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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我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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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燕秋墟在信中坦言暂未查到李浮川的作恶事迹,燕煜肆还是留了个心眼,没第一时间把自己即将出狱的消息告诉李浮川。
身为武林天骄,要保啸山虎出狱,就算做得再隐蔽,大抵也会留下痕迹。
一旦被有心之人察觉并抖出来,舆论定然甚嚣尘上。而想压平声讨,这位恶人谷弟子清清白白的生平将是最有力的证据。
前提是他真的无辜且迫不得已。
哪怕两人朝夕相处、对方于自己有过救命之恩,但叶束缊的教训在前,燕煜肆仍不敢轻易冒这个险。自己给师父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好不容易能回浩气盟,万不能再生事端。
虽说置身事外方可顾虑全无,可若真什么都不做,又总觉得亏欠。
百般纠结下,苍云决定先瞒一手,再仔细观察些时日,看天策表现如何。
按理来说,伤好了,姜业的针对也结束了,李浮川无需燕煜肆的庇佑,合该回到他原本的监室去。
为着“观察”大计,燕煜肆佯装忘了此事,一切照旧。而李浮川应是在这住惯了,也一直没提要搬出去。
两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继续住在一块儿,每日同进同出,全然忘了这间监室其实是个单人间。
今年洛阳的冬天冷得比较晚,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视察结果不理想,朝廷出手整顿了,连冬衣都发得格外早。
恢复劳作的第一天,燕煜肆就发现,这新衣服好像……现在穿有点厚实?今日分明不晒,可他才动几下就热得额冒细汗,绝对是衣服的问题!
大唐监狱这么良心了吗!这厚度,生怕人冷着似的!
也是两人运气不好,才恢复劳作就分到了伐木工作。纵然比采石场轻松些,也是实打实的体力活。
“热死了。”
燕煜肆抹了把额上的汗,呼出的气流在嘴边凝成白雾。他挽起袖子打算散散热,趁机偷了个闲:“不是说今年要下雪么?雪呢!”
云层后的太阳适时地洒下一点柔和的金芒,仿佛在笑他“痴心妄想”。
“这才什么时候,想看雪?早着呢。”
李浮川持斧劈开脚下的木头,回头看了眼用手扇着风的燕煜肆,乐道:“武林天骄大人,实在热你就脱了呗,这么闷着岂不活受罪?”
“说得轻巧,我今儿就穿了这一件衣服,脱了可就……”
燕煜肆正想着别的事,冷不丁听到李浮川这么一说,当即抬头反驳。
谁想,这一抬眼,直接撞进了一片显眼的肉色里。
苍云工作得太认真,压根没发现天策早把上衣扒了系在腰间,让那具小麦色的健壮躯体暴露在了空气里。
“你你你你!”燕煜肆目瞪口呆,指着李浮川脱口而出,“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
“诶唷,读过书的苍云就是不一样哈。”李浮川往燕煜肆那迈出几步,故意挺起胸膛往他指尖上撞,“怎么,明明看过那么多次了,还没习惯?”
“什么看过那么多次,你别胡说!”指尖传来的柔软热得有些诡异,燕煜肆被烫到似地收回手,瞪着他说,“我要是个姑娘,你就是臭不要脸的登徒子!”
“可你也不是姑娘啊。”天策俯下身,凑近了盯着苍云那张红透的脸左看右瞧,“不过该说不说,你这反应确实挺像个姑娘。”
“我像你大爷!”
燕煜肆照着那张狗脸打出一拳,而李浮川则反应极快地后退闪过:“啧啧啧,更像了啊,燕姑娘。”
“分明是你不要脸!”燕煜肆捏紧拳头骂骂咧咧,想看着人说话吧,又被那裸//露的躯体弄得心猿意马,只得无力地控诉,“你能不能把衣服穿上再说话。”
“为什么要穿?”李浮川摊了摊手,答得理所当然,“武林天骄大人,我热啊。热了就该脱,冷了再穿便是,这么讲究作甚?”
话糙理不糙,从军之人确实没那么讲究,过去在雁门关,燕煜肆也见过许多如此随性的同袍,大冷天光着膀子操练者比比皆是,一度令他非常羡慕。
可惜燕秋墟家教严厉,决不允许他做出这样有失礼节的举动,再热,也得套一件薄衫再去见人。
反正现在在大唐监狱,师父瞧不见,不如……
李浮川读出了燕煜肆眉间的纠结,笑着“哦”了声,伸手去扒他的衣服:“武林天骄大人,脱个衣服而已,怎的这般纠结?看你热成这样,哥哥我帮你一把。”
“欸?欸!你干啥!撒手!”燕煜肆一个没留神,那件因太热而系得松松垮垮的外袍就被李浮川扒开,露出了其下的……赤褐色汗衫。
李浮川疑惑地扯了扯那件被浸出几块深色的汗衫:“什么只穿了一件衣服,你里面这不还有一件么?”
“这是里衣!里衣!”燕煜肆打开他的手,拽着外袍想套回去,“哪有出门只穿里衣的道理,你……”
苍云突然想到了什么,动作一顿,盯着天策系在腰间的衣物直看:“你……没穿啊?”
李浮川抓起打成结的袖子晃了两晃:“这袍子够厚了,我多穿那玩意儿作甚?”
武林天骄瞪大眼,一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的震惊样。
被人这么盯着,啸山虎很是无辜,抱着双臂疑惑发问:“这么看着我干啥?你就说脱了是不是舒坦些吧。”
“确实凉快不少。”燕煜肆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挣扎道,“可……可这不成体统……”
“你都在这了,还管什么体不体统?”李浮川拍着他的肩膀循循善诱,“再说了,劳作嘛,一动起来就热得慌,谁不想凉快凉快?今天那么热,我估计光着的人不少,怕啥?”
