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砚墨》芝木桃

66、暗流涌 不速之客自

　　因道路太滑，他们的马车行得缓慢，到一个路口前忽然停下，原来是宁亲王府的马车候在前方。

　　前面宁亲王府的两个侍从替他们王爷拉开帘子，楚询迈着短腿跳下来，楚漠见状亦跟着下了轿，主动走上前。

　　“皇兄可是有事情要对臣弟讲？”

　　“冬月初一是皇兄生辰，届时我会在观月楼设宴，这次不带家眷，就我们几个大男人吃酒聊天，七弟可愿前来？”

　　“皇兄的生辰臣弟自然要去祝贺。”

　　楚漠说完这话，不知是闻到了什么味道，鼻翼动了动，眉也皱了起来。

　　楚询不明所以，且出于一些身体上的原因，极度厌恶这种行为，“怎么了？”

　　“皇兄平日可是用了什么香薰？”

　　“本王没那种习惯，许是家中夫人的香膏。”

　　楚漠故作讶异，“这味道臣弟太熟悉了，前些日子在边境的一座小镇上，臣弟也为夫人买了这种味道的香膏。”

　　楚询先是睁大那双缝眼，本就拥挤的面目更加阴冷，楚漠仿佛没看到，轻笑着行了一礼，“那臣弟先离开了，皇兄也早点回去歇息。”

　　于是二人罕见的聊天不欢而散。

　　“你和楚询说了什么？”楚漠坐稳后，姜柒雪问道。
　　“我夸他身上香。”

　　“啊？”

　　姜柒雪不可思议地眨了两下眼，见楚漠嘴角那抹得意地笑，忽然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不出所料，这几日他便搞出动静了，到时杜老板的证据会寻的更容易。”

　　近来日子过的恬淡安宁，然某些事情在风平浪静下蠢蠢欲动。

　　虽说去年冬天就已经到了靖国，姜柒雪却仍是难以适应这种干燥且寒冷的天气，每每早上醒来都觉得干得快要流鼻血，胡姨却说这是她熬夜看话本子的后果。

　　于是每每等楚漠清晨练完剑，且把皇帝交代的公务处理好后，她也没能从温暖的被子里爬出来。待她总算穿戴整齐出去用膳时，楚漠已经上朝了。

　　楚漠这些日公务繁忙，晚上时常留在书房，等出来后整个府上都静得仿佛空无一人，更不用说像从前那样，先装模作样地和姜柒雪去一个房间，晚间再离开了。

　　于是他决定缩短晚上看公文的时间，把剩下没看完的的留到清晨。

　　这日姜柒雪已褪去外衫，头上的发钗全部摘掉，暖炉也被移到床边，然后用被子把自己包住，拿出画本子开始观看。

　　没等翻到昨日的页数，门忽然被敲响了。

　　姜柒雪有点不满，她好不容易摆好的舒服姿势，并不想因为开门而打破。

　　她还以为是樱儿或者胡姨，于是头也不抬道：“进来吧。”

　　外面的人没动，似乎说了句什么，但她的被子把耳朵都盖住大半，实在听不清。

　　“你进来说便好。”

　　门被推开了。

　　她没抬头，只顾着靠在墙边，曲起膝盖把书放在上面，然后认真品鉴，嘴角还扬起似有若无的笑意。

　　“你每日起那么晚，就是晚上在看这个？”

　　姜柒雪的书一下子掉到床上，她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的少年，彼时她的头上一件装饰也没有，长发乌黑，如水墨披在被子上，般满眼都是错愕。

　　二人面面相觑半晌后，她总算开了口，“你今日没有公务要处理？”

　　“你这么希望我熬夜处理公务？”

　　楚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姜柒雪从前和他共处一室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今晚或许是穿戴不整，总是特别尴尬，又不好起身当着人家的面收拾。

　　“你如今是朝臣，自然不能太轻松了。”

　　“你不觉得熬的越晚会越冷吗？”

　　楚漠的发问十分真挚，姜柒雪真的仔细思考一下，发现貌似的确如此。

　　她总算寻到一个机会，想赶紧把人赶走，“好，那我现在睡，你出去。”

　　楚漠理所当然的站在那里，如同一只斑鸠，企图霸占鹊巢。

　　没等姜柒雪再赶人，他勾出来把凳子，一屁股坐在上面，又绞尽脑汁的想出来了个理由。

　　“公文太过冗长，既然你喜爱画本子，不如替我看些公文。”

　　姜柒雪把书压在枕头下，小心翼翼的鼓捣起被子，不一会床上就多出了一个鼓包。

　　她把被子掀开一角，露出上半边脸，“你做梦吧，那是你的活，为何让我干？”

　　楚漠见她把脸埋在被子里，似乎真的要睡了，又有些不甘心。

　　“你这样蒙头睡，明早就断……”

