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晨曦透过贝克街221B的玻璃窗,在木质地板投下斑驳的光影。夏洛克·福尔摩斯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帘的边缘,目光却投向窗外某个看不见的远方。
距离大本钟事件已经过去两周,伦敦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在这栋著名的公寓里,某种难以言说的紧张气氛仍在悄然蔓延。
哈德森太太端着早餐托盘走上楼来,棕色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眉头却紧锁着。“那个孩子又把苹果核留在书柜顶上了,”她将托盘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还有,昨天我发现他试图改造厨房的燃气阀门——说是要做一个‘更高效的加热装置’。”
夏洛克转过身,嘴角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这就是为什么我把实验室的门锁换了。”
“锁?”哈德森太太嗤笑一声,“你对那孩子来说,锁只是增加趣味的挑战罢了。昨天下午我发现他只用一根发夹就打开了你的毒品柜——幸好里面已经清空了。”
这句话让夏洛克的表情严肃起来。他走向通往三楼的楼梯,步伐比平时急促了些。
三楼原本是闲置的阁楼,现在已被改造成西里斯·福尔摩斯的居所。麦考夫在事件结束后立即安排了这里的改造,表面上是为了给弟弟一个舒适的空间,实则每个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加固的窗框、特殊处理的防火墙面、甚至家具的棱角都被细心包裹。
夏洛克推开门时,西里斯正坐在窗台上,双腿悬空在外,手中把玩着一个鲜红的苹果。
十三岁的少年穿着过大的白色衬衫,显得更加纤细脆弱,手腕上还缠着绷带,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哈德森太太说你在研究我的毒品柜。”夏洛克的声音平静,但目光紧锁着弟弟悬在空中的双腿。
西里斯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咬了一口苹果:“你的锁设计得很精彩,夏利。但弹簧的弹力不足,舌片也太光滑了。”他灵活地转动手中的水果,“如果我想要打开它,其实不需要工具,只需要正确的力度和角度。”
夏洛克走近窗前,小心地不惊动少年:“为什么对那个柜子感兴趣?”
“好奇,”西里斯转过头,异色双瞳在阳光下呈现出惊人的对比——灰蓝色如北海上空的冰雾,祖母绿则似深林中最幽暗的秘境,“想看看是什么让你如此着迷,宁愿放弃美食和音乐。”
少年的语气天真而直接,但夏洛克能听出其中隐藏的探究。西里斯总是在研究身边的人,试图理解驱动他们的情感和欲望,就像解剖师研究标本般冷静而执着。
“下来,西里斯,”夏洛克最终说道,伸出手,“麦考夫马上要来共进早餐,他不会喜欢看到你坐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西里斯甜蜜地笑了,但毫不犹豫地握住哥哥的手,轻盈地跳回室内:“亲爱的麦克总是太过担心。好像我会突然决定飞走似的。”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夏洛克注意到弟弟的目光短暂飘向窗外的高空,那种神情让他心生不安。
早餐时分,麦考夫准时到来。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一如既往地完美无瑕,但眼下有淡淡的阴影显示他近期的疲惫。哈德森太太虽然嘴上抱怨,却准备了丰盛的餐点,包括西里斯最喜欢的烤苹果和苦艾茶。
“克罗诺斯俱乐部的案件已经正式结案,”麦考夫在用餐时宣布,目光扫过西里斯缠着绷带的手腕,“亚历山大·克劳夫因多项罪名被起诉,沃森医生则被送往专门的医疗机构接受治疗和观察。”
西里斯小口咬着烤苹果,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兴趣:“真无聊。我还期待更有趣的结局呢。”
麦考夫的眼神变得锐利:“什么样的结局你认为‘有趣’,西里斯?”
少年歪着头思考,异色双瞳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比如说,在法庭上突然揭露所有陪审员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者让克劳夫在最后陈述时突然唱起歌剧?”
“现实不是你的戏剧,西里斯。”麦考夫的声音冷了几分。
“但它可以是的,如果你知道如何编排。”西里斯反驳道,声音依然甜蜜,但带着一丝挑衅。
夏洛克介入谈话:“沃森医生的研究资料已经被全部销毁了吗?”
