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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香浮踪 ...

  •   官道两旁的野花星星点点,行至一条清澈溪流边,土豆凑过去喝水,甩着湿漉漉的毛发。颂美美停下揪着野花,半夏蹲下身,掬起泉水洗去满面风尘。
      不远处传来对话声。
      “咦?老赵?”
      “我说看着背影眼熟,原来是你小子!好啊,这些年不见,出息了。燕州一带可尽是‘风谷刀客’的传闻。”
      “嗐,坊间传言罢了,不足道。赵哥,你也是收到聚义令回来的?”
      “是啊,副帮主紧急召集,说要宣布一件大事。听说成堂主、未堂主两位堂主都会到场。”
      “早些年不是传闻成堂主与副帮主不和?三年前那次后,帮内事务都移交未堂主打理了。赵哥,你说这次……”
      “谁知道呢,那位成堂主是天策府军备禁营统领,是朝廷的人。即便再不和,也不至于闹得太难看。”
      “会不会……是有帮主消息了?说来惭愧,我入帮这些年,还没见过帮主真容。”
      “你才来多久?帮主都十三年没露过面了。若真有帮主消息,绝不会只发一道聚义令这么简单。”
      “按赵哥这么说,帮中岂不是大半兄弟都没见过帮主?我记得帮主好像叫……未陵?”
      未陵!
      半夏倏然转头望去。官道旁有个简易茶棚,两名江湖客正对坐歇脚闲聊。
      二人继续说着。
      “是啊。我也是以前听副帮主和成堂主提过。当年她们可是同甘共苦、生死与共的挚友,谁能想到如今……唉。”
      看来,南陵晚笛内部果真暗流汹涌,副帮主与堂主之间嫌隙已深,帮会恐有分崩之虞。但这些并非当务之急,重要的是,他们是南陵晚笛的人,或许认得成洵。
      半夏取下易知阳给的木牌,攥在掌心,朝茶棚走去。
      “晚辈半夏,适才听闻二位前辈提及‘未陵’,敢问可是南陵晚笛的人?”
      两人闻声抬头。一人年约四旬,背负长剑;另一人稍显年轻,不到三十,背后负刀。
      背刀客打量着半夏:“你是?”
      半夏摊开掌心,露出木牌:“易道长将此物交予晚辈,曾告知可凭此与帮中故人相认。二位前辈可识得?”
      二人接过木牌,仔细端详,神色由讶异转为疑惑,最终归于平静。年长那位率先开口:“不错,确是易道长的信物。我叫赵尘缘,帮中兄弟都唤一声‘赵哥’,小友叫我老赵就行。”
      背刀客也抱拳道:“风谷刀客,柳歌笑。幸会。”
      “幸会。二位前辈……可认识成洵?”半夏试探道。
      赵尘缘与柳歌笑对视一眼。赵尘缘缓声道:“小友寻她何事?不妨先与我二人说说,也好为你引路。”
      “是……”半夏话到嘴边,蓦然想起十蚊的叮嘱。密信之事,唯有成洵可知。信中所言“疑有内奸”,更让她心生警惕。“……是听易前辈时常提起成洵风仪,晚辈心生向往,特想拜见。”
      事实上,她哪儿知道成洵是谁。
      柳歌笑闻言朗笑:“小友眼光倒准。你所说的成洵,正是我帮堂主。正巧我与赵哥要赶往洛阳据点,小友若不嫌弃,可同行一段,届时我二人为你引见。”
      “如此,多谢前辈!”半夏心中激动,又想起颂美美,转身看向溪边。少女正和土豆撩水玩得不亦乐乎。“我朋友在那边,二位前辈稍候片刻,我去唤她一同上路。”
      她小跑回溪边,一把捞起正扑腾水花的土豆:“美美,别玩了!有线索了,我们去找成洵。”
      “找到人了?”颂美美甩甩手上的水珠,眼睛一亮,“太好了!东西一交,咱们立马直奔杭州!”
