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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李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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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浮川,李浮川!”
天策瘫倒在苍云怀里,苍白的脸上溪水四溢,任苍云如何摇晃如何呼唤,那对总笑意盈盈的眼都没能睁开。
燕煜肆伸手一探,悚然大惊,意识到现在抱着人去找医师已然来不及,连忙将李浮川放倒,按燕秋墟教过的急救要领,双手交叠往对方胸口上按。
掌下的胸膛冰凉湿润,早没了方才那股澎湃的热量,软绵得任人摆布。
明明刚刚都还好好的,自己不过暂离片刻,怎么就……
眼瞧好不容易养好的人又虚弱得不省人事,燕煜肆不敢相信,按压间呼唤声都染上点颤意:“李浮川,醒醒,你……你别在这时候睡啊!”
武林天骄一面在心里祈祷,一面循着记忆用力按了一轮,啸山虎仍没有任何反应。
他六神无主,想做进一步施救,但顾及某些难以启齿的事,迟迟下不去手。
燕煜肆凝视了李浮川片刻,又看了看寂静无人的四周,咬牙纠结了两息,最终还是按着他的额头抬起下巴:“事……事出有因,得罪了。”
苍云捏住天策的鼻子,认命地俯下身去,用口唇包住对方的嘴往里吹气。
唇下传来的触感又凉又软,来自另一个男人的嘴。
燕煜肆长这么大还未曾吻过谁,因而做这活时分外局促。
他逼迫自己将这股莫名其妙的异样抛诸脑后,心里默念着“只是为了救人”,身体则重复着渡气按压这套动作。
上天仿佛听到了他的祈祷,某一次按压后,掌下的躯体突然狠狠一颤,平躺着的人顺势呕出一股水来。
听到动静的苍云为之一振,纵然双臂酸软得快使不上力,他仍托起天策的头轻轻晃了晃:“李浮川?”
溺水之人总算有了反应,李浮川吃力地偏过头,半眯着的眼里血丝遍布:“燕……煜肆?”
“是我,是我,你终于醒了。”燕煜肆如释重负,凑近了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不舒服?”
李浮川应是听懂了,声色沙哑地吐出一个字:“冷。”
今日虽暖,但到底是冬日,山溪清冽,人在里头泡一转,难免给冻得牙齿打颤。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武林天骄将啸山虎拥进怀里,解开腰间的外袍给人盖上,“我现在就带你去找苏北,好不好?”
李浮川本能地循着热量往燕煜肆怀里靠了靠,恹恹地点了点头。
苍云搂紧天策,感觉怀里卧着的是一块冰。
都这样了,今日定是没法再继续劳作的。燕煜肆仔细用袍子将李浮川裹好,抱着人去找马玄。
于是,才闲了不到一天的苏北再度提着药箱被请进了监室:“又怎么了?”
“苏大夫。”纵然有万分不好意思,燕煜肆还是忙起身相迎,“他今日劳作时不慎落水,给呛到了,还请苏大夫给他看看。”
李浮川这一路上精神不济,声都没吱两下,燕煜肆不愿惊扰他休息,没好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隐约察觉到可能是李浮川他自己的私事,旁人问起时,便索性用“落水”帮对方遮掩一二。
万花照例坐到床边给天策诊了脉,细细检查后松了口气:“这次没伤着,既是落水,给他灌点姜汤,好生歇息一晚即可。”
“只是到底沾了寒,今夜不发热,便没什么事,若晚间起了热,再唤人来寻我。”
一听李浮川在与薛封的打斗中没有受伤,燕煜肆打心底里为他高兴,送苏北出门时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不过苍云并未因此掉以轻心,谨遵医嘱,迅速托狱吏送来姜汤:“刚刚苏大夫的话你也听到了,来,把汤喝了再睡。”
沉寂了一路的天策总算有所反应,他慢吞吞地钻出被窝,从苍云手里接过那碗冒着热气的姜汤。
白雾将燕煜肆的脸模糊得有些不真切,李浮川看着他,开口时声音仍有些低哑:“你不问我怎么回事么?”
