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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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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台,方颂言就被急促的门铃声吵醒。他顶着一身一夜未消的疲惫起身,拉开门时,看到辛幸站在门口,眼睛红得像只兔子,身后跟着的贺楠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颂言……”辛幸的声音带着哭腔,刚开口就被贺楠按住了肩膀。
贺楠的目光扫过方颂言苍白的脸,落在他眼下浓重的青黑上,雪松信息素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他把你折腾成这样,是真觉得没人能治得了他了?”
方颂言侧身让他们进来,公寓里还维持着昨晚的样子——餐桌旁散落着没吃完的菜,碗碟里的番茄牛腩已经凝结成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快要散尽的黑檀信息素,像段被揉碎的记忆。
“贺意呢?”贺楠的声音冷得像冰,视线扫过紧闭的客房门。
“走了。”方颂言低头踢了踢脚边的拖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说是宋扬订了餐厅,去过生日。”
辛幸倒抽一口冷气,眼圈瞬间更红了:“他怎么能这样?今天明明是你们……”他话说到一半,被贺楠用眼神制止了。
贺楠走到客厅中央,看着墙上那幅被重新裱好的婚纱照——照片里的方颂言笑得温柔,贺意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可现在看来,却像个尖锐的讽刺。“我去会会他。”他转身就往外走,雪松信息素骤然变得凛冽,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
“贺楠哥!”方颂言想拦,却被辛幸拉住了。
“颂言,你别拦着,”辛幸的声音带着点哽咽,“该让贺意醒醒了!他再这样下去,真的要把你逼死了!”
方颂言看着贺楠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顺着墙壁滑坐在地。
辛幸赶紧蹲下来扶住他,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吓了一跳:“你发烧了?怎么不早说!”
“没事……”方颂言摇摇头,把脸埋在膝盖里,“就是有点累。”
累到极致,连疼都变得麻木了。
贺楠找到贺意时,他正在宋扬订的餐厅里切牛排。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身上,侧脸的线条依旧俊朗,只是眉宇间多了些陌生的疏离。宋扬坐在对面,正笑着跟他说些什么,手里的红酒杯轻轻晃动,酒液在杯壁上划出暧昧的弧线。
“贺意。”
贺楠的声音像块冰砸进暖融融的餐厅,贺意握刀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到他哥阴沉的脸,皱了皱眉:“哥?你怎么来了?”
宋扬站起身,脸上还维持着职业化的微笑:“贺总,这位是……”
“滚。”贺楠没看她,目光死死盯着贺意,雪松信息素像张无形的网,瞬间笼罩了整个餐桌,带着让人心头发紧的压迫感。
宋扬的脸色白了白,求助似的看向贺意。贺意放下刀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哥,你干什么?宋扬是我助理……”
“我让你滚听不懂吗?”贺楠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冷得像淬了毒,“还是说,你觉得现在的贺家,已经容得下这种分不清主次的东西了?”
宋扬的眼圈红了,捏着包的手指泛白,却没敢再说一个字,转身快步离开了餐厅。
贺意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哥!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贺楠冷笑一声,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衬衫扯破,“我过分?那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他的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火,“你把颂言一个人扔在家里,跟别的女人在这里过生日,贺意,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跟他没什么。”贺意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抵触,“我都说了我不记得过去的事了,你们为什么非要逼我?”
“不记得?”贺楠的手猛地收紧,把他拽到自己面前,额头抵着额头,声音低沉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这枚戒指呢?你也不记得它的意义了?”他指着贺意无名指上的婚戒,“你忘了是谁在婚礼上跟你说‘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忘了是谁在你发烧到39度时守了你一整夜?忘了是谁为了你放弃保研名额,陪着你留在上海?”
贺意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握着拳头的手在微微发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冲撞,却怎么都抓不住,只留下一阵尖锐的疼。
“你不记得,我替你记!”贺楠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眶泛红,“高三那年你把他堵在实验室,说要追他,眼睛亮得像星星;大学时你每周坐高铁去看他,车票攒了满满一盒子;求婚那天你紧张得手抖,戒指掉在地上三次,还是他捡起来替你戴在自己手上的!”
他猛地松开贺意,贺意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餐桌边,餐盘里的刀叉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贺意,你可以失忆,可以逃避,但你不能伤害他。”贺楠的声音软了些,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颂言不是你可以随便丢弃的东西,他是你爱了七年、娶回家的人。你现在这样对他,跟拿刀捅他有什么区别?”
贺意捂着头蹲在地上,脑海里像有无数碎片在飞,模糊的光影里,有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在图书馆里低头算题,有个身影在雪夜里把伞往他这边倾斜,有双眼睛在婚礼上含着泪对他笑……那些画面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却让心脏疼得快要裂开。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贺楠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的怒火渐渐被心疼取代,“想不起来没关系,但别再用你的冷漠,把那个最爱你的人推得越来越远。”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要是真的把他弄丢了,这辈子都别想原谅自己。”
餐厅里只剩下贺意一个人,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他心里的阴霾。他看着地上散落的刀叉,看着那杯没喝完的红酒,忽然觉得一阵恶心,冲进洗手间吐了起来。
胃里空空的,没什么可吐的,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眼眶泛红,眼神里满是茫然和痛苦。
“方颂言……”他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公寓里,辛幸正给方颂言喂药。退烧药的苦味在舌尖蔓延,方颂言却没什么感觉,只是望着窗外发呆。门铃响时,他以为是贺楠回来了,挣扎着想起身,却被辛幸按住了。
“我去开门。”辛幸起身走到门口,看到宋珍苏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个保温桶,“珍苏姐?”
