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病变》执笔录

6、欢迎来到新世界.6 一劫已了

　　回到现实，莫忆昔顿感大脑一阵发晕，像是好几夜没睡般疲惫。

　　掌心黏腻的触感还在，血液尚未凝固。

　　但濒死感已逐渐消隐。

　　他试探着摸向颈上的伤口，某种线状物在皮肉里来回穿梭，让伤口无痛愈合。

　　“人死化魂，为因果所缚，善者困于执，恶者囚于妄，皆难入轮回。”

　　“唯有破解其心境，方可送其渡业火，投胎转世。”

　　脑海内，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在莫忆昔脑内回响，他却迟迟想不起是谁。

　　紧接着，关于这个刚觉醒的“异能”的信息，一点点明晰。

　　就像小说里，觉醒元素系异能的人，仿佛天生就知道如何操控相应元素。

　　度过最初的不稳定期，剩下的便是水到渠成。

　　莫忆昔得以清楚：自己能够顺利脱离武胜的心境，而不是破解失败，被其同化为“养料”而亡，几乎全是运气的功劳。

　　人死化鬼，催发行动的驱动力的根源，便从求生欲，转变为此生最大的心结。

　　不显于世的心境，就是由此而生。

　　心境内，与本源心结不相关的因素的影响，都会大幅度削弱。

　　因此，相较于在现实生活，受外界环境干扰的武胜，以布偶娃娃的形式出现在心境的武胜，完成自我救赎的过程才更快，也更容易。

　　“最终竟然还是你帮了我。”武胜喃喃。

　　祂身形渐淡，与灵魂紧密缠绕的因果线已然断开。

　　那伴随因果线出现的，混沌而危险的气息，也如被净化，变得澄澈。

　　可你不过是我的生命的过客，只无意瞥见了我人生的一隅。

　　武胜没有将话说出口，动身去往自己应去之地。

　　--祂的最后一句话，意思似乎是，他以前也帮过祂某件事。

　　大概正是因为这样，在心境里，给线索的人才是他的化身。

　　捏了捏眉心，莫忆昔走进门卫室。

　　真正的国自强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像是在睡觉。

　　他的因果线皆与武胜不同，并未闭合成环。

　　这代表他还是活人。

　　另外，莫忆昔由此明确了一件事。

　　他只能看见，除己身以外，视野范围内，其他对象的因果线。

　　莫忆昔试探着，轻声将国自强叫醒。

　　见其状态无碍，才微微放下心。

　　“正和人聊天呢，怎么一下就睡着了？”国自强挠头。

　　“你那是晕倒了。”莫忆昔寻一个由头，以子孙担心为辅，劝国自强去医院看看。

　　国自强拗不过，只好答应。

　　由于怡宁小区是没有物业的老式小区，莫忆昔便主动留在门卫室，替其临时看守大门。

　　“今天天热，你在里面坐着吧。”国自强说，调整好风扇，“我尽量快点回来。”

　　简要将注意事项嘱咐一遍，他才安心动身，去往医院。

　　等了五六分钟，确保国自强不会折返，莫忆昔调出小区门口的监控。

　　监控并未拍到武胜的身影。

　　只见国自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半响，忽地身体一歪，就以被人背的姿势，飞进了门卫室。

　　莫忆昔将时间轴拖至自己进门的那一刻。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只有一瞬卡顿。

　　也就是说，他在心境里时，现实时间的流速近乎于“0”。

　　将设备复原，莫忆昔在脑内梳理已知信息。

　　他重新评估“找大师”的可行性。

　　如今，情况不同于往日，他不一定是唯一觉醒“异能”的人。

　　在此前提下，没有鬼现世的风言碎语，打有可能，是早有其他“异能者”，投身处理此类事件，甚至已经形成专门的组织。

　　这大大提高了求助的有效概率。

　　莫忆昔打开手机论坛，准备通过发帖，尝试吸引相关人员的注意。

　　突地，一个名称如灵光闪过他的脑海--祭灵坛。

　　他将其输入搜索框。

　　那是一个主题广场，置顶的公告处，标明了三条规则：

　　【一、本广场内的所有内容，一律禁止向外界传播。】

　　【二、若急需帮助，可直接联系任一管理员，或致电000。】

　　【三、本论坛建立的初心，旨在互帮互助，一切有违友好的举动，皆不被允许。】

　　“禁止向外界传播”？

　　这个要求，和主题广场的特点相斥。

　　不同于可以设置浏览门槛的聊天群，主题广场的一大基础属性，是无条件对外开放。

　　只要传播范围得不到强制性的限制，规则一就从根源上存在逻辑互悖的问题。

　　莫忆昔不认为，含有真东西的论坛广场，会不会走漏风声，全靠坛友的自觉。

　　他调出通话界面，拔打000。

　　特殊的号码，素来由官方分配。

　　不过现今许多事情已偏离常理，未必能一概而论。

　　“地址。”

