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宝宝……没了” ...
-
秋意渐浓时,辛幸总觉得嗜睡。起初以为是换季的缘故,直到某天清晨对着镜子刷牙,忽然一阵反胃恶心,胃里翻江倒海的,他扶着洗手台干呕了半天,抬头时看见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贺楠推门进来时,正撞见他慌乱地往垃圾桶里扔验孕棒。两道清晰的红杠像烧红的烙铁,烫得辛幸指尖发颤。“怎么了?”贺楠走过来,雪松信息素稳稳地漫过来,带着安抚的暖意,“不舒服?”
辛幸背过手把验孕棒藏在身后,脸颊发烫:“没、没什么,可能是吃坏肚子了。”他不敢看贺楠的眼睛,心跳快得像要撞开肋骨——男性Omega怀孕本就罕见,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贺楠却从他慌乱的眼神里看出了端倪,轻轻握住他的手腕:“给我看看。”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验孕棒被贺楠拿在手里时,辛幸紧张得闭上了眼睛,耳边却传来贺楠陡然变哑的声音:“辛幸……这是……”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辛幸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阿楠,我是不是很奇怪……”
话没说完就被贺楠紧紧抱住。
男人的手臂勒得很紧,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雪松信息素像潮水般涌来,把他整个人包裹住,烫得惊人。“不奇怪,”贺楠的声音埋在他颈窝,哑得厉害,“是我们的宝宝,是老天爷赐给我们的礼物。”
辛幸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所有的不安都烟消云散了。
原来被珍视的感觉,是这样踏实。
这个秘密被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贺楠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回家给辛幸做营养餐;家里的重物全被搬到储物间,贺楠连让辛幸递杯水都怕累着;辛幸的枕头被换成柔软的天鹅绒,床边永远放着温好的牛奶。
“阿楠,我没那么娇气。”辛幸靠在沙发上,看着贺楠蹲在地上给他系鞋带,忍不住笑,“医生说适当活动对宝宝好。”
“那也得小心。”贺楠系好鞋带,抬头在他隆起不明显的小腹上轻轻吻了吻,动作虔诚得像在朝圣,“我们的宝宝,得捧在手心里护着。”
辛幸的脸红了红,伸手摸了摸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是他和贺楠爱情的结晶。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吹得沙沙响,他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幸福最好的模样。
贺意来看过他们一次。彼时他对过往的记忆依旧模糊,只是对辛幸多了些莫名的亲近。看到辛幸被贺楠宠得像个易碎的珍宝,他皱了皱眉:“至于吗?哥你也太紧张了。”
“你懂什么。”贺楠把辛幸往怀里搂了搂,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等你以后……”他话说到一半,想起贺意和方颂言的僵局,又咽了回去。
贺意的目光落在辛幸的小腹上,忽然觉得心里莫名地烦躁。
这些日子他总在方颂言面前碰壁——他想靠近,方颂言就后退;他想道歉,方颂言就沉默;他甚至笨拙地学着以前的样子给方颂言做早餐,却被对方一句“不用了”堵得哑口无言。
“我还有事,先走了。”贺意站起身,黑檀信息素里带着点压抑的戾气。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看了辛幸一眼,语气生硬:“别总仗着怀孕就矫情。”
辛幸被他说得愣了一下,随即委屈地往贺楠怀里缩了缩。贺楠的脸色沉了下来:“贺意,你给我站住!”
贺意却没回头,摔门而去,留下满室的尴尬和辛幸泛红的眼眶。
那天下午,辛幸忽然想吃城西的桂花糕。贺楠本想亲自去买,却被临时的视频会议绊住了脚。“我让助理去买吧。”贺楠不放心地叮嘱,“你乖乖在家等我,别乱走动。”
“知道啦。”辛幸笑着推他去书房,“快去开会吧。”
贺楠的助理迟迟没来,辛幸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有些心急。他想起贺意的公司离城西不远,犹豫了很久,还是给贺意打了个电话。
“有事?”贺意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
“贺意哥,你能不能帮我带份城西的桂花糕?”辛幸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请求,“我想吃……”
“没空。”贺意想都没想就拒绝,他刚从方颂言公司楼下回来,又一次被无视,心里正憋着一股火。
“就一点点路……”辛幸还想再说,电话那头却传来“嘟”的忙音。
辛幸握着手机,眼眶瞬间红了。他不知道贺意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冷淡,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鬼使神差地,他换了件外套,决定自己去买。
城西的桂花糕店前排着长队,辛幸站了没多久就觉得头晕。秋风卷着寒意灌进领口,他裹紧外套,忽然觉得小腹传来一阵轻微的坠痛。
“辛幸?”