燕煜肆没料到他会突然那么问,愣了一下,回道:“那人之前和姜业一起袭击过你,我猜……可能也是你那俩好师弟派来的?”
“你的记性也太好了点,亏你还记得。”李浮川很是诧异,埋头喝了口汤,承认道,“不错,确实是我那俩好师弟派来杀我的。”
“也怪我掉以轻心,以为杀了姜业就万事大吉了,没想到薛封还在这,险些叫他得手。”
李浮川扁了扁嘴,半开玩笑地说:“多亏有你啊武林天骄大人,又救了我一次,我该怎么谢谢你才好?”
本以为燕煜肆会像往常一样摆着手说“咱俩谁跟谁”“你也救过我啊”,但许是这次真把人吓到了,燕煜肆模棱两可地回道:“你先把汤喝了再说。”
“只是喝汤?”李浮川掂着手中的碗说,“行行行,谨遵武林天骄大人的命令。”
喉结滚动间,热辣的姜汤顺着喉管淌入体内,拉开了一道火线,将五脏六腑内的寒意燃烧殆尽。
碗底的汤汁还剩最后一口时,燕煜肆像是终于考虑好了,铿锵有力道:“李浮川,跟我回浩气盟吧。”
“啊?”这话来得太突然,李浮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其中爆炸的信息量弄得下意识张大嘴……然后叫没吞干净的姜汤呛了个实。
辛辣的汤汁顺势溜进气管,炸出一连串的咳嗽。天策埋头咳得昏天暗地,险些没拿稳手里的碗。
苍云“哎呀”了声,急忙凑过去一手接碗一手帮人拍背:“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这是慢点喝……咳……就能没事的吗!”天策被辣得脸都红了,流着泪埋怨道,“武林天骄大人,你……咳……你吓唬人之前能不能吱个声,我可……咳咳……可经不起你这么……咳……吓。”
“我哪吓唬你了。”燕煜肆将碗放到床头,认真道,“我说正经的,你跟我走好不好?我带你去浩气盟。”
“哎哟哟,还说没唬人呢。”李浮川重重咳了几声,说话总算顺畅了些,“都要抓我去浩气盟严刑拷打了,这还不够吓人?”
“你怎么这么想我!”燕煜肆很是委屈,“难道在你眼里,我带你去浩气盟的目的就这?”
“不然呢?”李浮川白了他一眼,发现对方真有点难过后心虚地耸了耸肩,“武林天骄大人,讲道理,如果突然有个极道魔尊要你跟他回恶人谷去,你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当然是觉得对方有病咯。
燕煜肆一听是这么个理,比划着解释道:“我没那意思,真的,我不是快出狱了么?而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所以我……”
既然已经开了头,就没必要再瞒着对方了,于是他说:“本来我是打算待师父来接我时保你一起出狱,介时你想去哪就去哪,算是我对你的答谢了。”
“只是……”
这是燕煜肆原本的计划,却不想会在今日因薛封改变:“只是你接二连三地遭遇刺杀,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头,就想着,反正你入恶人谷实属迫不得已,也没犯什么大事,不若随我回浩气盟去。”
“就算你师弟再能耐,手再长,也不至于伸到浩气盟里边来。我是这么想的,你……”苍云小心翼翼地看向天策,“你意下如何?”
李浮川静了片刻,玩味地审视起燕煜肆:“我没犯什么大事?你怎么知道我犯了什么事,你……”他冷冷道,“你查我?”
燕煜肆被那陡然冷下去的目光照得后背一凉,辩解道:“毕竟要带一个恶人回浩气盟,我当然……”
“谁说要跟你回浩气盟?你有问过我么?”
李浮川难得露出了咄咄逼人的一面:“我有我的仇要报,何需你替我安排?燕煜肆,我尊称你一句武林天骄大人,你还真把自己当大人,管到我头上来了?”