“听说颂言不舒服,”宋珍苏走进来,目光落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的方颂言身上,眼里闪过一丝心疼,“我让林溪炖了点鸡汤,给颂言补补。”
她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我刚在楼下看到贺楠了,”宋珍苏坐在方颂言身边,声音放得很轻,“他去找贺意了,你别担心。”
方颂言摇摇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他记不起来了,强求也没用。”
“不是强求,”宋珍苏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温的,带着安抚的力量,“是让他知道,他不能这样对你。颂言,你爱他,不代表你要受委屈。”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感慨:“我跟林溪刚在一起时,也闹过很多矛盾,甚至分过手。但我们都知道,爱不是伤害对方的理由,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该坦诚面对,而不是像贺意这样,用逃避和冷漠当武器。”
方颂言看着她,忽然想起高中时宋珍苏跟他道歉的样子,想起她婚礼上笑着说“找到对的人了”的幸福模样。心里那片冰封的角落,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我就是觉得累,”他的声音带着点哽咽,“爱了这么多年,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感情本来就不是一帆风顺的,”宋珍苏递给她一张纸巾,“有误会,有争吵,甚至有像这样的坎儿,都很正常。重要的是,你们能不能跨过这道坎,能不能在伤害过后,还愿意相信彼此。”
她打开保温桶,盛了碗鸡汤递过去:“先喝点汤,不管怎么样,都得把身体照顾好。贺意那边,让贺楠去处理,总会有办法的。”
方颂言接过汤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鸡汤的香气混着淡淡的暖意,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弛。
傍晚时分,贺楠回来了。他没说贺意怎么样了,只是走到方颂言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烧退了?”
方颂言点点头。
“辛幸,你跟珍苏先回去吧,”贺楠说,“这里有我。”
宋珍苏和辛幸走后,公寓里安静下来。贺楠坐在方颂言身边,看着他手里没喝完的鸡汤,忽然叹了口气:“颂言,对不起,是我没教好他。”
“不关你的事。”方颂言摇摇头,“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他会想起来的,”贺楠的声音很认真,“就算想不起来,我也会让他重新爱上你。贺意这小子,看着没心没肺,其实把你看得比谁都重,只是现在钻进了牛角尖。”
方颂言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像压着块石头,沉甸甸的,却又隐隐有了一丝微弱的期盼。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传来轻微的响动。方颂言和贺楠同时抬头,看到贺意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眶泛红,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他的目光越过贺楠,落在方颂言身上,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冷漠,而是充满了痛苦、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
“颂言……”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方颂言的心脏猛地一缩,握着汤碗的手微微发颤。
贺楠站起身,拍了拍贺意的肩膀,声音低沉:“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剩下的,你们自己谈。”他看了方颂言一眼,眼里带着鼓励,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公寓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贺意站在门口,没敢往前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看着方颂言。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脑海里的碎片还在冲撞,那些模糊的画面越来越清晰,每一个画面里,都有方颂言的影子。
方颂言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忽然觉得所有的委屈和怨恨,都在这一刻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他放下汤碗,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贺意面前,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贺意,不管你记不记得过去,我只问你一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现在的你,看着我,心里是什么感觉?”
贺意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看着方颂言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眼里那抹快要熄灭的光,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情绪瞬间决堤。
“疼。”他的声音带着哽咽,伸手想碰方颂言的脸,却又怕吓到他,手在半空中停住,“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心里……很疼。”
方颂言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贺意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对不起,颂言,对不起……”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滚烫的眼泪落在方颂言的颈窝,“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让你受委屈……”
他或许还是记不起那些具体的过往,记不起他们曾经的甜蜜和约定,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在意,那份深入骨髓的爱意,终究还是冲破了失忆的枷锁,在看到方颂言受伤的那一刻,汹涌而出。
方颂言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感受着他滚烫的眼泪和颤抖的身体,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痛苦,终于化作汹涌的泪水,倾泻而出。
“贺意……你这个混蛋……”他捶打着贺意的后背,声音哽咽,却没有推开他。
“是,我是混蛋……”贺意任由他打着,把他抱得更紧了,“你打我,骂我,怎么都好,别离开我……求你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公寓里的灯光却暖得像团火。两个饱经折磨的人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融入骨血,用拥抱来弥补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造成的伤害。
追妻火葬场的路还很长,失忆的阴霾或许还未完全散去,但此刻,他们终于重新握住了彼此的手,在爱与痛的边缘,找到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亮。往后的日子,或许依旧会有坎坷,但只要身边有彼此,就有了走下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