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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开课 弟子身形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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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便是数日过去。
玄烈长老早前命宗门一众人潜心苦修体能,日日晨起劈柴、午后挑水,磨炼心性体魄,日日不辍。
起初弟子们尚且生疏,劈柴杂乱不齐,挑水步履不稳,日日累得腰酸背痛。可连日苦练下来,所有人愈发熟练利落。
弟子们手法纯熟,力道掌控得当,劈出的柴火大小均匀、整整齐齐,往返挑水亦是步履轻快、行云流水,半点不见起初的笨拙疲累。
只再练下去,便是徒增冗余,全无修行意义。
这日清晨,玄烈长老踱步入院,看着满院堆积如山的柴火与满溢的清水,终于抬手叫停了众人的课业。
“体能磨炼已然足够,再练无益。”
威严的嗓音落遍院落,一众弟子纷纷停下动作,垂首静立。
玄烈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开口:“筋骨已稳,心性初定,往后不必再日日劈柴挑水。今日起,由我与诸位长老共同教授尔等入道启蒙课业。诸子上前领取木剑吧。”
连日的粗活磨炼枯燥又疲累,一众少年弟子早就盼着真正的修行课业,此刻闻言个个眉眼发亮,连日苦修的疲惫一扫而空。
玄烈长老身侧,两名值守师兄捧着一排排打磨光滑的青檀木剑缓步走出。木剑剑身轻薄利落,剑尾还系着一截素色丝绦,是青云宗初学弟子的制式佩剑。
弟子们依序上前,躬身领剑,指尖触到微凉的木质剑身时,人人眼底都盈满亮色。
苏迩排在人群中段,踮着脚尖往前望了两眼。
待所有人尽数领完木剑,场上弟子齐齐持剑而立,阵型规整肃穆。
玄烈长老负手立在演武场高台,目光沉敛威严,扫过下方一众少年弟子,朗声道:“木剑无锋,不斩凡俗,不伤人命,只为修心、炼姿、定根基。修仙一途,义道为先,筋骨体魄为底,剑心意志为魂。先前劈柴磨尔耐力,挑水稳尔气息,皆是为今日剑道启蒙铺路筑基。”
“若无稳静心性,再利的剑,亦是顽器;若无端正身姿,再勤的练,亦是徒劳。”
台下寂静片刻,一名少年抬手出声问道:“长老,传闻修炼大道万千,除了练剑,还有什么修行之法?”
不少弟子闻言纷纷点头,心中同样存有此疑。
玄烈望着发问少年,缓缓开口:“剑道只是修行的其中一门,并非全部。”
“你们既要研读道经、吐纳炼气,辨识灵药妖兽,恪守宗规礼法。除此之外,还有符箓、阵法、丹道等诸多术法大道,皆需涉猎。”
他声音沉沉,响彻演武场:“往后课业,白日练剑,晨昏诵读道经,闲暇之时,也会逐步传授符箓阵法的入门知识。切莫只争招式高下,荒废其余根基。”
苏迩听之,心底悄悄垮了一截,他最怕这般端坐讲堂、咬文嚼字的课业。比起枯燥晦涩的经文典籍,他倒宁愿日日劈柴挑水,自在畅快,无拘无束。
目光悄悄落向身侧沉静伫立的萧胤,还记得幼时二人开蒙,宗门诸位长老轮流授课讲学。
长老口中再拗口的经文、再艰深的义理,旁人苦苦钻研尚且一知半解,萧胤只需过目一次,便能熟记于心,融会贯通。
每每抽查背诵、当堂释义,他次次应答如流、字字精准,落笔诗书行云流水,引得各位长老赞不绝口。
反观自己,总背得磕磕绊绊,为此受罚。
苏迩鼓圆了脸颊,心里愤愤地嘀咕,真是气死他了。
萧胤余光将他神色尽收眼底,长睫轻垂,掩去眼底一抹浅浅笑意。
正式开课当日,宗门依循旧例,将所有弟子按年岁长幼重新分了班。
年岁相近的少年尽数归入同一蒙学班,不用和年长弟子一同听讲,课业难度适中,课业氛围也轻松不少。
苏迩原本还安分站在萧胤身侧,可转念一想,心里瞬间打起了小算盘。
若是跟萧胤坐在一起,那还得了?