麦考夫点头:“所有关于西里斯的研究记录都已处理。克罗诺斯俱乐部的其他项目也正在审查中。”他特意看了弟弟一眼,“没有人会再来打扰你。”
西里斯似乎对这个保证并不完全相信,但只是微笑不语,继续享用他的烤苹果。
早餐后,麦考夫有公务要处理,夏洛克则准备出门调查一个新案件。在离开前,麦考夫将西里斯叫到书房进行了简短谈话。门没有完全关上,夏洛克能听到部分对话。
“塞拉斯告诉我你昨晚又去了屋顶,”麦考夫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没有任何安全措施。”
西里斯的回答轻快而随意:“星星很漂亮,麦克。从那个角度看去,伦敦就像一个小小的玩具模型。”
“如果你再这样做,我将不得不给所有通往屋顶的通道加装护栏。”
“那我会找到别的方式上去,”西里斯的声音依然甜蜜,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或者选择别的高处。”
夏洛克听到这里,轻轻推开门:“我今天要去码头区调查一批走私文物,西里斯,你想一起来吗?”
这个邀请显然出乎麦考夫的意料,但他没有反对。西里斯的眼睛顿时亮起来,那种危险的光芒暂时被好奇所取代:“走私文物?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据说有一尊古希腊雕像,被巧妙地藏在普通货物中。”夏洛克故意透露这个细节,知道弟弟对精巧的伪装有着天然的兴趣。
果然,西里斯立即点头:“我要去!等我换件衣服。”
趁西里斯离开房间,麦考夫低声对夏洛克说:“你确定这是个好主意?他还没有完全稳定。”
“让他接触正常的谜题比让他自己创造谜题要好,”夏洛克回答,“况且,有我在身边。”
码头区的调查进展顺利,夏洛克惊讶地发现西里斯在鉴别文物真伪方面有着非凡的眼光,少年不仅能准确指出雕像的年代特征,甚至发现了一个连专家都忽略的细节——底座下方微小的修复痕迹,揭示了一件曾被认为已经永远丢失的艺术品。
“你怎么看出来的?”回程的马车上,夏洛克忍不住问道。
西里斯倚在窗边,目光追随着窗外流逝的街景:“所有东西都有自己的故事,夏利。只需要学会阅读它们留下的痕迹。”他轻轻触摸着自己手腕上的绷带,“就像伤痕讲述着它们如何形成的故事。”
这句话让夏洛克心生警惕,但他没有立即追问,只是记下了这个隐喻。
接下来的日子里,西里斯似乎逐渐适应了贝克街的生活。他经常陪同夏洛克调查案件,展现出惊人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但华生医生在某次来访时,偶然注意到西里斯在无人时的异常行为——少年会站在楼梯扶手上保持平衡,或者将手伸近火焰似乎要测试疼痛的阈值。
“他在测试界限,”夏洛克在某晚对华生坦言,声音中带着罕见的忧虑,“物理的界限,疼痛的界限,甚至生命的界限。这是他那次事件后的后遗症。”
华生谨慎地问道:“麦考夫知道吗?”
“麦考夫知道一切,”夏洛克苦笑,“所以他增加了监视的频率,尽管试图做得不着痕迹。”
确实,西里斯周围悄然出现了一些新面孔——一个经常在街对面卖报纸的男孩,一个每天准时路过贝克街的邮差,甚至哈德森太太也似乎接受了某种“额外职责”,更加密切地关注西里斯的举动。
西里斯显然察觉到了这些监视,但出乎意料地没有反抗,反而时而与这些监视者玩起小游戏。他会突然向卖报男孩招手,或者故意在邮差经过时掉落一些奇怪的小物品,然后观察对方的反应。
“他在反过来研究他们,”夏洛克对麦考夫说,“把你的监视当成了一种娱乐。”
麦考夫在书房里踱步,手中把玩着他的黑伞:“只要他不伤害自己,这种娱乐可以接受。”
但伤害自己的行为仍在继续,只是更加隐蔽。夏洛克偶然发现西里斯收藏了一套精密的手术器械,藏在地板下的暗格中。麦考夫则发现弟弟在阅读有关神经学和痛觉感知的专著,书上有着细致的笔记和标注。
“我需要理解这种感觉,”当被问及时,西里斯如此解释,异色双瞳清澈而直接,“为什么有些人畏惧疼痛,有些人却追求它?界限在哪里?”
