”
“内衣也是吗?”洛水俪调整语气为近似玩笑的程度,她就知道姚盏会这么回答。
姚盏一挑眉,朝她走近一步,说:“你里面又没脏。”随后偏头,视线往下扫,“让我看看,真脏了就给你穿。”
!
怎么办?洛水俪立刻脸热,原本不是她在进攻的吗?怎么突然变成这样,怎么回答?看还是不看?现在再说自己在开玩笑很像逃避退缩的借口啊!
还没等她想出对策,姚盏扭动车把,摩托轰鸣中启动,拉着洛水俪的电动车进了大门,若隐若现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想也穿不进去。”
洛水俪就这么迷迷糊糊被推进浴室。六面都是瓷砖,毛玻璃的窗户上还有细碎的花朵纹路,按摩浴缸旁的置物架上,洗发水,护发素,沐浴露一应齐全且种类多样。她一眼扫到后面最大的一瓶,拎到面前来一看。
不出所料,是石榴味道。
“你有喜欢的味道吗?”
“没有。”
“那这个可以吗?”洛水俪站在超市货架前,举着一瓶石榴味的沐浴露往姚盏面前送。
“随你喜欢。”姚盏没有抬头,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手机,眼神定在屏幕上,眼下的乌青粉底都难盖住。
洛水俪突然觉得这瓶沐浴露好重,沉得她的手往下坠。姚盏自从回到家里的公司后就一直很忙,工作日要加班,休息日也不休息,这样的沐浴露的确不太合适。
确定她不会看了,洛水俪懂事地将沐浴露默默放回货架上的原位,推着购物车往前走。
下一秒,哐啷一声响,沐浴露落在了购物车里,姚盏将手机放回大衣口袋,极淡的语气中还能品出一点点的不耐烦:“为什么不拿?又不用你付钱。”
洛水俪挽起姚盏的胳膊,手指松松地攥着她的衣袖:“我以为你不喜欢。”
“抱歉!我不知道你对这个过敏。”
洛水俪拿着化验单,坐在刚刚苏醒的姚盏的病床前,刚刚哭过一遭的眼睛又蓄起了泪水。
“没事。”姚盏呆愣愣地看着天花板,眼前仍在打转,恶心感从下往上翻。她在这之前,也不知道。
细细的,克制的,泪珠掉下来的声音。
姚盏扭头看向洛水俪,抬起右手把她的驼色大衣拨开一条缝,粉色绒毛被掀得打颤。
“怎么也不知道换一件。”
“嗯?”洛水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立刻把衣服裹紧,紧张地扭头看看四周,小声说,“我,我太着急了……谁知道你会做到一半突然晕倒……”
一泵粉色的沐浴露在洛水俪的手中,她抬手闻了闻,并不比记忆中的味道浓郁。
已经不过敏了吗?
水流将白色的泡沫冲走,洛水俪抹去镜子中的水汽,她告诫自己。
“记住,这味道只是道具,不是回忆。是再次出击的武器,姚盏的心跳。这回忆的味道,也要她尝一遍。”
也许这不大的小镇,只有几样可用的日用品。石榴味的沐浴露是这个牌子的明星产品,你也早就知道了啊。她让你用她的沐浴露,就像借给陌生人一把伞。是礼貌,不是邀请。是收容,不是重温。
她拥有那么多,随便给出几样根本不放在心里。
镜中的洛水俪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最后一缕粉色香气从肺里挤出去。
推门出去,门口的小板凳上放着一套白色的衬衫和阔腿裤,没有内衣。纯棉的材质,看得出来,洗过很多次了。
浴室外面的堂屋的角落有一台洗衣机,洛水俪看了一眼,还是决定把自己沾染着异味的衣服叠起来放在白大褂里用袖子系起来拿出去。
院子中间放着一个小木桌,两边各有一个小板凳,桌上放着两碗米粥,几个馒头和鸡蛋。
那一份不会是自己的吧。
洛水俪正这么想着,姚盏从屋里走出来,两只手一碟刚采摘的菜叶,一碟洗好的水果。扫过来的眼神让洛水俪立刻原地立正。
味道会不会太明显了?她闻到了?洛水俪胡思乱想,如果姚盏也想起了她想起的,那该怎么办?成熟的坏女人这时候会怎么做?她走过来了!是假装记不起来了,营造她已经把过去的这件小事抛之脑后的形象,还是坦荡承认,这瓶沐浴露让她想起了过去的事,把关系拉得微妙?怎么解释在那么多个中间偏偏选这个?最大!没错!最大,因为它最大最显眼!
