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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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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初冬总带着股湿冷的穿透力,方颂言裹紧围巾站在写字楼楼下时,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贺意发来的消息:【临时加班,别等我吃饭了。】
他呼出一口白气,指尖在屏幕上敲出“注意保暖”,想了想又删掉,改成“早点回来”。风卷着碎雨打在脸上,像细针在扎,他缩了缩脖子往地铁站走,心里空落落的——这已经是贺意连续第三周加班了。
回到公寓时,玄关的灯是暗的。方颂言踢掉湿漉漉的鞋,摸着黑往客厅走,脚边忽然踢到个硬纸壳。
打开灯才发现是个崭新的女士手袋,香槟色的皮质在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标签都没拆,显然是刚买的。
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贺意上周说项目奖金发了,要给他买台新笔记本,怎么会突然买这种东西?
正愣着神,手机响了,是辛幸打来的。“颂言,你跟贺意吵架了?”少年的声音带着点担忧,“他刚才在群里发了张照片,说客户送了他条领带,我看着怎么像……”
方颂言没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点开那个被他设为“特别关注”的工作群。
贺意十分钟前发的照片还在最上面:他穿着件从没见过的深灰色西装,领口系着条酒红色领带,正举着杯子和人碰杯,对面隐约能看到半只戴着精致手链的手,指甲涂着亮粉色的甲油。
照片配文:【感谢李总监的款待,项目顺利拿下!】
李总监?方颂言的指尖冰凉。他记得贺意提过,这个项目的对接人是位姓刘的男士,什么时候变成李总监了?
还有那条领带,酒红色是他最不喜欢的颜色,贺意明明说过“太扎眼,不适合我”。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贺意带着一身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走进来,看到方颂言时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个疲惫的笑:“回来了?怎么不开灯……”
“这是什么?”方颂言指着地上的手袋,声音冷得像冰。
贺意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闪烁了一下:“哦,客户送的伴手礼,说是给太太的,我想着你可能用不上,正想明天送给保洁阿姨……”
“哪个客户?”方颂言打断他,步步紧逼,“是那位李总监吗?送完伴手礼,还请你喝酒,送你领带?”
贺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颂言你什么意思?查我?”
他扯开领带,脖颈上的青筋隐隐跳动,“我加班累死累活,你在家疑神疑鬼?”
“我疑神疑鬼?”方颂言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间红了,“贺意!你告诉我,这三周你到底在忙什么?是忙着陪李总监喝酒,还是忙着给别人买手袋?”
“不可理喻!”贺意吼出声,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墙上的合照都晃了晃。
方颂言看着空荡荡的玄关,那股陌生的香水味还残留在空气里,像根毒刺扎进心里。他蹲在地上,手指抚过那个精致的手袋,忽然觉得这半年来的甜蜜都像场幻觉。
第二天方颂言没去上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天。
手机响了无数次,有贺意的,有辛幸的,还有贺楠的,他全没接。
直到傍晚,门铃被按得急促,他才慢吞吞地起身开门。
辛幸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颂言,你别生贺意的气,他不是故意的……”
“你都知道了?”方颂言侧身让他进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贺意跟我打电话了,”辛幸拉着他的手,急得快哭了,“那个李总监是甲方的新负责人,女的,昨天是她生日,手袋是公司统一买的伴手礼,领带是抽奖抽的……贺意哥怕你多想,才没敢说实话,谁知道……”
方颂言的心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那他为什么不早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他不是怕你担心吗?”
贺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里提着个保温桶,雪松信息素沉稳地漫开来,“那项目甲方特别难缠,李总监又是出了名的严格,贺意这三周天天睡在公司,上周发烧到39度都没敢告诉你,这小子真是不要命了。”
保温桶里是热腾腾的粥,辛幸盛出来递给他:“这是我妈教我熬的,说养胃。贺意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他在你公司楼下等你,说要跟你道歉。”
方颂言看着那碗粥,眼眶忽然热了。他想起贺意上周视频时说“我瘦了吧,是不是更帅了”,想起他半夜偷偷回来时轻手轻脚的样子,想起他昨天吼完自己后,眼底一闪而过的悔意……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像潮水般涌上来,堵得他喘不过气。
正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弹出条新闻推送,标题刺眼——“XX大厦突发火灾,消防已紧急救援”,配图里的建筑,正是贺意公司所在的写字楼。
方颂言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粥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热粥溅在脚背上,烫得他却毫无知觉。
“贺意……”他喃喃出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辛幸和贺楠赶紧跟上去,贺楠一边开车一边安慰他:“别担心,新闻说火势不大,应该没事的……”
方颂言什么都听不进去,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一遍遍地拨打贺意的电话,听筒里永远只有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赶到XX大厦时,楼下已经围满了人。消防车的警笛声刺耳,水柱从高空浇下,在暮色里划出白茫茫的弧线。
方颂言疯了一样往警戒线里冲,被消防员拦住:“先生,里面危险,不能进!”
“我找贺意!我男朋友在里面!”方颂言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他叫贺意,穿着深灰色西装,他一定在里面……”
“颂言!”
熟悉的声音穿透喧嚣传来,方颂言猛地回头,看见贺意站在不远处,头发被熏得有些焦,脸上沾着灰,西装外套不见了,衬衫的袖子卷着,手臂上缠着块纱布,渗着淡淡的红。
“贺意!”方颂言冲过去,扑进他怀里,眼泪瞬间浸湿了他的衬衫,“你吓死我了……你怎么不接电话……你是不是受伤了……”
贺意紧紧抱住他,身体还在微微发颤,声音哑得厉害:“我没事,就是刚才手机被砸了,跑出来的时候蹭到点皮……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他低头,看见方颂言脚背上的红痕,眼里瞬间涌上心疼:“烫到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没事……”方颂言摇摇头,把脸埋在他颈窝,感受着他真实的体温和心跳,才敢相信这不是梦,“对不起,贺意,我不该怀疑你,不该跟你吵架……”
“是我不好,”贺意吻掉他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我不该瞒着你,不该跟你发脾气。以后什么事我都告诉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了,好不好?”
方颂言用力点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周围的喧嚣仿佛都静止了,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在晚风中交织成最动人的旋律。
贺楠和辛幸站在不远处,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都松了口气。辛幸靠在贺楠怀里,小声说:“阿楠,他们以后再也不会吵架了吧?”
“会吵,但吵不散了。”贺楠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眼里的温柔像化不开的蜜糖。
“有些误会,是为了让他们更懂彼此的心意。”
消防车渐渐撤离,暮色里的写字楼透出点点灯火。贺意小心翼翼地抱起方颂言,像抱着全世界的珍宝:“回家,我给你上药。”
方颂言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所有的误会和争吵,都成了感情里必经的淬炼。就像这突如其来的火灾,烧掉了猜忌和隔阂,留下的,是更加紧密的拥抱和更加坚定的真心。
路灯的光晕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贺意抱着方颂言慢慢往前走,黑檀信息素温柔地漫开来,混着淡淡的烟火气,像个安稳的承诺。方颂言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在他耳边轻声说:“贺意,我们结婚吧。”
贺意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猛地低头看他,眼里的光比星星还亮:“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吧。”方颂言笑着重复,眼泪却又掉了下来,“我不想再跟你吵架,不想再担心你,我想每天醒来看见你,想跟你过一辈子。”
贺意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停下脚步,在路灯下深深地吻住他,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不容错辨的认真:“好,我们结婚。”
晚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凉意,却吹不散相拥的两人之间的暖意。
那些曾经的误会和伤痛,终究在彼此的眼泪里慢慢融化,变成了往后岁月里,最珍贵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