      “美美,”半夏压低声音,回头瞥了眼茶棚方向,“南陵晚笛内部似有纷争。十蚊前辈托付之事需绝对保密,我尚未向那二人透露密信。我们且先同行,见机行事。”
      “你思虑倒周全。”颂美美拍拍她的肩,“行,听你的。”
      洛阳城繁华非常,街上更是热闹非凡。街边有杂耍卖艺、唱戏搭台,店铺五花八门,三教九流混迹其间,喧嚷声几乎要漫过屋檐。
      赵尘缘与柳歌笑一路行来,不断有人招呼:
      “哟,这不老赵嘛!回来了?还有小柳!来来来,刚开坛的松醪酒,有些年头了,喝两口再走!”
      “赵大哥、柳大哥,回来了也不提前言语一声!正巧新到一批西域的缎子,给你们裁件新衣裳?”
      赵尘缘与柳歌笑——与老友抵拳,与熟人寒暄,定了酒约,应了裁衣之请。颂美美凑近半夏,压低声音:“他俩人缘挺广啊。这洛阳城真热闹,等闲下来,我也给你裁身新衣裳?”
      半夏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还是药宗时常穿的那套,衣角袖口已磨损起毛,边缘还有几处被荆棘勾破的痕迹。难怪在龙泉府时,会被客栈伙计当成小乞丐……
      不过,天确实一日日暖起来了,是该换身衣裳了。
      接下来,几乎整条街的铺子掌柜、伙计都认得他们,招呼声此起彼伏。柳歌笑见半夏面露讶色,笑着解释道:“小友初来乍到有所不知,这条街上的铺子,大多是我帮会中人在经营打理。待见过成堂主后,我再带你们好好逛逛洛阳城。”
      半夏闻言,微微一怔。
      话本里的江湖帮派,总是刀光剑影,恩怨仇杀,何曾见过这样一派烟火气十足的景象?这个南陵晚笛,竟能将帮会经营得如此……安居乐业?与她想象中的江湖,截然不同。
      这个帮会,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半夏心中那份最初只为完成托付的疏离感,悄然掺了些好奇。跟着二人转过几个街角,商铺渐稀,行人渐少,眼前是鳞次栉比的深宅大院,高墙青瓦,气象肃然。
      进入一座气派的府邸,前院已聚集了不少帮众,赵尘缘与柳歌笑领着半夏与颂美美穿过回廊,走向后院。
      后院比前院清静许多,只闻风声穿廊。一位身着红袍,马尾高束的女子正从月洞门出来,见到二人便上前打招呼:“赵哥,柳哥!正打算派人去接你们呢!这两位是……”她目光落在半夏身上,随即瞥见旁边的颂美美与趴在她肩头的土豆,忽地愣住,“……美、美美?土豆?”
      颂美美原本正东张西望打量庭院景致,闻声转头,眼中迸出惊喜。
      “束缨?!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异口同声。
      束缨……这名字半夏有印象。是颂美美悬赏令上写的那个人,也是她在大草原苦寻三月未果的朋友。
      赵尘缘见状,问道:“束缨,你认识这两位?”
      “美美是我表妹。”束缨答道,又看向半夏,“这位是……”
      “这是半夏,我朋友!”颂美美抢着介绍。
      “既是熟人,那再好不过。”赵尘缘点点头,“束缨,你带她们去见成堂主吧,我们便不打扰了。”
      “有劳赵哥、柳哥。”
      目送二人离去,束缨转向颂美美,神色关切:“你们要找成将军?”
      “是半夏!”颂美美心直口快,“我们救了这帮会一个人,她让……”
      话未说完,半夏急忙拉住她,颂美美却浑不在意,拍拍半夏的手:“没事的,束缨是自己人!”她转向束缨,继续道,“那人托我们带件东西给她。你也是这个帮会的?”
      “嗯,我知道了。”束缨看了眼面露谨慎的半夏,没再多问,“随我来吧。”
      她引着两人来到一间紧闭的屋门前,轻叩门扉,随后对半夏低声道:“成将军就在里面。你进去吧。
      推开房门,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洁。她正环视四周寻找人影,一道带着压迫感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你找我?”
      半夏稳住心神,从衣襟内取出密信。
      “晚辈受十蚊前辈所托,将此物呈交前辈。”
      屏风后沉默片刻。随即,脚步声响起,一位身着劲装,手持书卷的女子缓步走出。屋内光线晦暗,半夏看不清她面上神情。
      “她在何处?”
      “阴山草原。晚辈同伴救下十蚊前辈,经治疗后正在静养。”
      “她受伤了?”
      “伤及内腑,身中烈毒。”
      “你会医术?”
