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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鱼刺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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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符仰接到了个电话。他在工作中认识的一个大哥打给他的,叫楼藏月。
他也是猫,缅因猫变成的人,符仰跟他挺投缘的。
最后两节课没上,他请假去了楼藏月说的别哭殡仪馆。
楼藏月在门口等符仰,领着他进去,到一个房间里。房间小床上躺了一只布偶猫。
身体后半部分扁扁的,毛发上沾了些擦不干净的血迹。
“路上看到她走到马路上被车撞了,带到宠物医院去看,没抢救过来,本来想直接火化了,突然记起这是你妈。”
符仰有次跟楼藏月一起下班,在路上碰到他妈,给楼藏月指了下。
符仰摸了摸小猫脑袋,说:“谢谢啊。怎么会被车撞的啊?”
“这还真不能怪人家车,”楼藏月说,“医生说她有进行性视网膜萎缩,已经发展到失明了。”
“视网膜萎缩?”
“对,这个病的前期症状是夜盲,慢慢会发展到完全失明。”
符仰说:“啊,我都不知道她有这个病,我把她带回家里两次,她认不出我,两次都从我家里跑了,不过那时候还好好的。”
楼藏月拍拍他的背:“医生说这个病多是遗传病,生病的事谁也说不准。”
符仰沉默了一会儿,又摸了会儿小猫灰扑扑的毛。虽然命没有救过来,但医生帮她修补了些压到的地方。看得过去,还算体面。
楼藏月不擅长安慰人,只说:“别太难过。”
符仰眼睛有点酸胀,她早就不认识他了,变成小猫也不认识。她警惕心还特别强,每次靠近她,她都会逃跑,两次都是费了好大劲儿抓到的。
他摇摇头,问:“那我是带回家吗?”算是第一次经历死亡,他没有经验。
“带回家干什么?”楼藏月说,“这就是殡仪馆,火化吗?”
“在这里吗?”符仰环顾宠物殡仪馆,装修很高级,他问:“很贵吧?”
楼藏月笑了下:“我还能收你的钱?”
他招手让员工过来帮忙。
符仰微微睁大眼睛:“这是你开的啊?”
“嗯,没事干,开着玩。”
“你不是还跟我一起做兼职吗?”一起打工的朋友摇身一变成老板?
“那是我男朋友让我去做的,对了,开这个还有一点就是不想去打工。”
难怪,楼藏月本来是跟他一起打工,打着打着楼藏月全把的工作让给了符仰。
工作人员过来,符仰礼貌地对他们说:“就按照你们这边最简单的来就可以了。”
工作人员看向老板,楼藏月点头。
“藏月哥,”符仰说,“真的太谢谢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楼藏月拿符仰当弟弟看,没将这些放到心上,不过该说的还是说一说,“真要谢的话,你应该谢谢宠物医院的医生,他帮你妈检查治疗也没收钱。”
火化完了,楼藏月给符仰拿了个白色小罐子装骨灰。
符仰问楼藏月宠物医院地址,他想去还钱,楼藏月说不用,医生不会收,符仰又说至少得买束花感谢。楼藏月依旧说不用,没拦住他买花医生会生气的。
符仰跟楼藏月走出宠物殡仪馆,问:“你怎么那么了解那个医生啊?”
楼藏月指着殡仪馆隔壁的隔壁的店名:“看!”
——笑一笑宠物医院。以黄色为基调的装修,有三层楼。
“这个就是那个医生工作的地方吗?这么近,我还是去道个谢吧。”
“说了不用,这是他开的,”楼藏月拉住他,激动地滚了滚双手:“你没有发现什么吗?”
“发现?”符仰来回看两个店铺的两个大招牌,说:“一个哭,一个笑?”
“所以呢?”
“所以……”符仰思索,好像有一点点头绪,试探地说,“所以……情侣名?”
“对了!”楼藏月双手一拍。
符仰惊讶地说:“宠物医院的老板……”
“姓祝。”
“祝医生和你是情侣?”
楼藏月欣慰地点点头,带符仰上车:“他现在在做手术,有机会带你见见他。”
事情办完,符仰就回家了。楼藏月坚持送回去了,他现在也没什么事,送回符仰,刚好来接他男朋友下班。
符仰在车上想了半天,问了个冒昧的问题:“藏月哥,男生可以跟男生在一起吗?”
楼藏月挑眉:“啧,你怎么跟我男朋友一样,是个老封建!”
“啊?”符仰手指在骨灰盒上搓了搓。
“管他男的女的,搞到手里的才是你的。”
“啊?”好霸道惊天的言论,震动到了符仰的小宇宙。
楼藏月把他送到青青路,跟他说:“小布偶,有什么困难跟哥说啊!”
符仰张开牙齿笑:“谢谢藏月哥!”
符仰往家里走,他很庆幸,一路上遇到了很多像楼藏月、祝医生这样的好人……还有江千里……
啊,对,江千里。
学校大课间符仰在操场看到过他。他想上去打招呼,可打完招呼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还和白晓谦去看了江千里参加的机器人大赛,学校组织的那种,江千里不出意外地拿了第一名。
符仰手机翻到江千里的对话框,最后一次对话停留在买菜那里,他打开过很多次,想问他回家没有,没有回家的话住在哪里,几次打了字又删除。
回家爬到楼上,他家门口有工人,拿着手机似乎要打电话。
符仰疑惑:“你好,这是我家,你是做什么的?”