这个问题让两位福尔摩斯兄弟都感到不安,但他们采取了不同的应对策略。夏洛克试图用更复杂的谜题和挑战来占据弟弟的注意力,而麦考夫则加强了保护性的措施。
某日下午,当西里斯再次试图爬上屋顶时,发现所有可用的路径都被巧妙地封锁或监控。少年没有发怒,反而露出欣赏的表情。
“麦克的安排总是这么优雅,”他对夏洛克说,“几乎让我不忍心破坏。”
但当晚,夏洛克发现西里斯站在书房最高的书架顶端,正借着月光阅读一本厚重的古籍,脚下没有任何支撑。
“下来,西里斯,”夏洛克保持声音平稳,尽管心跳加速,“现在。”
西里斯低头看向哥哥,脸上带着梦幻般的微笑:“从这里看去,一切都变得那么简单。所有的人、所有的烦恼,都只是小小的斑点。”
夏洛克没有催促,而是缓缓走近:“你看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那个卖报纸的男孩在街角睡着了,”西里斯轻声说,“哈德森太太的房间灯还亮着,她在读小说。华生医生刚从诊所回来,看起来疲惫但满足。”他停顿了一下,“所有人都沿着既定的轨迹生活,多么有趣。”
最终,西里斯自己爬了下来,动作轻盈如猫。但夏洛克注意到弟弟眼中那种遥远的神情仍未完全消失。
周末时,麦考夫带来了一位客人——一位年轻的心理学教授,专攻天才儿童研究,介绍说是来咨询一个案件,但夏洛克明白真正的目的。
西里斯对客人表现出礼貌的兴趣,甚至展示了几个令人惊叹的心理推理,但当晚所有的茶具都被发现有着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纹——一种隐晦而精致的发泄。
“我不需要被分析,麦克,”西里斯在客人离开后轻声说,异色双瞳直视兄长,“我只需要被理解。”
麦考夫罕见地语塞,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夜深人静时,夏洛克发现西里斯蜷缩在书房沙发上睡着了,手中紧握着一个鲜红的苹果,手腕上的绷带有些松散,露出底下已经愈合但仍明显的疤痕。少年在睡梦中看起来异常年轻脆弱,完全不像那个能够策划复杂戏剧的天才。
夏洛克轻轻为弟弟盖好毯子,注意到沙发旁散落着几张画纸。上面不是预想的黑暗或混乱的图案,而是精细绘制的机械设计图——一种复杂而优雅的钟表装置,似乎在测量某种不可见的力量。
图纸边缘有一行小字:“时间如何测量痛苦?心跳?呼吸?还是选择的瞬间?”
夏洛克收起图纸,心中升起一种复杂的情感。西里斯仍在探索,仍在寻找那个只有他能理解的答案,但这次,他选择用更加隐蔽的方式。
第二天清晨,西里斯似乎恢复了往常的状态,兴奋地向夏洛克展示他新设计的锁具机制,再也没有提起前晚的图纸或问题。但夏洛克知道,这场安静的斗争远未结束。
西里斯·福尔摩斯或许暂时没有开始新游戏的打算,但他内心的戏剧永远在上演,只是转入了更深的幕后。而福尔摩斯兄弟的职责就是确保这场戏剧不会再次以血腥收场——无论对西里斯自己,还是对周围的世界。
在少年甜蜜的微笑和异色双瞳的背后,一场关于界限、控制和理解的微妙博弈仍在继续,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但无人说破。
这就是福尔摩斯家的日常,表面温馨平静,底下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在这场精心编排的舞蹈中扮演着自己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