      “略通皮毛,家中长辈所授。”
      成洵的目光落在半夏手中的信封上:“她让你转交何物?”
      半夏上前两步,将密信递上。成洵接过,看了看完好的火漆,拆开信封,取出纸条。
      “信上内容,你看过?”她抬眼问道。
      “没有。”
      “可有他人看过?”
      “没有。”
      “那你也未曾向他人提及信中内容了?”
      “……没有。”
      “哦……”成洵忽然勾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那就是看了。”
      半夏抬头,正对上成洵的视线。不是,还能……这么问话的?
      “东西已带到,其余之事晚辈亦不清楚。我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告辞。”
      “等等。”
      半夏停下脚步:“前辈还有何事?”
      “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那日对话不少,她怎么能句句记得住?
      见半夏不语,成洵继续问道:“我换个方式问。她为何将如此隐秘之事托付于你?你是什么身份?或是你身上有何凭据,能让她选择相信?”
      成洵的视线掠过她下意识抚向腰侧的细微动作。
      “看来确有凭证。”她语气不容回避,“说吧。”
      说什么?这南陵晚笛处处透着古怪,眼前的成洵言辞锐利,周身气场迫人,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要说实话吗?此人绝非易于糊弄之辈。
      罢了……十蚊前辈信任的人,总不至于心存歹意。她掏出木牌,说道:“这是易前辈的牌子……”她开始讲述从与易知阳相遇、结伴西行,到遭遇黑衣人、易知阳断后,再到草原救治十蚊、受托送信……只是略去了药宗覆灭与自身来历。
      讲述完毕,成洵只问了一句:“你在找未陵?”
      “对,家中长辈……”
      “让你一个孩子独自出来寻人,还是寻……她?”成洵打断她,“你的长辈,怕不是寻常人。”她沉吟片刻,似在推敲,“北边……雁门关?你不像。燕州?云州?医术出众者……”
      她忽然抬眸,视线锁住半夏:“难道……北天药宗?”
      听到“北天药宗”四字,半夏指尖一颤,这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成洵的眼睛。
      “去年冬月,北天药宗全宗灭门,无一活口。”
      成洵的声音冷得像那场大雪里的寒冰,冻得半夏呼吸骤停。她闭上眼,仿佛再次身处在烈焰与焦土之上,同门惨状的一幕幕再度席卷而来。
      “长白山下有一村落,亦遭大火焚毁,村民无一生还。”
      这句话如一柄利刃直刺心口。无一生还……她原以为,自己和跳跳引开黑衣人,至少能为白河村的村民们挣得一线生机……
      原来没有。
      为什么……那些人连与世无争的村民都不放过?婆婆灯下缝补衣服的手,三叔递来温热的鸡蛋,李伯讲述儿子参军时眼底的光……他们只想活着,何至于此?
      “三个月前,我派人前往探查。”成洵的声音将她拽回现实,“药宗废墟之上,立了许多新坟。白河村灰烬中,亦发现了一些残存衣物,皆非村中老者的尺寸。”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半夏身上:
      “白河村皆是当年天门岭之战后迁徙而去的残存百姓,多为老弱。那些衣物……尺寸不大,大约与你相仿。”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咬紧下唇,那些竭力压抑的悲恸、恐惧与无力,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心防。
      “你究竟是谁?”
      半夏抬起头,眼眸燃起一簇决绝的光焰:“若我告诉你……你会帮我报仇吗?”
      成洵沉默。她微微眯起眼,重新审视眼前这少女。
      单薄的肩,紧握的拳,泪水冲刷下越发清晰的不屈神色,以及眼底那抹隐忍却不肯熄灭的孤光。有一刹那的恍惚,她竟从这张稚气未脱的脸上,看到了几分未陵年少时的影子。同样的倔强,同样的不肯低头。
      她素来谨慎,言出必践。此刻若应下,便是一诺千金。然而这少女身份未明,牵扯的却是药宗灭门、村落屠戮这等泼天血案……
      “会。”
      话已出口,心底却掠过一丝悔意。不该如此草率,尤其在眼下这内外交困的时节。
      但很快,她恢复一贯的冷肃:“你暂且留下。待议会结束后,我再与你详谈。届时,你需将所知一切,尽数告知于我。”
      屋外,束缨熟稔地揉着土豆的脑袋,对颂美美道:“颂美美啊颂美美,真是出息了。离家出走半年,姨母担心得寝食难安,你倒好,居然一路跑去了阴山草原。”
      颂美美不服:“那还不是出来找你!”
