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
-
婚礼那天的阳光好得有些刺眼。方颂言穿着定制的白色西装站在红毯尽头,看着贺意穿过宾客席朝自己走来,黑檀信息素里飘着藏不住的雀跃,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
他忽然想起高中时那个在图书馆里假装睡觉抓他手的少年,眼眶莫名一热。
交换戒指时,贺意的指尖在发颤,把戒指往他无名指上套了三次才成功。
“方颂言,”他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在神父的注视下说得无比认真,“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人。”
方颂言笑着点头,想回一句“我也是”,却被台下辛幸的哭声打断。
贺楠正笨拙地给辛幸擦眼泪,眼里的温柔漫出来,像浸了蜜的月光。
那瞬间,方颂言觉得所有的等待和委屈都有了归宿,往后的日子,该是被蜜糖泡着的模样。
可他忘了,蜜糖放得太久,也会发酵出酸……
婚后第三个月,贺意的项目进入收尾期,比婚前更忙。
有时方颂言凌晨醒来,身边的位置还是凉的,床头柜上的水杯永远没动过,只有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贺意凌晨三点发来的“晚安”。
他开始在贺意的西装口袋里发现陌生的口红印,在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找到不属于他的发圈,甚至在贺意醉酒回家时,听见他含混地喊出一个陌生的名字——“薇薇”。
“那是项目组新来的实习生,小姑娘毛手毛脚的,估计是开会时不小心蹭到的。”贺意解释时正对着电脑敲方案,头都没抬,“发圈可能是上次宋珍苏坐我车落下的,至于‘薇薇’……我哪知道,喝多了胡话你也信?”
他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像根细针,轻轻刺在方颂言心上。方颂言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到了嘴边的“我不信”变成了“早点休息”。
他总觉得,贺意只是太累了,等项目结束就好了。
直到那天他去贺意公司送文件,在楼下的咖啡馆撞见贺意和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相对而坐。
女人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替贺意拂去肩上的落发,动作亲昵得像对情侣。而贺意没有躲,甚至还笑着拍了拍女人的手背。
方颂言手里的文件袋“啪”地掉在地上,A4纸散了一地。贺意猛地抬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起身时带倒了椅子:“颂言,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
方颂言弯腰捡文件,指尖抖得厉害,纸张边缘割得手心生疼,“文件给你送到了,我先走了。”
他转身就走,没敢回头看贺意的表情。咖啡馆里的暖气很足,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像跌进了冬天的冰湖。
那个女人他认得,是项目组的李薇,贺意提过几次,说她“能力强,帮了不少忙”。原来所谓的帮忙,是帮到了咖啡馆里,帮到了可以随意触碰的地步。
晚上贺意回来时,方颂言正坐在行李箱旁收拾东西。“你要去哪?”贺意的声音发紧,冲过来按住他的手,“颂言,我跟李薇真的没什么,她今天是来跟我辞行的,说要去国外深造,我们就是……”
“贺意,”方颂言打断他,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曾经盛满了只对他的温柔,现在却多了些他看不懂的闪躲,“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贺意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方颂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冷,“你说她是实习生,可她是李总监的侄女;你说发圈是宋珍苏的,可宋珍苏半年前就剪了短发;你说喝多了胡话,可你喊‘薇薇’的时候,手在摸手机里她的照片。”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都是他无意中拍到的——贺意替李薇撑伞,李薇挽着贺意的胳膊参加酒会,甚至有一张,是李薇戴着和他同款的围巾,站在贺意公司楼下。
“这些,你也要解释吗?”方颂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贺意的脸色瞬间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半步:“我……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告诉你这些小事,怕你多想……”
“怕我多想?”方颂言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所以你就用一个又一个谎言来骗我?贺意,你把我当什么了?”
那天晚上,他们分房睡了。方颂言躺在客房的床上,听着主卧里贺意辗转反侧的声音,心里像被蚂蚁啃噬,密密麻麻地疼。他想起婚礼上贺意说的“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觉得像个笑话。
第二天方颂言搬回了自己的公寓。贺意来拦他,眼睛红得像兔子:“颂言,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知道错了……”
“贺意,”方颂言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信任这东西,碎了就拼不回来了。”
他关上门的瞬间,听见贺意在门外压抑的哭声,像头受伤的野兽。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疼得他几乎站不住,可他知道,不能回头。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来愈合,而他和贺意之间的伤口,已经深到见骨。
贺楠和辛幸来劝过几次。辛幸拉着他的手掉眼泪:“颂言,贺意真的知道错了,他这几天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吃不喝的,人都瘦脱形了……”
“他瘦脱形,是他活该。”方颂言的声音硬得像冰,可端杯子的手却在抖,“辛幸哥,你不懂,他伤我的不是那些照片,是他把我当傻子一样骗。”
贺楠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委屈,可贺意那小子……他就是蠢,不懂得怎么解释,又怕你生气,才把事情越弄越糟。李薇确实要走了,昨天给我打电话,说让我跟你道个歉,说没想到会给你们造成这么大误会。”
方颂言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冬天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却暖不了心里的寒。
贺意开始了漫长的“赎罪”。
每天早上,方颂言的公寓门口都会出现热乎的早餐;晚上,他会站在楼下等到深夜,像尊不会动的雕像;方颂言的公司楼下,总能看到他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伞,不管晴天还是下雨。
同事们都在议论那个“长得很帅却每天来蹲点的痴情男人”,方颂言听着,心里像被钝刀子割,疼得说不出话。
他把贺意送来的早餐扔进垃圾桶,把他发来的消息设为免打扰,可每次加班到深夜,看到楼下那道熟悉的身影,还是会忍不住心软。
直到那天他发烧晕倒在公司,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贺意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手还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像怕他跑掉。
护士进来换药,看到这一幕笑了:“你先生可真紧张你,送你来的时候脸都白了,一直守着不肯走,说怕你醒来看不见他又要生气。”
方颂言的心脏猛地一缩,看着贺意疲惫的睡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考场外等他的少年,也是这样,眼里只有他。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贺意的手背上,烫得他瞬间惊醒。
“颂言,你醒了?”贺意的声音沙哑,眼里瞬间涌上狂喜,随即又被不安取代,“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贺意,”方颂言抓住他的手,声音带着点发烧后的虚弱,“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有爱人了?”
贺意的动作僵住,眼眶瞬间红了:“我告诉了,我跟她说了无数次,我结婚了,我爱我先生,可她……”他哽咽着说不下去,“是我没处理好,是我的错,颂言,你再信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方颂言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手背上因为输液留下的针孔,看着他眼里那抹熟悉的、快要熄灭的光,忽然觉得好累。爱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我累了。”他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贺意,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贺意的手慢慢松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站起身,脚步沉重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声音带着点绝望的祈求:“我等你,多久都等。”
病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方颂言望着天花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他不知道这场漫长的拉扯何时才能结束,也不知道自己和贺意,是否还能回到最初的模样。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他们支离破碎的爱情。追妻火葬场的路,才刚刚开始,而这条路上,没有赢家,只有两个被误会和伤痛裹挟的人,在爱与恨的边缘,苦苦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