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病变》执笔录

7、欢迎来到新世界.7 异常事件处

　　莫忆昔看向女人未闭合成环的因果线。

　　她是异能者。

　　“是我。”莫忆昔说。

　　“运气不错，已经觉醒了。”女人伸出手，“你的事，由我负责处理--还望你能全权配合。”

　　看来，异能者之间的感应是相互的。

　　“我明白。”莫忆昔回握住女人的手，“请问怎么称呼？”

　　“叫我的名字就行。”女人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形似治安官证的皮套小本，展开。

　　上面印刷的信息为：异常事件处理局，行动九组，郑明赫。

　　“这是我的证件，确认一下。”郑明赫按规矩走流程。

　　莫忆昔点头，表示自己看清楚了。

　　“事情的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郑明赫收起证件，“还有一些额外的问题，我问，你答。”

　　“第一，你的父母亲族，有没有给你结过阴亲？”她直白地提出。

　　“没有。”莫忆昔笃定。

　　他相信他们不会做出这种事。

　　何况，怀安村建立至今，从未发生此类事情。

　　“第二，你有没有在梦里，答应过某人的‘请求’？种类不限。”

　　“如果我的记忆无误，没有。”

　　“第三，你有没有遇到过‘特别’的缘分？比如救人。”

　　想到武胜的状况，莫忆昔迟疑几秒，“至少我主观意图上，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呵。”得到的答案全为否定，郑明赫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音。

　　她摸了摸下巴，打量莫忆昔，“还真是无缘无故，就缠上你了？”

　　“算了，原因也没那么重要--先带我去你家看看。”她说。

　　“我知道了。”莫忆昔转身。

　　他刚走了两步，冰凉的金属物就赫然抵住他的后脑。

　　“要是祂真的爱你，应该会救你吧？”郑明赫一边揶揄，一边扣动扳机。

　　在爆炸声响起的前一刻，莫忆昔被凭空凝聚的红线包裹成茧。

　　伤害被悉数阻挡在外，手腕上的红绳微微收紧。

　　“唷，反应很快。”郑明赫语调吊儿郎当。

　　满目的红色渐散，莫忆昔回过身，看见对方手里拿着一把银枪。

　　--如若祂没有出手，他恐怕已经变成一具焦尸。

　　“有没有兴趣，加入异常事件处理局？”郑明赫招揽道。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莫忆昔话音未落，数十根红线刺出，袭向郑明赫。

　　郑明赫腰一扭，凭借强到不可思议的肌肉力量与柔韧度，躲过了这一击。

　　手掌擦地一转，她调整朝向，枪口再度对准莫忆昔。

　　连续射出的特殊子弹如流火奔涌，划出一道焰弧。

　　根根红线将子弹逐一打回，游刃有余，像是在击球。

　　郑明赫左闪右避，子弹在地面炸开，却未造成损坏。

　　“刚觉醒就有这种实力，真是令人嫉妒的天赋。”她感慨，尽管此刻落了下风，但战斗的兴致却愈发高涨。

　　“和你对战的人不是我。”莫忆昔说。

　　一道恐怖的气息，于他身后降临。

　　郑明赫眉头一挑，飞速按下衣领内侧的信号装置。

　　灾难预警响彻天际，“一级警戒”在区域上空回荡。

　　无形的屏障扩开，将战场与现实隔绝，形成透明保护层。

　　莫忆昔望向天空。

　　因果线密密麻麻地遮蔽太阳，宛如条条锁链，构成牢笼，将祂囚困其中。

　　怎么会？

　　即便人的生平万事，皆由因果所构，但一人一生，只会有一条完整的因果线。

　　为什么，祂背负了如此多的因果？

　　莫忆昔顿感棘手。

　　他的异能，对祂几乎无效。

　　“竟然中大奖了。”郑明赫用枪身格挡红线失败，整个人被击飞出去。

　　她及时调整姿势，将砸地伤害降到最低。

　　长鸣的警报被祂掐断，世界霎时只剩下心脏跳动的声音。

　　“关门！”郑明赫丢掉被切为两半的枪，手掌一翻，食指和中指间，就出现了一颗颜色漂亮的火红玻璃珠。

　　她行云流水地，将玻璃珠掷了出去。

　　可火光还未炸开，红线就将玻璃珠包裹，像掐灭烛火一样，将它摁成粉末。

　　关门？

　　莫忆昔迅速扫视四周，箭步上前，关上门卫室的门。

　　下一刻，门被从内拉开。

　　七位与郑明赫穿着相同的异能者鱼贯而出，加入战斗。

　　队尾的齐肩短发男人，一把将莫忆昔拽进门内，走了出去。

　　匆匆间，莫忆昔瞥见，因果牢笼的中心，只有一团人形黑影。

　　他与祂的视线如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门在眼前闭合。

　　但门后并非门卫室的空间。

　　莫忆昔看见，自己进来的地方，已变成一间办公室。

　　而他正身处一条长长的“T”型走廊，直线两侧是一一对齐的门。

　　门牌上，分别注明了“行动一组”、“行动五组”之类的字样。

　　走廊的尽头，则是“行动九组”。

　　这里应该是异常事件处理局内部。

　　“莫先生，你好。”一个眼角有痣的男人，像是专门等候在此。

　　他五官柔和，没有攻击性，是颇具亲和力的长相。

　　“我是许世安，行动九组的组长。”男人自我介绍道，“我为我组员的鲁莽，向你道歉。”