      “行,就算找我。”束缨挑眉,“可我在洛阳,临走前明明告诉过你……”
      “你说那么多,谁记得住!”颂美美理直气壮,“你走那天是往北去的,我当然一路向北找。”
      “姨母也猜你可能是来找我。上个月刚收到她的信,我这便回信,告诉她总算找到咱们胆魄过人的‘颂少侠’了。”束缨话锋一转,“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等议会结束,我送你回万灵山庄。”
      “我才不要。”颂美美眼睛发亮,“路上我都打听好了,九月,藏剑山庄要办名剑大会!我还要跟半夏一起去参加呢!”
      “名剑大会?”束缨眉头微蹙,“你们……有邀请函?”
      “邀请函?那是什么?”
      “你该不会以为,去了就能直接参加吧?”
      “不然呢?”
      束缨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耐着性子解释:“藏剑山庄历来举办名剑大会,都会向江湖名门、武林前辈广发邀请函。唯有持函之人,方有资格参与比试。若无邀请函,便只能在外围当个看客。”
      “啊?还要邀请函?”颂美美顿时觉得棘手,想了想问,“能买到吗?”
      “那般珍贵之物,谁肯轻易变卖?传出去岂不沦为笑柄,用名声换银钱……”束缨说到此处,忽地一顿,“不过你这么一提倒提醒我了。明面上自然没有,但地下黑市……就说不准了,早年明教就有人暗中倒卖过……”
      吱呀——
      房门恰在此时推开。半夏走了出来,眼眶有些发红,她快速眨了眨眼,试图让神态恢复如常。
      “美美,我们在这里待一阵子再走……”
      “半夏,咱们在这儿先住几天……”
      两人同时开口,皆是一愣。半夏定了定神,对束缨与颂美美正色道:“成洵前辈请二位进去。”
      待到暮色渐深,成洵吩咐束缨为半夏与颂美美安排住处,束缨安排在一处清静院落,接下来的几日,束缨常带着两人在城中走动,半夏也换上了一身清爽利落的靛青劲装,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聚义会地点设在城外的“再来镇”。这两日,城中聚集的帮众已开始陆续往镇子方向移动。半夏这几天跟着束缨,对洛阳的街巷与几家铺面已有了几分熟悉。倒是颂美美,整日神神秘秘,四处打听黑市的门路,盼着能淘来一张名剑大会的邀请函。
      只是夜深人静时,她躺在榻上,常辗转难眠。那日从成洵房中出来,她曾瞥见一位身着道袍,背负古朴长剑的男子。仅仅一眼,那人周身清正疏朗的气韵,便让她无端想起易知阳。
      前辈他……究竟是生是死?而两日后的聚义大会,成洵所托付之事,又能否顺利?
      一想到成洵那天郑重其事地安排束缨她们三人行动,她的心便不由自主地揪紧。那日成洵又单独留下她,神色深沉。
      她说:“药宗避世多年,白河村皆是老弱,寻常江湖仇杀不至于牵连无辜至此。依我看,多半是北地流窜的悍匪所为,聚众成势,行此灭绝之事……若你们能救下此人,我会调遣人手,北上清剿贼寇,为你报仇。”
      她说得斩钉截铁,仿佛那只是一伙待剿的匪徒。半夏望着成洵眼中理所当然的强势,心底却隐隐生出一丝不安。她见过那些黑衣人的眼神,真的是一群乌合之众的贼寇吗?
      可她没有反驳。或许……是她多虑了?或许成洵前辈的判断才是对的?她只能将这份不安压在心底。
      聚义会当日,再来镇一所宽敞院落中聚集了不少帮众,众人低声议论。
      “上一次收到聚义令,还是三年前……时光飞逝啊。”
      “听说上次会上,副帮主和成堂主闹得很不愉快?我入帮晚,有没有兄弟讲讲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问话的是个白净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衣着简朴甚至有些褴褛,但一双眼睛灵动有神。
      “当年啊……”一男子陷入回忆,“你可知,咱们帮主下落不明多年,帮中兄弟大江南北地找,始终没有消息。”
      “这事我听说过。可三年前……和这有什么关系?”