熟悉的声音传来,辛幸抬头,看见贺意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提着个蛋糕盒——大概是又去给方颂言送东西了。
“贺意哥……”辛幸的声音带着点委屈。
贺意皱了皱眉,走过来看到他苍白的脸,心里莫名一紧:“你怎么在这?哥知道吗?”
“我想吃桂花糕……”辛幸的话音未落,小腹的坠痛感突然加剧,疼得他弯下腰,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你怎么了?”贺意慌了神,伸手想去扶他,却被辛幸疼得发抖的样子吓住了。
“疼……贺意哥,我肚子疼……”辛幸的声音带着哭腔,抓着贺意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贺意的心脏猛地一缩,什么都顾不上了,抱起辛幸就往最近的医院跑。怀里的人轻得像片羽毛,却烫得惊人,辛幸的眼泪掉在他的颈窝,冰凉的,像刀子在割。
“别睡!辛幸,醒醒!”贺意的声音发颤,黑檀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翻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怕,只知道怀里这个人不能有事。
到医院时,辛幸已经疼得晕了过去。医生抢救时,贺意站在走廊里,手指抖得厉害,连给贺楠打电话的力气都没有。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在他脸上,像张没有血色的纸。
贺楠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辛幸呢?”他抓住贺意的衣领,雪松信息素凛冽得像寒冬的风,“我不是让你照顾他吗?你把他怎么了!”
“哥……对不起……”贺意的声音哽咽,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我没照顾好他……”
手术室的灯灭时,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摇了摇头:“对不起,贺先生,我们尽力了。孩子没保住,病人失血过多,需要好好休养。”
贺楠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他踉跄着走进病房,看到辛幸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往日半分鲜活的样子。
“幸幸……”贺楠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握住他冰凉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被子上,“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辛幸缓缓睁开眼,看到贺楠通红的眼眶,眼泪瞬间决堤:“贺楠哥……我们的宝宝……没了……”
“没关系,”贺楠吻掉他的眼泪,心疼得快要窒息,“我们还会有的,幸幸,我们还会有的……”
可辛幸知道,不一样了。那个在他身体里待了三个月的小生命,那个他偷偷给取了小名叫“团团”的宝宝,再也回不来了。
贺意站在病房门口,听着里面压抑的哭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他小时候抢辛幸的糖,辛幸委屈地哭;高中时辛幸被人欺负,他冲上去打架;大学时辛幸抱着他的胳膊说“贺意哥最好了”……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尖锐地刺进脑海,带着血淋淋的疼。他终于明白,自己那天为什么会对辛幸说那么过分的话,为什么会在看到他委屈时心里烦躁——那不是烦躁,是嫉妒,是嫉妒辛幸能拥有那么完整的爱,而他却把自己的爱弄丢了。
“是我的错……”贺意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像头受伤的野兽,发出压抑的呜咽,“都是我的错……”
方颂言接到贺楠电话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贺楠守在病床边,寸步不离;贺意蹲在走廊尽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悲伤,压得人喘不过气。
“怎么会这样……”方颂言的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他看着病房里毫无生气的辛幸,忽然想起不久前还笑着说“宝宝会踢我了”的少年,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走到贺意身边,看着这个把一切搞砸的男人,忽然觉得所有的怨恨都变得无力。“贺意,”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冷,“你满意了?”
贺意猛地抬头,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像个濒临崩溃的疯子:“我不是故意的……颂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还有意义吗?”方颂言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贺意,我们到此为止吧。”
贺意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不……颂言,不要……”
“辛幸失去了孩子,”方颂言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而我,也失去了等下去的勇气。你记不记得过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之间的信任和爱,早就被你亲手毁了。”
他转身往病房走,没有再回头。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贺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像头被全世界抛弃的困兽。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也冲刷着那些刚刚苏醒的记忆碎片——他求婚时方颂言含泪的笑,婚礼上彼此颤抖的手,搬新家时方颂言亲手挂在墙上的合照……
原来他不是记不起来,只是一直在逃避。逃避自己的错误,逃避方颂言受伤的眼神,逃避那份深入骨髓的爱意。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可一切都晚了。
病房里,辛幸靠在贺楠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窗外的月光惨白,照在空荡荡的小床上,那里原本该放着给宝宝准备的小被子和摇篮。
“贺楠哥,”辛幸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是不是很没用……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不许胡说。”贺楠紧紧抱着他,声音哽咽,“是我不好,是我没保护好你和宝宝。幸幸,以后我们不生了,我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在我身边……”
秋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进每个人的心里。这场突如其来的悲剧,像一把淬了毒的刀,不仅夺走了一个尚未出世的生命,也彻底斩断了贺意和方颂言之间最后一丝牵连。
贺意依旧在追,只是方颂言的世界,再也没有为他亮起的灯。那些痛彻心扉的夜晚,那些无法弥补的伤害,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最深的鸿沟,再也无法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