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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方颂言接到医院电话时,正在整理贺意留在公寓里的东西。衬衫、领带、没吃完的感冒药,每一件都带着黑檀信息素的余温,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他指尖发麻。
      “请问是贺意先生的家属吗?”护士的声音带着公式化的冷静,“他在XX路口出了车祸,现在在市一院抢救,情况不太乐观,麻烦您尽快过来一趟。”
      方颂言手里的相框“啪”地掉在地上,玻璃碎裂开,照片上他和贺意穿着婚礼西装的笑脸被割得支离破碎。他抓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赶到医院时,抢救室的灯还亮着。宋珍苏已经在了,身边站着位穿墨绿色风衣的女士,是她的妻子林溪。“颂言,你来了。”宋珍苏的声音很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太担心,医生说手术很顺利。”
      方颂言点点头,目光死死盯着抢救室的门,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起早上出门时,贺意还堵在他公寓楼下,眼睛红得像兔子,手里提着他爱吃的生煎包:“颂言,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好像是说了句“别再来烦我”,然后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抢救室的灯灭时,方颂言的腿一软,差点摔倒。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释然:“手术很成功,但病人头部受到撞击,可能会有短暂失忆,具体情况还要看后续恢复。”
      贺意醒来是在三天后。方颂言坐在病床边削苹果,刀削到手指上都没察觉,直到血珠滴在苹果上,才猛地回神。
      “你是谁?”
      贺意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沙哑,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方颂言削苹果的手顿住,心脏骤然缩紧,像被冰锥狠狠刺穿。“贺意,你看清楚,我是方颂言。”他的声音抖得厉害,连自己都听得出里面的恐慌。
      贺意皱了皱眉,把脸转向窗外,语气冷淡得像淬了冰:“不认识。护士说我出了车祸,麻烦你通知一下我的家人,或者我的助理宋扬。”
      宋扬?方颂言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贺意车祸前刚招的助理,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贺意提过几次,说她“做事麻利,很懂事”。可在他失忆的世界里,第一个想起的不是他这个法律上的伴侣,而是一个才认识不久的助理?
      门被推开,宋扬提着保温桶走进来,看到方颂言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方先生也在。贺总,我给您带了点粥。”
      她自然地走到病床另一边,把贺意扶起来,垫上枕头,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贺意的表情缓和了些,甚至在宋扬喂他喝粥时,嘴角还带了点浅淡的笑意。
      那画面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方颂言眼里。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先走了。”
      贺意没回头,宋扬倒是说了句“方先生慢走”,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
      方颂言走出病房,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呛得他眼睛发酸。他靠在墙上,看着自己手指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忽然觉得很可笑。他追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等来的不是贺意的幡然醒悟,而是一场彻底的遗忘。
      往后的日子,比遗忘更残忍。
      贺意出院后,搬回了他们曾经的婚房,却把方颂言的东西都打包放在了客房。“这里是我的房子,”他看着方颂言,眼神里没有恨,没有爱,只有一片空白的漠然,“你要是没地方去,可以暂时住在这里,但别打扰我的生活。”
      他开始正常上班,宋扬几乎形影不离地跟着他。开会时坐在他身边,应酬时替他挡酒,甚至在公司楼下等他时,手里提着的保温桶,和当初贺意等方颂言时一模一样。
      方颂言去贺意公司送他落在公寓的文件,在电梯里撞见他们。宋扬正替贺意整理领带,指尖划过他颈侧的皮肤,贺意没有躲,只是低头看着她,眼里的温柔是方颂言从未在失忆后的他脸上见过的。
      电梯门打开,贺意率先走出去,宋扬跟在后面,经过方颂言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方先生,贺总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何必呢?”
      方颂言看着他们并肩走远的背影,男的挺拔,女的干练,像一幅协调的画。他攥紧手里的文件袋,指节泛白,直到纸张被捏得发皱,才转身走进楼梯间。
      楼梯间的窗户正对着公司楼下的停车场。他看到贺意替宋扬拉开车门,看到宋扬坐进副驾驶时,贺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驶离,带走了他最后一点念想。
      手机响了,是宋珍苏打来的。“颂言,你别往心里去,”她的声音带着点担忧,“林溪问过医生,说贺意这种失忆可能是暂时性的,跟心理创伤有关,他或许是……下意识想逃避什么。”
      逃避?方颂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笑出了声。逃避他这个“麻烦”,逃避他们那段布满裂痕的感情?那宋扬呢?是他用来填补空白的替代品吗?
      晚上方颂言回到婚房,贺意正在客厅打电话,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耐心:“……好,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别太累。嗯,明天见。”
      挂了电话,看到方颂言,他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有事?”
      “你的文件。”方颂言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里还戴着他们的婚戒,只是他大概早就忘了这枚戒指的意义。
      贺意拿起文件,翻了几页,忽然抬头看他:“你到底想干什么?医生说我以前认识你,甚至……结婚了?”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嘲讽,“可我对过去没兴趣,更不想被一个陌生人纠缠。”
      “陌生人?”方颂言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间红了,“贺意,我们在一起七年!你说过要爱我一辈子!你忘了你在婚礼上怎么说的了吗?你忘了……”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贺意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那些对我来说,就像别人的故事。方颂言,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他转身往卧室走,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方颂言看着那枚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婚戒,忽然觉得心脏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坐在客厅里,看着贺意卧室的门。那扇门像一道鸿沟,隔开了两个世界。偶尔门会打开,贺意出来喝水,看到他时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像看一件家具。
      有天晚上,方颂言发烧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摸他的额头。他以为是贺意,抓住那只手就不肯放,哽咽着喊他的名字:“贺意……别不要我……”
      醒来时却发现是宋珍苏。她坐在床边,眼里满是心疼:“林溪给我打电话,说你昨晚没去公司,我就过来看看。颂言,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方颂言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可七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那些融进血液里的爱意,不是一场失忆就能抹去的。
      贺意的生日那天,方颂言做了他最爱吃的番茄牛腩,摆了满满一桌子菜。贺意回来时,看到满桌的菜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谁让你弄这些的?”
      “今天是你生日。”方颂言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最后的期盼。
      “我不过生日。”贺意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宋扬已经订好了餐厅,我要出去。”
      “贺意!”方颂言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你看看这桌子菜!你看看这个家!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贺意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像淬了毒:“我说过别碰我!方颂言,你再这样,我就搬出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方颂言耳膜发疼。他看着满桌渐渐冷却的菜,看着墙上那幅被打碎又重新裱好的婚纱照,忽然觉得很累。
      他慢慢走到餐桌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番茄牛腩放进嘴里。没放糖,太酸了,像他这些日子的心情。眼泪掉进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他却像没察觉似的,一口一口地吃着,直到胃里泛起一阵恶心,才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像一层冰冷的霜。方颂言不知道这场漫长的折磨何时才能结束,也不知道贺意会不会想起他,想起他们曾经的一切。
      他只知道,心脏的位置,疼得快要麻木了。而那个曾经说过要爱他一辈子的人,正带着对另一个人的温柔,消失在夜色里,把他一个人,留在了这场名为“遗忘”的寒冬里,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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