      “三年前的大会正与帮主有关。成堂主当时提议,要亲自北上,去北境冰城寻访帮主踪迹。”
      “冰城?”少年闻言讶异,“那地方不是传闻吗?真的存在?况且北境路途遥远,凶险未知啊。”
      “唉,正因如此,成堂主才执意要亲自去。说来也怪,副帮主平日最为稳重,那日却异常坚决,说什么也不让成堂主前往。再加上帮中一直有些流言……”汉子压低声音,“这话你听听便罢,莫要外传。有人说,副帮主想坐稳帮主之位,这才阻挠寻找。你想想,帮主生死未卜,副帮主一直代掌大权,若帮主真被寻回,这权柄岂不得交还?”
      “可我听说,帮主、副帮主、成堂主当年是生死之交……”
      “嗐,那都是‘当年’了。这么多年过去,人心总是会变的。你没赶上好时候啊,咱们帮会最鼎盛时,曾是中原第一大帮,甚至协理诸多江湖事务,靠的就是副帮主与成堂主联手。”男子打量了一下少年,“小兄弟看着面生,是刚入帮不久吧?怎么称呼?”
      “全夏,叫我小夏就成。”
      “我叫柳圻。听口音,小夏兄弟不是中原人氏?”
      “我……”全夏挠了挠头,“我家在东海那边。”
      “东海啊。”柳圻若有所思,“还没去过,听说那边海产丰饶,有机会定要去见识见识。”
      “到处都是水,有什么好看的……”全夏小声嘟囔了一句,无人听清。
      不多时,院中忽然安静下来。一女子身着红粉衣裙,气质温婉,从正屋缓步走出。她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抬手抱拳,声音清亮:
      “承蒙诸位兄弟远道而来,今日召集大家,是为商议一桩关乎帮会未来的要事。这些年,多亏各位齐心协力,帮会方能在这江湖中站稳脚跟。晚笛在此,先行谢过。”
      她语调平稳,言辞恳切,俨然一位顾全大局、深得人心的领导者。院中不少年长的帮众纷纷点头,面露敬重。
      就在这时,侧门被推开。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成洵与另一位女子并肩出来。女子身着月白劲装,外罩浅碧斗篷,容貌清丽,眉眼间自带一股疏离冷冽之气,仿佛皎月,不沾尘俗。
      全夏忍不住拽了拽柳圻的衣袖,低声问:“柳大哥,那位漂亮的姐姐是谁啊?怎么从前没见过?”
      柳圻瞥了一眼,低声道:“那是未伊堂主,现掌管执事堂,也是……帮主的义妹。”
      “帮主的义妹?那她一定知道很多帮主的事吧?”
      “或许吧。”柳圻语气有些复杂。
      场中,晚笛的目光在成洵与未伊身上略一停留,笑容依旧温婉,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澜。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我便宣布今日聚议之事。”
      “今日请诸位前来,除商议帮务,尚有一件要事宣布。”她转向成洵,语气恳切,“这些年执事堂事务繁杂,未伊虽尽心竭力,但她性子喜静,实不擅此道。而执事堂关乎帮会内外协调、消息通达乃至大家的身家安危,不可长久悬置。”
      她稍作停顿,抬眼缓缓扫过全场,将每一寸反应尽收眼底,方才继续:“思虑再三,我决定,自今日起,执事堂一应事务,仍交还成堂主全权打理。”
      此言一出,院中响起细微的议论声。三年前成洵与晚笛因北上寻人之事争执后,成洵便交卸了执事堂权责,由未伊暂代。未伊不喜俗务,执事堂效率日渐低落,众人早有微词。如今晚笛当众交还权柄,显其顾全大局之心。众目睽睽之下,成洵若再推拒,便有不顾帮会利益之嫌。
      成洵站在原地,面色平静。
      晚笛继续道:“况且,帮会亦是未未一番心血。还望成堂主不负初心,切莫推辞。”
      “副帮主好意,成某心领。”成洵缓缓抬眸,迎上晚笛的目光,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只是时隔多年,执事堂人事变动、事务脉络皆已不同往日。若要重新接手,需得仔细梳理,非一时之功。”她顿了顿,巡视着院中每一张面孔,问道:“人都到齐了吗?”
      她在拖,也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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