“正好!”工人说,“你的东西,快开门,我抬进去,给你安装。”
“等等,等等!”符仰跑上去,在他家门口,打量了下大箱子,说:“我没有买洗衣机啊!”
“就是这啊,”工人核对订单,给符仰看,“你看,没错,就是这个地址!”
符仰坚持说他没买。
工人再次检查订单:“这里有两个手机号,下订单的是一个,留下的电话是一个,就是你的,”他对符仰说:“你确认下吧。”
符仰把订单拿过来,让工人稍等,他拨通了上面的手机号码。是一个他拨过的电话,没存联系人。
“喂。”
符仰心脏一停,呼吸都急促了下,是江千里的声音。
“那个,那个,”又结巴了,跟那天一样,“你买洗衣机了,送错了,送到我这里了。”
那边安静了下,说:“没错。”
符仰张张嘴:“错了吧。”
江千里那边不再说话。
符仰问:“你在哪里,我给你送过去。”
“没错,”他好像听见江千里叹气,“就是送给你的,你让他进去安装,装好了试一试,如果有问题,再给我打电话。”
“可是……”符仰扣扣大纸箱,“你还是拿走吧。”
江千里顿了一下,说“好”,给符仰说了个地址。
符仰知道这个地址,他家附近的小宾馆,他承诺再另外给工人工钱,让他把东西送过去。
洗衣机挺大个,工人背上来的,符仰跟着下楼,帮着托着大箱子。
到了楼下,总是不放心,不知道不放心什么,反正离江千里近,他就跟过去看看。
宾馆没有电梯,符仰让工人先等等,他先上去踩个路。步梯五楼,不搞清楚又是一顿好爬,符仰本来就挺过意不去的。
他敲响江千里的门。
两人隔着门口,看到对方都有点愣。
宾馆不大,符仰在门口就可以窥到全貌,双人床在侧面,门的正对面是一张悬空的桌子,放着书包作业,还有一盒外卖。
外卖刚打开,还冒着热气。
进门旁边就是垃圾桶,垃圾桶里也是外卖包装。
符仰先开口了,干巴巴的:“你天天吃外卖啊?”
说出口就懊悔,这是什么问题?这里没有厨具,就算有厨具,江千里也不会做饭。
“嗯。”
符仰两只手抱着骨灰盒,抱得紧紧的,脑子很乱,就顺着外卖继续说了:“外卖不健康……”
“那我喝西北风啊?”
“你,你跟我回家吃饭吧。”
江千里嘴角牵起笑:“不用了,洗衣机呢?是买给……”之前说是买给符仰的不对,好像他住在他家洗衣服的事是他的一样。这时想说买给家里,他们经常称之为家。说到家,江千里甚至更先想到那里。
他停下来,另外起了语句:“你不要的话,就先放到这里吧。”
“你跟我回家吃饭吧。”符仰重复了一遍,这次带着点坚持。
“没事,我不太挑。”
符仰撇嘴:“你是不是……”
符仰想问江千里是不是生气了,这跟江千里记忆里的那句话重叠,江千里好笑地抢过话头:“到底谁不喜欢谁啊?”
符仰眼皮一眨,眼睛里忽然蓄了泪水,两颗饱满的眼泪落了下来。
江千里怔然,符仰一步踏进屋子,踮起脚单手搂住了江千里的脖子。
“没有不喜欢你。”
江千里配合地低下肩颈,慢慢揽在符仰的腰上。
符仰湿润的声音黏在江千里耳边:“对……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江千里轻声道。他一直都很感激符仰。
说实话,这拥抱不太舒服,生理上的不舒服。
“什么东西硌着?”江千里问。
就是符仰抱着的那个小盒子。
符仰说:“我妈。”
江千里:“……”
他眼睛眨一眨,又滚下来两颗泪,掐着哭腔说:“我想我妈了。”
江千里:“……”
虽然……江千里想,但是话题转得有点快。
江千里不知道前因后果,只觉得不搭关系的快。
他轻轻拍拍符仰:“好了,别哭了,我陪你去见你妈。”
符仰正要说话,来电铃声响了。工人的电话,问怎么样了,符仰让他再等两三分钟。
上来好一会儿,还没说洗衣机的事。
江千里指腹擦了擦符仰的脸:“我去收拾东西?”
符仰点头,好像哪里不对。
江千里东西很少,很快就收拾完了。
他带着行李箱关上门。
符仰说:“外卖。”
“不好吃。”
“……”谁刚才说不挑,还是钱买的啊!
算了,回家吃健康的。
工人觉得好像被两个少年溜了一圈,幸好钱给够了。
符仰在灶台边炒菜,江千里摘洗蔬菜。炒菜他不行,洗菜能帮两下了。
油烟机嗡嗡响,符仰看江千里一双手摘着绿菜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了!
他只是让江千里回来吃饭啊!没说让他回来住啊。
可是人家已经把行李带回来了,还摆回了原来的位置。总不能又叫人家走吧。
符仰咬咬嘴唇,听到江千里问:“你那个罐子装的什么东西?”
“骨灰。”
符仰脑子不在线的说完,内心大喊嘴快了。
江千里手把菜放到水池里,问:“谁的?”
符仰赶紧补救:“一只野猫的,我经常喂她,今天出车祸死了。”
江千里侧眸,片刻:“哦。”
符仰松气,问那个洗衣机:“贵不贵啊?”
“不贵,机器人比赛的奖金。”江千里好像知道他最想问什么一般,还说了价钱。
对符仰来说还是有点贵。不过还好。
啊!他高兴起来,以后就不用再用手洗衣服啦!
人类真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