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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鱼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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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仰趴在茶几上写作业,两滴水珠落在他的练习册上:“怎么不吹头发?"家里有个小吹风机。
江千里擦了擦头发,把毛巾搭在后颈上,他嫌麻烦:“一会儿就干了。"
符仰抬了下头,视线直直的,江千里坐下来,他都还在看。
“我脸上有答案?"江千里头也不抬地问。
“你头发好长。"
“嗯。"他知道,周末该去剪了。
符仰眼睛亮亮的:“我帮你剪头发吧!"
江千里抬眼:“你还会剪头发?"
符仰去浴室柜子里找到电推:“我头发长得快,长长了就自己推。省了好多钱。"
符仰跃跃欲试,他还没有给自己以外的推过头发。
江千里怀疑:“你能行吗?"
“当然行!"符仰举着电推,“我闭着眼睛,都能给自己推。"
“那我呢?"
“当然是睁着眼睛啊!"
江千里:“……"真是败给这个人了。
符仰让江千里搬了个小凳子坐到家里开阔的一片地方。
他拿着电推,围着江千里转。
江千里耳边是电推在脑袋上嗡嗡响的声音,鼻间是一种爆米花的味道,淡淡的,夹杂着一丝浅浅的甜。他和符仰用的是家里的同一种沐浴露和洗发水。他身上就没有这种味道。
符仰转到他面前,江千里掀了下眼皮,符仰的下半张脸就在他的眼前,下半张脸……和红色的嘴唇,颜色褪下去了一些。
江千里眨眼,瞳孔落下来,刚好落到了符仰的腰上。
好一会儿后,符仰说:“好了!"
他摘掉围布,拍掉江千里身上的碎发。
“你快去照镜子,不喜欢的地方我给你修!"实际上他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
江千里戴上眼镜,镜子里的人骨相流畅,新剪的黑发像刚萌发出来的春小麦。
这个发型就是符仰平时给自己剪的发型,他只会这一种,他的头发长得快,所以都是往短了剪,不过也不会给自己下手剪成寸头。
“是不是很好看?"符仰在卫生间门口问。
江千里洗了把脸,把脸上的碎发洗去:“嗯。"
他原本做好了去理发店再剪一次的准备。
“真好看。"符仰笑着说了一句,把电推放回原处。
江千里打湿了手,带着水珠,手扑在耳朵尖。
凉凉的……下面也凉凉的。
晨光还没进来,江千里躺在床上倏然睁眼,脑中空白了好几秒。
起床闹铃还没响,符仰翻了半个身,还要再睡一会儿,惺忪的睡眼睁开就看到了床的另一半坐起来的那个人。
江千里脸色有点红,抓了下头发。
见符仰醒来了,打商量问:“你今天能不能早点起?"
符仰嘟囔了一声,江千里没听到。
他又说:“你快躺下,今天周一,得多睡会儿。"
江千里脸上热意半天消不下不去,起来换了衣服,坐在旁边,一会儿看看自己睡过的半边,一会儿看看符仰。
边上有个人,总感觉有道视线。符仰撞到那道视线又醒了。大早上的,江千里奇奇怪怪。
他坐起来,打了个哈欠问:“怎么了?"
江千里没说话,目光时不时的扫到床上。
符仰竟然难得地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窘迫,心念一动,试探着问:“你……尿床啦?"
“……"江千里说,“没有。"
肯定有问题!要是没问题江千里一定会说他在胡说什么。
江千里说:“你先起来,我收拾下床铺。"
符仰抬手把江千里那边的被子掀起来——一块濡湿的痕迹。在江千里躺过的位置的中间。
符仰当然不会以为江千里真的尿床。
他反应过来,指尖有点僵,不知道帮谁欲盖弥彰把被子盖回去。
江千里拦住:“别动了。"
符仰慢一拍地起床,穿衣。江千里拆床单和被罩。
小小的卧室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尴尬,符仰忽的想起来他尴尬什么,他应该说点什么安慰下江千里。也不能说是安慰……缓解,对,缓解:“你昨天晚上梦到谁了?"
