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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又在撒娇 饭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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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萧胤缓步向方衍走去。
苏迩蹲在演武场边上的石墩后面,两只手扒着石头沿,只露出半颗脑袋。
他本来想偷听两人说话,但蹲得太远,夜风呼呼一吹,什么都听不清,只断断续续飘过来什么“多少”、“狐狸”,像隔了一层水,咕噜咕噜的,听不明白。
“在说什么呀?”苏迩歪了歪脑袋,耳朵尖动了动,莫非在说他?他还没琢磨明白,忽然“砰”一声闷响,吓得他整个人一哆嗦。
苏迩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屁股从石墩上弹起来,差点没站稳。
他本想着萧胤的性子,二人至多不过是口角纷争,万万没料到萧胤竟然动了手。
这方衍,究竟说了什么浑话?
眼瞅着方衍要还手,苏迩再也顾不上藏匿身形,脚下急蹬地面,从石墩上纵身跃下,三步并作两步直冲中央,趁二人招式交错的间隙,伸手狠狠将方衍往后搡了一把。
“不准你打他!”苏迩牢牢挡在萧胤身前,脊背绷得笔直,一副护雏的架势。
方衍先挨了一拳,又猝不及防被推得一趔趄,彻底恼了:“和你有什么关系?多管闲事!”
苏迩瞪着眼:“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是这里的山大王,他是我罩的,只许我打他,别人都不行!你要打他,就得先过我这关!”
萧胤动作一顿,胸中郁怒悄无声息散了大半。
方衍被他这般蛮横无理的话堵得心口发闷,满脸涨红,指着一前一后的两人,骂道:“你、你们……简直是野蛮!粗鄙!”
苏迩向来最重风度,平日自诩翩翩君子,最是讲究彬彬有礼,何时被人扣过“粗鄙野蛮”的帽子?
当即攥紧了拳头,气得浑身发颤:“你胡说八道!你不喜欢这里你就走,又没人拦你!”
方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怼得语塞,满腔怒火硬生生堵在胸口,上不得下不得。
“你!我何时说过不喜欢青云宗!你少乱说!”
“你说了就是说了!”苏迩跺着脚,“你说我跟萧胤不好,就是说我爹娘不好!你说他们不好,不就是说我们青云宗不好!”
方衍:“我没有!你不要血口喷人!”
“哼,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萧胤我们走!”苏迩推着萧胤转身便走。
二人走后,方衍站在原地,心底万般不解。他方才不过想找萧胤买一只狐狸,怎么到头来白挨了一拳,又被狠推一把,落得这般难堪?
“呼,还好我机灵,”苏迩长舒一口气,“你也太冒失了,方才怎么能直接动手?若被长老撞见你们私下斗殴,定然少不了一顿责罚。”
苏迩哼哼两声,总算轮到他教训萧胤了。
可身侧的萧胤只低低“嗯”了两声,应答潦草敷衍,显然心不在焉。
这可与苏迩预想的反应截然不同,他扬起的眉梢顿时耷拉下来。这人一点都不在意他的话,真没意思!
苏迩憋了半晌,鼓着腮帮子,闷闷挤出一句气话:“萧胤,我讨厌你!最讨厌你!”
这一声清脆又赌气的抱怨,终于将失神的萧胤倏然拉回神。他猛地抬眸,有几分错愕,问道:“为何?”
苏迩见他这乍然回神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踢了他一脚,噔噔噔踩着石阶快步跑远。毛茸茸的狐耳气得冒了出来,任凭萧胤在身后低声唤他,他也头也不回。
待苏迩一路赌气跑回枕云居,楚令微同萧云阙闻声迎了出来:“回来了。”
“嗯!”苏迩硬生生躲开楚令微的手,却被萧云阙拿住。萧云阙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这是怎么了?”
苏迩扭了两下挣脱不出,只得趴在萧云阙肩头,不说话。
果然,这个世上没人懂他,从此他要做一个冷酷无情、寡言少语的木头人。
萧云阙忍俊不禁,拍了拍他的屁股:“走了,瞧你臭的,爹带你洗香香。”
苏迩更不高兴了,忍不住开口反驳:“我不臭!”
萧云阙大笑两声:“臭小子,还不臭?你自个儿闻闻。”
苏迩把脸埋得更深了。
楚令微在后面看着,心里犯嘀咕,难不成他还在介怀白日的责罚?