　　姜柒雪倏的把被子拉开，幽怨的瞪他，“你很闲吗？平白无故诅咒我？”

　　“有点。”

　　姜柒雪总觉得他最近愈发奇怪，即便从前有时也没事找事，但不如今天这样……黏人。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又钻回去，隔着厚重的被子，声音闷在里面。

　　“我真的睡了。”

　　“哦。”

　　不久后关门声传来，姜柒雪这才钻了出来，伸着脖子往门那里看，然后躺回枕头。

　　次日京中出了件大事。

　　杜老板的赌坊上正生意兴隆、人口众多之时，忽然窜出一群持刀的流寇来，这些人武艺不精，专挑年迈的老头砍，幸好有个会武功的人拔刀相助，又疏通赌坊里的百姓，才让所有人幸免于难。

　　那些流寇被官府的人抓走，经审问得知是从北边的镇上而来，再问他们为何伤人，便不说话了。

　　至于这些人如何处置便是官府的事了，天子脚下都能生出这种事端，可是狠狠打了皇帝的脸。

　　那些差点没命的赌徒们感激涕零，其家中人纷纷前去答谢救他们的人，本以为一人能打得过一群拿刀的流民，当是个铁血汉子，没想到竟是个女子。

　　这便是思思。她被一群手里挎着鸡蛋篮子和猪肉的老百姓们围在中间，苦口婆心的往她手里塞东西，她则站在那里无所适从。

　　此时赌场里已没剩什么人，那几张赌桌都被踹翻，侍从们正蹲在地上收拾。

　　杜老板走到思思身后爽朗地笑道：“既然是给你的，你便收着，又不是多贵重的东西。”

　　思思转过身，杜老板难得有如此温柔的一面，笑起来连眼都是弯弯的，很难想象她藏着别的心思。

　　她总觉得今日之事十分蹊跷。

　　她来这赌场待了十日，愣是没发现所谓的“贼”，杜老板倒是喜欢和她说说笑笑，没过多久就送些水果给她，聊着家长里短，只是她不善言辞，一般只是听着。

　　这些日杜老板手下的人已经查到楚询在外地的材行，亦可能是她本就知晓。只是在那里蹲守几日，愣是没挑出证据。

　　直到前天，不晓得楚询受了什么刺激，忽然派人将材料中值钱的东西裹得严严实实，趁着夜晚给送了出去。

　　杜老板的手下可算给他们逮了个正着，更是顺藤摸瓜，找到了个破旧的账本。

　　结果今日便有人来赌坊闹事了。

　　楚询不傻，若是真被找见了把柄，也不该如此兴师动众，将事情放在明面上，且他好歹是个皇子，手下的人即便武艺不如思思，也不该如此笨拙。

　　但与他们打斗时，明显可以感觉到这些人就是普通的匪寇，有的因为力气小，连刀都拿不稳，可见是群抢钱都不一定能抢过别人的弱鸡。

　　杜老板身边守卫不少，这群人伤人之时竟无人敢上前，直到思思将他们擒住，于是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功劳就落在了她身上。

　　“那些材料放在了库房，其中一个上面还盖着店铺印记，短时间内边境那些材料肯定无法全部处理掉，”思思说到一半，掏出了一个破旧的本子，“这个您看看。”

　　彼时荣亲王府只有姜柒雪，楚漠说是要去街上给楚询择生辰礼物，自打下朝后便未归。姜柒雪把思思手里的东西接过来，果真如楚漠所想，证据寻得很顺利。

　　“这是……账目？”

　　这账本似乎有多年光景了，封皮只题了个“楚”字。

　　姜柒雪戚着眉，总觉得有蹊跷。

　　杜老板抢回来的大多皆是贵重玉器，就当是楚询一时心急露了马脚，可账本这东西，怎能这么轻易被搜出来？

　　况且从前此人本就吃过账本的亏，一点记性都不长么？不仅未把这账目好好藏起来，还在上面题了个字？

　　再一看，笔迹工整完好，与这破旧封皮格格不入。

　　“不对。”

　　姜柒雪摸索着桌上还未翻开的的账本，神色冷下来，吩咐思思：“去把这东西藏起来。”

　　思思疑惑不解，却很快反应过来，忙拿着账本去了自己的卧房。

　　不出姜柒雪所料，思思刚把东西收好，有一侍女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王妃，宁亲王带人来了。”

　　不速之客自行闯入府中，姜柒雪似乎并不心急、亦未惊讶，在那坐的稳如泰山。

　　她见了人也不起身，更不发一言，而是抄起桌上的茶杯为自己斟茶。

　　楚询见状走到她面前，抬腿踹出把椅子，一甩袖子坐了上去。他身后的二十名侍从大摇大摆的跟在身后，把姜柒雪围在了中间。

　　思思听到声音提着剑赶到了门口，刚要上前，被姜柒雪摆摆手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