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晞阳向暖》薄荷茶溪

5、冰层下的微光

　　周一清晨，教室里的空气还带着周末残留的慵懒。
　　林晞依旧提前到了教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出课本安静地看着。只是这一次，她的目光偶尔会不受控制地瞟向旁边的空位。
　　走廊外传来熟悉的喧闹声，伴随着王瀚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和陈阳懒散的回应。教室门被推开，陈阳单肩挎着书包走了进来。
　　他的嘴角还带着一点不明显的淤青，但精神很好，似乎完全没受周五那场风波的影响。他走到座位旁，动作随意地把书包扔进抽屉，发出不小的声响。
　　林晞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目光专注于课本，没有看他。
　　陈阳坐下，椅子腿和地面摩擦。他没有立刻趴下睡觉，而是侧过头，目光落在林晞的侧脸上。
　　“喂。”他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林晞指尖微顿，抬起头，浅褐色的眸子看向他，带着一丝询问。
　　陈阳从书包里摸出一盒牛奶，还是那个高端品牌的，啪地一声放在林晞桌角。
　　“赔你的。”他语气有点生硬，眼神飘向别处，似乎不太习惯做这种事，“上次……吓到你了吧。”
　　林晞愣住了，看着那盒还带着凉意的牛奶，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用……”她下意识地想拒绝。
　　“给你就拿着。”陈阳打断她，语气恢复了一点平时的霸道，但没那么刺人，“我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孩子的人情。后面这句他没说出口。
　　林晞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沉默了几秒，最终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拿起那盒牛奶，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里却有一丝奇异的暖流滑过。她注意到他嘴角的伤，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你的伤……没事吧？”
　　陈阳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小意思。”他抬手碰了碰淤青处，哼笑一声，“那帮孙子也没讨到好。”
　　这时，王瀚凑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林晞桌上的牛奶，立刻大呼小叫：“哇！阳哥！你也太偏心了吧！认识你这么多年都没见你给我带过牛奶！”他挤眉弄眼地看着林晞和陈阳，一脸“有情况”的表情。
　　陈阳不耐烦地推开他的脸：“滚蛋。你想喝自己买去。”
　　“重色轻友啊！”王瀚夸张地哀嚎，引得前排的苏晓和李哲也回头看了一眼。
　　苏晓看到林晞桌上的牛奶和陈阳不太自然的表情，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化为好奇和一丝了然的微笑。她碰了碰旁边的李哲，小声说：“欸，你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哲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基于上周五放学时间和他们可能路线的概率分析，两人在校外产生交集的可能性为87.5%。产生正向互动的概率在此基础上……”
　　苏晓：“……闭嘴啦李哲！”
　　赵宇也回头看了一眼，温和地笑了笑，对林晞投去一个友善的眼神。
　　林晞被王瀚这么一闹，脸颊微微有些发热，她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把那盒牛奶小心地放进了抽屉里。
　　陈阳则显得有点烦躁，踹了王瀚一脚：“再不滚上课了！”
　　早读课的铃声适时响起，拯救了这微妙的氛围。
　　这节课，陈阳罕见地没有立刻睡觉。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似乎有点心不在焉。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无意般，把手机屏幕往林晞这边稍微倾斜了一点。
　　屏幕上是一只看起来刚出生不久、丑萌丑萌的小奶猫照片。
　　林晞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陈阳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家阿姨捡的，烦死了，天天叫。”语气像是抱怨，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和柔软。
　　林晞看着那只小猫，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了一下，很小幅度的，但确实是一个微笑。她轻声问：“它叫什么？”
　　“还没起名。”陈阳收回手机，似乎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麻烦。”
　　但林晞注意到，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手指悄悄存下了那张照片。
　　课间操的时候，队伍按身高排列，林晞和陈阳恰好站得不远。做跳跃运动时，林晞的校牌不小心从口袋里滑落，掉在地上。
　　她刚要弯腰去捡，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先一步帮她捡了起来。
　　陈阳把校牌递还给她，目光扫过校牌上她那张略显拘谨的一寸照和名字“林晞”。
　　“林晞。”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是早晨太阳的意思？”
　　林晞接过校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微微一颤。她点了点头：“嗯。”
　　“哦。”陈阳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但从那以后，他不再叫她“转学生”或者“喂”。
　　冰层一旦裂开第一道缝隙，微光便会透入，融化似乎也只是时间问题。虽然他们之间依旧话不多，但那种针锋相对的紧张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和平，甚至偶尔会流淌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默契。
　　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氛围悄然改变了。
　　其他四人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王瀚挤眉弄眼的次数更多了，苏晓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好奇和欣慰，李哲开始默默更新他的“概率分析”，而赵宇，则在他的速写本上，悄悄画下了两人之间那些无声交流的瞬间。
　　青春的剧本，总是在不经意间，悄然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