　　电话几乎是一秒就接通。

　　接线员既没有询问状况，也没有质疑险情真伪，语调干脆、有力，给人安全感。

　　“栖霞区怡宁小区。”莫忆昔回答。

　　“好--请再坚持片刻，外勤人员已经出发。”接线员言简意赅地安抚。

　　“您是否方便讲述具体情况？”她问。

　　隐去“觉醒异能”的部分，莫忆昔将自己的遭遇告知对方。

　　“已做记录，将同步至外勤人员。”接线员毫不拖泥带水地结束了本次通话。

　　莫忆昔启动手机自带的计时器，等待外勤人员到达。

　　在此间隙，他再度打开与天上的鱼的聊天框。

　　他不会将希望，全放在这个不知底细的祭灵坛上。

　　【X：你还在吗？】

　　【天上的鱼：不要再问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天上的鱼：之前说的那些话，你就当我是在造谣。】

　　天上的鱼的态度大变。

　　此前，她突然不回消息，恐怕就是预兆。

　　【X：你还好吗，为什么这么说？】

　　【天上的鱼：我没事，你……总之，你别再好奇他的事了。】

　　【X：是不是因为群里的空白？他真的跑到小莫家里去了？】

　　【天上的鱼：够了，我就直说了。】

　　【天上的鱼：我不想再被卷入你们私生饭的事情里了，空白害得我差点变成教唆犯！】

　　【天上的鱼：你就放弃吧，我绝对不会再多说一个字。】

　　天上的鱼明显已经受到了治安官的调查。

　　见无法再扮演粉丝套话，莫忆昔切换大号，向对方表明身份。

　　【401：……这件事确实是我有错在先，你需要什么补偿？】

　　天上的鱼似乎认为，他是在用小号收集她传播八卦的证据，以谴责她。

　　莫忆昔先为自己的欺骗表达歉意，澄清来意，后将话引回B，询问她重看探店视频，有没有发现B的存在。

　　【401：你真的不是在吓唬我吗？】

　　莫忆昔点明了另一个事实：【如果所有人都能看见他，视频的评论区里，不会唯独没有关于他的讨论。】

　　【401：道理是这样，可是……】

　　【401：对不起，我需要时间想想。】

　　莫忆昔并未催促。

　　若线上沟通无果，他便只能寻找机会，与天上的鱼进行线下交流。

　　退出信书，莫忆昔翻阅祭灵坛的帖子。

　　公告下方，同样被管理员置顶的，还有“新人必看指南”。

　　前面几条，是“遇到鬼不要慌张”、“物理攻击对鬼无效”之类，价值不高的话。

　　莫忆昔继续往下阅读。

　　【为方便理解，我们将鬼具有的特殊能量，命名成“怨气”。】

　　编者使用比喻，将人受怨气污染的过程，诠释为感染某种特殊病毒的过程。

　　【无关死因，人逝世后，都会变作携带病毒的灵体。

　　活人与其确切接触，便会受到病毒感染，变成不具二次传播病毒能力的感染者。

　　单因抵抗力不同，每个人的感染程度不尽相同。

　　感染程度越深，越接近鬼，体内的怨气便能凝聚成某种类似超能力的形态，也就越能同鬼一样作祟。

　　我们将这个过程中，发生“突变”的临界点，称为“觉醒”。

　　觉醒的感染者，统称为“异能者”。

　　异能者对鬼具有一种特别的，类似食物对饿兽的吸引力。这种吸引力无法人为减淡或消除，除非异能者死亡。

　　但是，只有觉醒攻击系异能的异能者，拥有杀死鬼的能力。

　　因此单打独斗，并不适合每一个异能者。】

　　这个帖子剩下的内容，是一则招聘启事。

　　报酬客观，福利丰厚，仅对异能者开放。

　　嗡--

　　手机忽地震动起来，房东的来电显示覆盖屏幕。

　　莫忆昔接通电话，一道爽朗的女声响起：“哟，可算是找到信号了。”

　　“小莫啊，最近几天，跟你合租的室友应该就会搬过来，你们好好相处。”她通知。

　　莫忆昔的房东姓楚，具体年龄成谜，头发灰白，身子骨却十分硬朗。

　　她的朋友圈里，全是各类自然秘境的探险照。

　　并且，听房屋中介说，此人还是一名极限运动爱好者。

　　楚房东出租房子，不在乎能收多少租金，仅讲究一个缘字。

　　此前，她迟迟没有遇到第二个合缘的租客，他才独居了一段时间。

　　“好。”莫忆昔回答。

　　“成，那就这样。老样子，有事留言。”楚房东挂断电话。

　　在这之后，不到三分钟，莫忆昔便感知到一种特殊的气息。

　　与武胜相似，但不如其强。

　　很快，机车的轰鸣由远及近。

　　一辆炫酷的摩托甩尾停在门卫室门口，穿着便于行动的作战服的女人利落翻下车。

　　她摘下头盔，高马尾随之舒展，“就是你，打的求助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