念及此,楚令微蹙眉,心里暗自软了几分。也是,左右不过几条鱼,小孩爱玩闹些,何至于如此严苛?
待萧胤缓步踏入院落,楚令微拉过他小声问:“迩迩这是怎么了?还在为白日我训他的事置气?”
萧胤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将今日前因后果一一道出。
听完始末,楚令微哭笑不得,蹲下来戳了戳他的脑袋:“你笨,今早你帮了他,他便自觉矮你一头。夜里他又帮了你回来,便算扯平,你该同他道谢才是。”
萧胤微抿着唇:“是这样么,可早晨他也不曾对我道谢。”
“他自是不好意思开口,若你先示好,多依着他点,他自然便会回你一句,”楚令微摇了摇头,“不过,说到底也是他的不是,回头娘同他说说去。”
萧胤蹙眉,似是不喜这等说辞:“不必,我知晓了。”
楚令微笑了笑,没再管了。
夜里,萧胤简单洗漱完毕,回了卧房。
帐幔半垂,苏迩早已钻进被褥里,整个人小小一团蜷在床内侧,背脊绷得直直的。从头到脚,写满了生人勿近的闷气。
萧胤躺下去,盯着那背影。二人呼吸清浅,一室安静无声。
沉默良久,萧胤开口:“今日不牵了?”
苏迩背脊一僵,莫名听出几分嘲讽的意味,心头火气瞬间又窜了上来。他气冲冲地喊道:“不要!”
萧胤微愣,方才分明已经示好,但他竟连手也不要牵了。他不由得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听娘的话:“那便随你。”
萧胤敛了心神,侧身躺好,闭眼休憩,心底却半点安宁也无。他谨记楚令微所言要包容退让,可苏迩次次不依不饶、处处闹别扭,未免太过骄纵。
如此,他暗自思忖,娘的话也未必全然正确。一味纵容迁就,便是纵子娇蛮,形同溺爱,绝非育人之道。这般小事,不能次次都顺着苏迩的脾气来。
另一侧,背对着他的苏迩,早已鼻尖酸涩得发胀。他说不牵,萧胤便真不让他牵,半点不懂他的心思。
苏迩死死咬着下唇,绷紧整张小脸,拼命忍住将要落下的眼泪。他绝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掉眼泪,更不能被萧胤发现,平白丢了面子。
他微微蜷缩身子,指尖飞快蹭过眼尾,偷偷抹掉泪痕。
身侧的萧胤虽闭着眼,却清晰感知到身侧细微的动静。听着那刻意放轻、却略显不稳的呼吸,心底那点纠结的强硬彻底落定。
果然,不能一味纵容。
萧胤倏然睁眼,不再犹豫,长臂一伸,跨过两人之间的空隙,轻轻攥住了苏迩藏在被褥里紧攥的小手,不由分说地将那只微湿的手拽了过来。
床榻间的僵持骤然被打破。
萧胤掌心温热干燥,牢牢锁住他躲闪抗拒的手,淡淡落定一句:“不许哭了。”
苏迩猛地从被子里钻出半张脸,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又气又委屈:“谁、谁哭了!”
“那你转过来。”
苏迩慢慢转过身,大半张脸埋在被褥里,声音闷闷的:“你说话态度一点都不好!”
这话落在萧胤耳中,本就郁结的心绪更沉了几分,语气也愈加生硬:“那你的态度就很好了么?”
苏迩也不哭了,一脚蹬出被窝:“我可以,你不行!”
萧胤一时语塞,若两人再这般争辩下去,恐怕吵到天亮也吵不完,他只得无声默认了这番蛮横的歪理。
苏迩见他不再反驳,扭了两下,也安分下来。半晌,他决定大度地原谅他,于是凑过去,在萧胤耳边道:“萧胤,如果你以后不和我闹,我还是会保护你的。”
萧胤本已昏昏欲睡,闻言不由得陷入沉思:“……”
见他没出声辩驳,苏迩同往日一般捏着他的手入睡,半晌又道:“萧胤,你手好冷呀,捏起来不舒服了。”
萧胤没说话,只是把手握得更紧了一点,心中冷哼,又在撒娇,冷也得忍着。
过了一会儿,苏迩呼吸就匀了,睡着了。萧胤听着他鼻子里偶尔还抽一下,像小兽打呼噜,慢慢也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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