虽是句在理的安慰话,但燕煜肆经燕秋墟教导多年,哪能一下子转得过弯来?
他嘟囔道:“我师父……不让我这样。”
“你师父?”李浮川眨了眨眼,笑出了声,“喂喂,不是吧,他又不在这,你怕啥?难不成马玄还会因为你脱了件衣服就去找他告状?”
他哼了声,语气有些不屑:“也不知是个怎样的人,竟教出了你这般迂腐的小孩。”
苍云想说没那么严重,可一听天策如此评价自家师父,当即不乐意了:“你说什么呢,我师父人很好的,休要胡说。”
一听这人连“迂腐”都不反驳了,满心扑在维护燕秋墟上,李浮川扯了扯嘴角,一巴掌盖在燕煜肆头上揉了两把:“行行行,那能否拜托这位小少爷把木料运到监工大人那去?”
“你才是少爷。”燕煜肆打开他的手,听话地走到几乎装满的推车边,“那我去了啊,你在这等我。”
“行,早去早回。”
得了啸山虎这句应答,武林天骄推着小车,往上交木材的棚子走去。
越靠近那边,周围零零散散的人影就越多,燕煜肆想了想,到底把系在腰间的外袍套了回去,再一丝不苟地扣好。
待来到堆着木材的棚子,他才发现周围人各个都光着膀子,连正在核对木材数量的马玄也把新发的厚官服解开了些,就他一人穿得整整齐齐。
“燕煜肆?”马玄拿着清单走过来,好奇地打量着他,“扣这么严实,你不热么?”
“啊……我不太热。”燕煜肆尴尬得面上一红,挠了挠后脑,恨不得脚底抹油立马开溜。
他麻利地卸好车,同马玄打了声招呼后,推着空车快步回到树林内。
确认四下无人后,苍云赶紧将闷得他汗流浃背的外袍脱了系在腰间,什么不合礼数全然被他抛诸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格格不入的难堪。
这都什么事啊这,早知道就听李浮川的了。
燕煜肆自嘲地摇了摇头,循着记忆回到二人劳作的点上,却发现李浮川已不在原地。
“李浮川?人呢?”
武林天骄环顾四周,熟悉的景致令他确认自己没找错地方,可啸山虎哪去了?难道方便去了?
经历过姜业偷袭事件的燕煜肆不敢懈怠,将推车停在树下,开始往四周搜寻:“李浮川?李浮川!听到的话吱个声,李浮川,你在吗?”
四周静得出奇,唯风拂过枝条带起的沙沙声,半点人音都无。
燕煜肆莫名有些心慌,而这份不安,在看到泥地上类似打斗的痕迹后,霎时化作了尖锐的警报。
苍云蹲下身仔细瞧了瞧,痕迹很新,应是才弄上不久。
谁造成的?有人来过?是李浮川被袭击了么?为什么?姜业不是已经死了吗?还能是谁?他们去哪了?
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至,燕煜肆不敢拖沓,赶紧顺着痕迹往前追去,边跑边喊:“李浮川!李浮川你听得到吗!回答我!李浮川!”
痕迹顺着泥地延伸,跨过草丛,越过灌木,直至追出层层叠叠的树林。
林外的空旷处横过一条较宽的溪流,将树林一分为二。这地方燕煜肆还算熟,浴场尚未开放时,李浮川没少偷闲带他来这擦洗身体。
他喘着粗气,望向眼前这条水量依旧充沛的山溪,心头躁动愈加难耐。
燕煜肆闭上眼,静心仔细辨认。耳中充斥着风拂过的呼呼声、树摇晃的沙沙声、略过枝头的鸟鸣,以及流水淌过的哗啦……等等,为什么会是哗啦声?
苍云突兀地在这澄净空灵的自然之声中捕捉到了一段呕哑的杂音,他猛地睁开眼,往杂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溪水拍到石头或岸边时确实会发出哗啦声,可这声频率如此高、节奏又那么乱,显然不正常!
没跑多远,武林天骄便看见不远处的溪水边有两个交叠的人影,原是一人骑在另一人背上,将人的脑袋往水里摁,自己听到的那紊乱的水声,则是由下头那人挣扎所致。
虽看不清下面那人的脸,可那具正在挣扎的躯体犹为眼熟。燕煜肆登时头皮发麻,一边跑一边攒足力气怒吼:“你干什么!放开他!”
听到他的声音,施暴之人猛地抬头看向这边,而后非常迅速地起身落荒而逃。
燕煜肆一怔,急忙加快脚步。
即便隔得有点距离,且只对视了极短的一瞬,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是曾和姜业一起袭击过李浮川的人!好像叫什么……薛封!
“你……”若硬要追,燕煜肆其实有信心追上对方。但当他跑到另一人身边,发现他趴在岸边不动了,整张脸均埋在水里时,这步子又迈不出去。
罢了,救人要紧!
燕煜肆恨恨地冲薛封的背影剜了一眼,蹲下身将那人扶起:“喂,你……”
本来还不确定,但当那张脸被翻过来、熟悉的身形落入怀里时,武林天骄心里那点侥幸瞬间化为齑粉。
为什么……我明明只离开了一小会儿,为什么会这样?不是都已经结束了么?为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发出了两声意义不明的轻呼,又很快回过神将那具被溪水浸凉的身体抱起,声嘶力竭地唤着对方的名字:“李浮川!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