萧胤素来规整自律、刻板较真,上课要坐得笔直,不许走神、不许摸鱼、不许偷懒。但凡他稍有小动作,偷偷发呆,萧胤必定会轻轻碰他胳膊,低声提醒管束,课后还要絮絮念叨几句,催他念书。
一想到往后日日被萧胤念叨管教约束,苏迩顿时头皮发麻,万般不愿。
他可不要!
心念一定,苏迩眼珠子飞快一转,趁着众人纷纷找座位,场面稍稍杂乱的空隙,脚步一挪,趁萧胤侧目整理书卷的片刻,一溜烟跑到了后面。
那里正聚着几个平日里一同嬉闹玩耍、性情同样跳脱活泼的熟悉师兄弟。
“你们挪一挪,给我留个位置!”苏迩熟稔地挤进去,稳稳落坐,美滋滋挨着小伙伴,彻底远离了前排端坐的萧胤。
几日下来,旁人也看出两人的关系。
一小胖墩笑眯眯道:“苏迩,你不同你兄长一块坐么?”
苏迩闻言,脑袋飞快摇了摇,“他烦我呢,还是同你们一块好了。”
小胖墩撑着下巴,凑过来压着声音打趣:“烦你?是你烦他吧。”
“卢盛你又胡说什么!”苏迩飞快瞥了眼前头的萧胤。
身旁几个师兄弟闻言皆是低低嗤笑。
这时,方衍与两名交好的弟子走了进来,同苏迩撞上视线,冷哼一声别过脸。
这一声冷哼不算小,后排几人听得清清楚楚。
卢盛抻了抻不大长的脖子,撇了撇嘴,“来这里的,谁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个回事,不知他每日在神气些什么。”
苏迩疑惑,“这话什么意思?”
卢盛往椅背上靠了靠,颇为老成得长长叹了一口气,“苏迩,有些事你不大明白。我们这些人,说好听些,是身负仙缘,被青云宗选召上山修行;可说难听了,大多各有缘由。”
“我说个不好听的,青云宗又非大家熟知的五大宗之一,许多人听都未曾听过。”
苏迩不可置信,原来他们宗门竟如此不起眼么?
“哎,”他顿了顿,飞快瞟了一眼前排方衍的背影,才继续说道:“这世道啊,穷苦人家,就像郝师兄,家中子女众多,实在养不活,便把孩子送上山,好歹有条活路。像我这般的,家境稍好一些,送来的多半也是家中不受疼爱的子弟、旁支庶子。”
“你想想,修道这般虚无缥缈呐,谁知日后会如何呢。倘若家中当真万般疼爱,哪家舍得把心头肉送来宗门?”
苏迩听得恍惚,他自小被爹娘捧在掌心里长大,衣食无忧,宠爱从不短缺。修行一事更多的是觉得好玩有趣。
他从未想过,对很多同门来说,上山修行,竟可能是无可奈何的退路。
苏迩茫然不解,“世道……”
“哎,净说些这个做什么?”一人抬指推了推卢盛。
卢盛猝不及防被碰,当即炸毛,险些从凳上弹起来,大呼小叫:“啊!温砚!你个娘娘腔!你别碰我!”
这一声惊呼不算小,引得附近两三个弟子都悄悄侧目望过来。
“啊,你干嘛!”温砚被他猛地一吼,也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抬手理了理鬓边微微歪掉的小野花。
完事,他眉目间带着几分愠恼,手在鼻前扇了扇,没好气地回怼:“呵,我还没嫌你这胖子身上油腻腻的,一身汗气熏人呢!”
“你胡说!”卢盛气得伸手就要去推回去。
苏迩连忙伸手拦在两人中间,生怕他们当堂闹起来,一手按住卢盛的胳膊,一手朝温砚轻轻摆了摆,急得眉尖都蹙起,低声劝道:“好了好了,别吵,旁人都看着呢!”
