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晞阳向暖》薄荷茶溪

4、巷口的风波 放学铃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出校门。
　　林晞刻意在教室多待了一会儿，等人流稍微稀疏些，才背着书包慢慢走出校门。她不太习惯和人挤，更喜欢独处的清净。
　　她沿着熟悉的路线，朝着租住的小公寓走去。需要穿过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是条近道。
　　就在她快要走到巷口时，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夹杂着几句不堪入耳的辱骂和嚣张的叫嚣。
　　“妈的，陈阳！你小子不是很狂吗？落单了吧！”
　　“上次篮球赛的账，今天正好跟你算算！”
　　林晞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停在了巷口阴影处，朝里面望去。
　　只见巷子深处，四五个穿着别校校服、流里流气的男生正围着一个高挑的身影。被围在中间的，正是陈阳。他单肩挎着书包，脸上没什么惧色，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眼神冷冽地看着为首的那个黄毛。
　　“算账？”陈阳嗤笑一声，声音带着惯有的懒洋洋，却透着一丝危险，“就凭你们几个？”
　　“艹！还嘴硬！”黄毛被他的态度激怒，猛地推了陈阳一把。
　　陈阳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斑驳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一声。他皱紧了眉，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像是被彻底惹恼的猎豹。
　　“动手！”黄毛一声令下，几个人顿时围了上去。
　　陈阳反应极快，侧身躲过一拳，顺势一脚踹在最近一人的肚子上，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狠劲。但他毕竟以一敌多，对方又是有备而来，很快就被逼到了墙角，胳膊上挨了一下，校服外套被扯得歪斜。
　　林晞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是爱管闲事的人，过去的经历让她习惯于明哲保身。她应该立刻转身离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可是……
　　她的目光落在陈阳那双燃烧着怒火和不屈的眼睛上，看着他即使处于劣势也不肯服输的倔强。那种眼神，莫名地触动了她心底某个被隐藏的角落——那种不被理解、独自对抗一切的孤独感。
　　就在一个混混抡起拳头要砸向陈阳侧脸时——
　　“住手！我已经报警了！”
　　一道清冷而带着微颤的声音突然在巷口响起，打破了巷内的混乱。
　　所有人都是一愣，动作顿住，齐刷刷地看向巷口。
　　林晞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正对着巷子里。她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却努力保持着镇定，甚至带着一丝强装出来的冷厉，直视着那群混混。
　　夕阳的余晖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让她看起来有些单薄，却又异常坚定。
　　陈阳也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更没想到她会站出来。他看着那个平时在教室里安静得像空气一样的转学生，此刻正用一种近乎勇敢的姿态，试图介入这场与她无关的纷争。她那双总是蒙着薄雾的浅褐色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紧张和……一种他看不懂的决绝。
　　“靠！哪来的多管闲事的！”黄毛骂骂咧咧，但眼神里明显有了犹豫。他们只是想来教训一下陈阳，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到报警。
　　“警察马上就到。”林晞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她甚至往前走了两步，让自己看起来更无所畏惧，“你们还不走吗？”
　　几个混混互相看了一眼，显然不想惹麻烦。
　　“妈的……陈阳，算你走运！”黄毛恶狠狠地瞪了陈阳一眼，又狐疑地看了看林晞手里的手机，最终不甘心地一挥手，“我们走！”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快速从巷子的另一头跑走了。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陈阳靠着墙，喘了口气，抬手抹了一下嘴角，那里有一小块淤青。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依旧站在巷口的林晞。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校服和书包带，朝她走过去。
　　每一步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林晞看着他走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手机。刚才强装的镇定正在迅速消退，心跳得厉害。
　　陈阳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他身上带着刚打过架的戾气和淡淡的汗味，混合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锐利，像是要重新审视这个新同桌。
　　“报警了？”他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打斗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玩味和探究。
　　林晞沉默了一下，老实地按熄了手机屏幕——那上面只有桌面壁纸，根本没有拨号界面。
　　“假的。”她轻声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褪的紧张。
　　陈阳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不是平时那种嘲讽或不耐烦的笑，而是带着点意外和……或许是欣赏？
　　“胆子不小啊，转学生。”他说道，语气里的冰棱似乎融化了一点，“不怕他们连你一起揍？”
　　林晞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她的脸色依旧有些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怕。”她老实承认，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但更讨厌以多欺少。”
　　陈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看了看她，又回头看了眼巷子深处。
　　“谢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说完，他似乎有点不习惯这种道谢的场合，略显别扭地移开视线，摸了摸后颈。
　　“……不客气。”林晞轻声回应。两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敌对感，似乎在刚才那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你家住这边？”陈阳换了个话题，试图打破这有点奇怪的氛围。
　　“嗯，附近。”林晞指了指巷子外的方向。
　　“走吧。”陈阳很自然地说了一句，率先朝巷口走去，“这条破巷子以后少走，不太平。”
　　林晞看着他的背影，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巷，融入傍晚熙攘的人群。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在一起，又慢慢分开。
　　一路无话。
　　直到快要走到分岔路口。
　　“我走这边。”陈阳停下脚步，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嗯。”林晞点头。
　　陈阳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挥了下手：“走了。”说完，便转身，双手插兜，迈着长腿汇入了人流。
　　林晞站在原地，看着他那挺拔又带着点不羁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手心，竟然微微出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