洛水俪心砰砰直跳,周身的香气更加馥郁,瞅着姚盏站定在自己面前,弯腰,伸手,去拿她手里的白大褂包袱。
这是干什么?
可洛水俪攥得太紧,本就不太紧的活扣彻底松开了。
衣服落了一地。她才反应过来,比姚盏更快地蹲下,将衣服囫囵往一块儿堆。
原本要弯腰的姚盏停止了动作,等洛水俪都捡起来后,朝她伸手:“拿去洗而已。”
“不用了,衣服我要拿回去先消毒,再洗。”
“有消毒功能。”
洛水俪还要再说,姚盏接上:“杀菌,速干,都有,还是你真打算穿着我的衣服走。”
不是疑问,是陈述。不是挽留,是清场。
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可以暧昧拉扯的空间,只冷静地指向一个事实:你此刻的穿着是临时的,你的存在也是临时的。
洛水俪感到一阵细锥的眩晕。她原本堆在怀里的衣服,也并不是什么特别需要在意保护的私人物品。
“……好。”
洛水俪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比想象中干涩。她把那堆衣服递过去,交接的瞬间,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姚盏接过,径直走向洗衣机,动作熟练地投入、按键。
两人坐在小桌的两面,无言吃饭。
饭毕,洛水俪说:“我来洗碗吧。”既然如此,就没有只吃饭不干活的道理。
姚盏说:“不用。”
“这多不好。”
“有洗碗机。”姚盏拿起洛水俪面前的空碗堆叠在一起,往厨房走时还打了个呵欠,“我要睡觉了,你自便。”
洛水俪坐在小院里许久,抬头望着湛蓝的天。姚盏的状态好了许多,是因为离开自己的关系吗?那时候的姚盏,很少笑,很少说话,短信只是三言两语。
两人一起生活的家中有一排衣柜,里面摆放着许多衣服,各种行业,各种款式,定期会有人送过来。
和寻常的同居不同,当时两人都还在上大学,各自有宿舍,只偶尔去那个房子碰面。时间基本是姚盏定,毕竟姚盏的时间更忙。
通常姚盏会发短信写时间和衣服,洛水俪会距离约定时间提前一个小时到达,先把姚盏要求的衣服找出来,然后洗澡,换上衣服,静静等待。
门铃响起之后,通常不超过十分钟,洛水俪身上的衣服就会被扒下来。大部分时间后,都不能再穿了,可是隔一阵子又会有差不多的衣服送过来。
洛水俪也思考过,既然如此,穿什么衣服还有必要吗?毕竟姚盏既不需要她按照衣服款式表演,也不需要她如何服务。前戏更是几等于没有,还是说,姚盏只是喜欢拆包装的那些时刻?
那时候的姚盏是烟和咖啡的味道,渐渐地,洛水俪有种错觉,自己也不过是烟或者咖啡,只是让她提神用的,罢了。
可是现在,姚盏是阳光的味道,洗衣粉的味道。
一切迹象,表明她在这儿过得很好,如果不是自己误打误撞被调来这里,姚盏会一直这么好好地过下去。
可自己呢?
她不明白。
难道她是什么一定需要脱离的世界的一部分吗?就像烟和咖啡,都被她抛之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