卢盛愤愤地甩开苏迩的手,重重往椅背上一坐,偏过头赌气,不再搭理温砚。
温砚也扭过身子,轻轻摩挲着鬓边的花瓣,满脸不愿与他一般见识的模样。
苏迩头回见比自己气性还大的人,左哄一个“没事没事”,右劝一个“别气别气”,忙活得不亦乐乎。
如此,便也未见前头一道幽幽望来的视线。
不多时,堂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授课长老怀抱厚厚一卷道经缓步踏入讲堂。木履叩击青砖,笃笃作响。后排几人立刻收敛嬉闹,各自归位坐正,慌忙摊开案头书卷纸笔。
满堂私语声刹那消散,只剩书页翻动的沙沙轻响。
苏迩也赶紧端起架子,腰背挺直,把书册立在案前。
长老捋着长胡立在讲坛之上,目光缓缓扫过满堂少年,声音平和厚重:“诸位弟子,老朽道号玄和,往后便由我主讲文史道经课业。青云宗修行,不止锤炼体魄仙法,更要明事理、通义理,沉心研读典籍,方能筑牢道心根基。今日乃是开蒙第一课,先点验众人姓名,日后也好辨认知晓。”
说罢,玄和长老拿起案上名册,逐一念起。
点名次第顺延,清朗应答声此起彼伏。一众弟子皆端正起身、应声归座,秩序井然。
不多时,玄和长老清朗的嗓音响起:“萧胤。”
闻声,前排的萧胤缓缓起身,衣袂清正,眉目沉静,垂首恭声应答:“弟子在。”
玄和长老抬眸望去,看清来人,眼底当即浮起一抹温和笑意,微微颔首赞许。
名册继续往下翻,长老目光扫过纸面,片刻后,嗓音再次响起:“苏迩。”
话音落下,后排一阵轻微的动静。
苏迩正神游天外,听到自己名字,连忙手忙脚乱地站起身,乖乖应声:“弟子在!”
玄和长老闻声抬眼,看清苏迩的落座之处时,眉头皱起,“你为何坐在后排?”
萧胤整理书卷的手倏然一顿。
苏迩心里咯噔一声,脑袋飞速转了一圈,嘴上已经先于脑子跑出来了:“回长老,弟子、弟子身形高大,坐在前排怕挡了后面同门的视线,所以主动坐到后排来了。”
这话一出,前排温砚用书册挡住半张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卢盛则是咬着嘴唇,圆脸憋得通红。
玄和长老站在讲坛上,低头看了看名册,又抬头看了看苏迩,沉默了片刻。
“……身形高大?”长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
苏迩面不改色,挺了挺胸脯:“是的长老,弟子近来正在长身子,一天蹿高许多。”
玄和长老看了他两息,又看了看苏迩身边的几人,卢盛那圆滚滚的身量至少顶他一个半,温砚虽然纤瘦但个子也比苏迩高出一截。
见长老看来,所谓为朋友两肋插刀,卢盛与温砚一齐缩起脖子和手。
玄和看得一时语塞,可当着满堂弟子,他也不愿当众驳了孩子的脸面,末了只道:“修行贵在专心,座位前后无碍听讲,心性散漫才是大忌。你素来跳脱,往后若是在后排懈怠贪玩,功课落下,我便罚你抄诵经文百遍。”
苏迩心里一紧,后背瞬间绷直,连忙躬身应声:“弟子谨记长老教诲,定不敢懈怠。”
玄和长老淡淡颔首,示意他归座。
点名完毕,玄和长老开始讲第一堂课的内容,“今日咱们先讲《道源初解》第一篇,天地初分……”
长老的声音平和沉缓,像一条不急不慢的河流,偏这流得千回百转,绕得苏迩昏昏欲睡,快要……劝不住眼皮们的架了。
“苏迩!”
一声沉喝陡然落下,少年浑身一激灵,呆呆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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