　　“为了解决你遇到的问题，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他开门见山。

　　莫忆昔能够大致猜到，对方的想法，“祂不一定会听我的话。”

　　因为，同样是想要杀死他，祂没有阻止武胜，却报复了郑明赫。

　　所以，他无法确定，祂对自己究竟是怀有善意，还是恶意。

　　“据过往的案例来看，将与自己的爱人、亲人、朋友，具有一个或多个相同特征的人，错认成其本人的鬼，不在少数。”许世安说。

　　“其中，能够意识到自己认错人的鬼，无一例外，都见到了原主。”他的言外之意，便是可以放宽心。

　　莫忆昔松口答应尝试。

　　“如果劝说失败，立刻原路返回，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许世安说，推开办公室的门。

　　小区内，胜负已分。

　　支援人员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还有气，但无再战之力。

　　郑明赫撑着墙，单膝跪地，已然失去意识。

　　莫忆昔正要开口，身后的门就被红线关上。

　　黑影闪至他面前，手抚上他的脸庞。

　　阴寒渗过皮肤，浸入骨髓。

　　然后，黑影消失不见。

　　祂走了。

　　莫忆昔愈发揣摩不透祂的心思。

　　他告知许世安，将伤者抬回异常事件处理局。

　　经医疗部初步检查，郑明赫在内的八人，皆无性命之忧。

　　“幸好祂手下留情。”许世安将莫忆昔领至会客大厅，“当然，也要感谢你的帮助。”

　　隔间的门一关，便是一个私密性良好的小房间。

　　“作为答谢之一，接下来的谈话，我将知无不言。”许世安承诺。

　　他用水壶倒了一杯水，推至莫忆昔方便拿取的位置，“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问我。”

　　“你们是以什么标准，评判鬼的危险性？”莫忆昔也不忸怩。

　　在明确红线并非由他操控前，郑明赫一直是胜券在握的样子，证明她起初并未感受到威胁。

　　为何在对象转换后，她毫不犹豫地拉响了警报？

　　“这个问题，涉及一个基础概念--你知道‘第四面强’吗？”许世安反问。

　　莫忆昔曾有耳闻。

　　第四面墙，是指隔开艺术作品的角色与观众的，仅虚拟存在的透明屏障。

　　许世安详细讲解：“结合古籍内容，与部分愿意交流的鬼透露的信息，我们推测，在阴阳两界之间，存在一个‘过渡区域’。”

　　“作为两界的连接点，它处于一种特殊的叠加状态，具体表现为已经去世的人无法干涉在阳界发生的事情，却能旁观；而还活着的人无法察觉这一点，就像中间隔着第四面墙。”

　　“现在，这面墙被单方面打破了。”

　　“鬼本应该只在过渡区停留七天，也就是俗话说的‘头七’，就与现世的告别，进入幽冥。可由于某种‘故障’，如今祂们能够自由出入过渡区与阳界，无视墙的阻挡，而活人，却依然被第四面墙束缚。”

　　“所以，祂们能轻易在过渡区，影响现世？”莫忆昔问。

　　“不，这种情况稍微有些特殊。”许世安说。

　　“你可以这样理解--隔着第四面墙，观众无法直接介入表演，只能成为投资方，从另一个维度改变剧情。相较于直接踏上舞台，这种办法会极大限制呈现的效果，削弱祂的实力。”

　　听此，莫忆昔明白了郑明赫拉响警报的根本原因。

　　许世安接着说：“关于你最初的问题，我们并没有确立严格的判读标准，只是与鬼打交道的次数一多，心里便自然有数。”

　　“你们是官方组织？”莫忆昔向许世安确认。

　　许世安回以肯定。

　　不必明说，官方组织有一个必然遵守的规则--以人民为中心。

　　可异常事件处理局设立的求助渠道，却显得尤为“局限”。

　　当危难降临，人从意识到鬼的存在，到丧生中间隔的时间，可能不足一分钟。

　　他们之中，能有几人有充足的时间，打开论坛查询信息？

　　莫忆昔又道：“你们缺人？”

　　既有警报系统，异常事件处理局不可能不知晓，相应等级的鬼，有多么强。

　　刚才的战况却贴近于一边倒，战斗力明显不对等。

　　排除异常事件处理局安排自己的职员送死的可能，合理的结论，便是他们人手不足。

　　以至于在短时间内，无法调出足够多，或者足够强大的空闲职员，处理祂。

　　大概也正是因此，明明能将联系号码代替祭灵坛，植入民众潜意识的异常事件处理局，才会选择对求助渠道设下前提条件。

　　能够成功求助的，只有不幸而幸运的人。

　　“对。”许世安毫不避讳地承认。

　　莫忆昔正要询问对方，之后如何处理祂的事情，不料，在祂降临后，短暂消失的被注视感，再度回归--

　　宣告祂并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