即便事先想过啸山虎会生气,可真当对方的怒意临头浇下,武林天骄仍有些不知所措:“我这不是正在问你么?我只是……只是为你的安全考虑。再说了,你这样的人,就不该待在那种地方。”
“你管我是什么样的人。”李浮川怒道,“我待在哪,会不会遭人刺杀,我自己都无所谓,你少多管闲事。”
“只要能给师父报仇,死我也认了。”
燕煜肆捏了捏拳头,努力放缓声说:“既是寻恶人的仇,去浩气盟也不影响你行动,还能落个名正言顺。”
“说得轻巧,我难道没向浩气盟求助过么?”李浮川大手一挥,声音陡然拔高,“浩气盟压根不会管我这样的……”
“我管!”燕煜肆喝道,“你跟我走,你的仇我帮你报,如何?”
“你……”李浮川被他这一声暴喝噎了下,嗤笑道,“你管?你拿什么管?你都不知道我的仇人什么来头你就说要管?你真是……”
似为了劝退燕煜肆,他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那俩小崽子如今可是某位极道魔尊的得力干将,你想帮我,需有得罪极道魔尊的觉悟。”
天策目光沉沉,仿佛想从苍云眼里求得一个肯定的答案:“你敢么?”
“有何不敢?”燕煜肆回以坚定的眼神,“我可是武林天骄,我都不怕,你怕啥?”
“我怕?”李浮川无奈地笑了,“我当然怕啊燕煜肆,那种级别的极道魔尊,不是你这样一个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能对付的。”
“你想我赌上自己的未来,至少得拿出让我心服口服的筹码吧?”
这人话里话外尽是对自己能力的怀疑,燕煜肆也深知自己的资历确实难以叫人信服,因此他并未反驳,而是说:“我的能力或许不够,但我师父也是武林天骄,我可以求他帮忙。”
生怕李浮川不信,他补充道:“我师父可厉害了,哪位极道魔尊来了都不在话下。当年在逐鹿坪,他一刀就将对面极道魔尊斩落下马,对付你说的那人,指定没问题。”
燕煜肆所言之事虽已过去五六年,至今仍时不时会被浩气同袍拿出来津津乐道,毕竟事关逐鹿坪这样的核心据点,叫人想忘记都难。
“噢?”李浮川双眼微眯,似来了兴致,“什么逐鹿坪,说来听听?”
一听啸山虎对自家师父的光辉事迹感兴趣,武林天骄兴奋地叭叭道:“我跟你讲,我师父当年担任逐鹿坪攻防战的指挥,不仅撵着恶人打,还一刀把对面那极道魔尊砍了个半死。”
“若非盘龙坞分战场的恶人回援迅速,没准儿能全歼了对面。”
那时的燕煜肆不过十四五岁,甭说武林天骄,连七曜总判的边都没摸上。陡然听说自家师父一刀就把对面极道魔尊斩落下马,自是崇拜万分,立誓将来也要做他那般厉害的武林天骄。
虽然那场战斗在燕秋墟的生平里不足挂齿,不过一句“燕将军真是骁勇绝伦,硬生生将防守打成了进攻,还险些斩杀对面极道魔尊”就能概括,却是燕煜肆在向他人介绍自家师父时最爱提及的。
末了,他总会补上一句:“你别不信,我师父就是有这么厉害。”
天策端详着苍云那双因兴奋而亮如星辰的眼眸,忽然觉得身上某处早已好全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悻悻地扯了扯嘴角:“是么?那你师父可真厉害呢。”
燕煜肆敏锐地察觉到李浮川情绪不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担忧地问:“你……怎么了?”怎么感觉他好像有点不高兴?
“没什么。”啸山虎怅然道,“我只是在想,当年若有你师父那样厉害的人愿意帮我,我何至于落得如今这般田地。”
武林天骄张了张嘴,脑子飞快地转出一句安慰:“现在也不晚。”
“只要你跟我回浩气盟,我相信师父定不会坐视不理。他也有关系很好的天策友人,肯定愿意帮你。”
李浮川可是能进铭勋楼的天策,这样勇猛且老实的人,放恶人谷简直暴殄天物。
与其让他在恶人谷沉沦,最后成为棘手的敌人,不若趁此机会招安,为浩气盟拔除这一潜在隐患。
“是么?”李浮川看向满脸紧张的燕煜肆,微笑道,“该说不说,我确实对你师父很感兴趣。”
“不过,好歹关乎日后的阵营归属,武林天骄大人,再给我些时间考虑考虑吧,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