江千里:“……"
他瞟了眼对面的人,手底下动作更快了,三两下拆完抱去卫生间。
符仰跟到卫生间说:“先泡着,晚上回来洗。"
江千里惦记了一天卫生间里泡着的东西,文杉问他头发怎么回事他都心不在焉。
他说:“头发长,就剪了。"
“我当然知道头发长该剪,"文杉无语地说,“我是问你怎么剪了这个。"
跟他之前一贯的发型都不一样。
文杉那认真的样子,好像是要去剪个同款一样。江千里还不知道他那天为什么要那么对符仰,他没说符仰帮他剪的,更没提他住在符仰家,打了个哈哈过去。
不知道是这个发型有多引人注意,大课间应真真还跑过来,一脸迷恋地说:“江千里,你真是什么发型都能驾驭!"
江千里立刻止住她:“你少整幺蛾子,我不想再见你的某任男朋友,也不想再叫家长。"
应真真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自从她的黑历史前任跟江千里打了一架后,她消停了好长时间。
江千里回到家里,第一时间直奔卫生间。
符仰在小厨房那倒了杯水喝,就听到“刺啦"一声。
“……你别动!"他放下杯子,冲进浴室。
那“刺啦"一声江千里就没动了,这床单质量这么差吗?
符仰把江千里赶起来:“家里就两套,你手劲大,别给我搓烂了。"
他坐到江千里做过的坐过的小板凳上,手就往盆子里去,被江千里拉住。
江千里轻咳了一声:“我来吧。"
符仰眼神充满不信任,江千里待不下去,就连手上抓的腕子都发烫。
他刷地放开手,出去了。
出去用热水壶烧水,等热水的间隙,打开手机,神情非常认真地浏览着什么。
烧了两壶热水,带进卫生间。
最后一遍洗好,符仰整理好床单被罩,和江千里一人一头,抓着反向拧水。
“那个……"这回轮到符仰不自在,他问,“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江千里出来后,从来没有想过家,也没有想过回家的事。
他说:“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符仰琢磨这几个字。
“哗——"被罩里的一大堆水泼到地上。
“那个……要不然……"
江千里接过符仰那头,到角落里的地漏上拧,符仰吞吞吐吐的,他问:“你到底要说什么?"
符仰眼一闭,说:“要不然,你回家看看。"
江千里手脱了力,手里的麻花差点松开。
其实是一句非常委婉的话,没说你走吧、你回家吧、你别在我家待了这类的话。符仰自己说出口时都觉得他没有表达出意思。
他说出口的时候就后悔了。他好像又做错了,这种感觉和江千里还他钱时一样。
不知道江千里听成什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说:“知道了。"
符仰心虚地瞄一瞄江千里。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应该不是知道了他赶他走的意思吧。
他和江千里一起把床单晾在窗户边。窗户有个悬空的晾衣杆,平时衣服就晾在那里。
符仰忐忑了好久,想问“知道了"什么意思,问不出口,看江千里的神色,应该没有走的意思。
洗床上用品耽误了时间,晚饭晚了半小时才吃上。
吃晚饭时,二人照例在茶几那写作业。
符仰屡次观察江千里的神色。这视线有意无意的,江千里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他说:“真的没有答案。"
符仰:“……"
江千里又问:“哪道题不会?"
符仰挪过练习册,指给他。
直到睡觉他都没有察觉出江千里的异样。
符仰暂时舒气,眉毛蜷起又松开,晚两天再说吧,再想想其他办法。江千里住在他这里不回家,一定有原因的,他不能做个落井上石的小人。
不过到时候他万一真的把江千里赶走了,他算不算小人?不算吧,怎么说他也还是做了好人好事啊……算吧,江千里都没地方去,他们又是同学,还是朋友,他还帮了他很多,而且,江千里人还挺好的。
这个问题在符仰脑袋里盘旋了一晚上,做梦都是两个小人打架。不记得哪一方赢了,反正他早上醒来被自己判成小人了——江千里不见了!
符仰一开始以为江千里在客厅,可是家里安安静静的。他转了一圈,还打开门检查了外面,溜回卧室,发现连带着不见的行李箱。
这下确定了。
江千里是真的从他家里不见了。
为什么不说江千里回家了,因为他不确定江千里离开他家后,会不会回家。
最让他确认江千里走了的是,桌上留着一把钥匙,他以前给江千里的。
钥匙下压着一张纸条,那么明显的位置,他应该一眼就看到了。
有时当人非常想找到某个食物时,他反而注意不到事务本身,即使那就在他的眼前。
纸条上只有两字,笔力遒劲:“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相处了很长时间,互相帮助是常有的事,但他很少听到江千里对他说谢谢,他也很少对江千里说谢谢。
符仰蓦然被“谢谢"两个字砸得胸闷。
一张纸条来回揉,怪昨天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