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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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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尽头的砖墙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碎石应声而落。
一道身影越墙而下,踩着积水稳稳落地,溅起极浅的一圈波纹。
温达安。
身着战术制服,袖口压着局徽,手腕搭着制式压制针枪,表情冷静到近乎冰冷。
他落地的那一瞬间,血腥味扑面而来。
三具残尸,鲜血还在慢慢浸入青砖缝隙。现场没有挣扎痕迹,说明全是一击毙命。
而那东西,就站在最中间。
身上满是血,肩膀的伤还没愈合完。
更近的地方,连朝栖靠墙滑坐,左肩血肉模糊,脸色惨白。
“……住手。”温达安立刻举枪,瞄准它,“放开他。”
他话刚出口,那东西转过头。
那一瞬间,两双眼睛正面对上。
它没有犹豫。
直接扑了上来。
动作没有过渡,毫无多余蓄力,就像是一直在等这一刻。他以几乎贴地的姿态冲刺,四肢低伏,脊背拱起,速度快得残影都撕裂了空气。
温达安在那一瞬间,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动了起来。
右脚猛地向后一撤,脚尖蹬住地面,腰身急速侧转,左臂紧贴护住颈侧,整个身体如同绷满力量的弓弦,斜切回旋一圈。动作未停,枪口已锁定目标,手指干脆利落地连扣扳机。
“啪!啪!啪——!”
三发子弹像光影般疾射而出,精准命中脖颈,侧胸,膝关节。
可那东西只是被打得微微一顿,既没有惨叫,也没有任何犹豫,速度甚至快得诡异。
残断的铁链在地面拖出刺耳的摩擦声,带着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温达安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手,从腰侧抽出一个刀柄。瞬息之间,光子在柄端聚合成形。
一把长刀如闪电般亮起寒光。
“当——!”
金属与刃锋碰撞的巨响在狭窄空间中炸开,火星四溅。冲击力如山崩海啸般压下,透过刀身直逼他的手臂关节,震得骨头生疼,整条手臂像被重锤砸中般发麻。
温达安咬紧后槽牙,脚下一沉,借着那股力顺势转身卸开压迫,刀刃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将对方逼退半步。
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隙,他猛然后跳,靴底在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声响,身体已稳稳落地。与此同时,枪口再一次抬起,冰冷的黑洞精准锁住目标的要害,食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再次爆发。
它又压上来。
一口锁向喉侧。
动作几近兽类本能,却每一击都锁定要害,全是训练中才会形成的护卫压制打击轨迹。
“靠。”温达安冷声骂出,终于判断清楚了:
他不是在发狂。
而是把自己视为——威胁者。
因为他靠近了连朝栖。
因为他拿枪对准了主人身边。
温达安心中判断线路一变,枪口猛地下压,打出一发震慑闪弹,紧随其后腾身斜跃,试图拉开两人之间最后一次距离。
它冲入光爆之中,动作略有迟滞,却在下一秒再次冲破光影,身形如影随形。
这一次,他抬起左手臂,整个上半身直接撞击。
不是咬,不是扑。
是把温达安撞开,朝连朝栖方向封挡回归。
那一瞬,温达安确认了。
它只是再把自己和连朝栖隔开。
可也就是那一刻。
“咔。”
空气像布被撕裂。
裂缝在连朝栖身后无声张开,带着纸灰,火光,旧庙会味道的烟气。
巷子静得几乎可以听到血液从断砖缝里渗下去的声音。
连朝栖靠在墙角,脸色苍白,呼吸极浅,几乎意识模糊。
温达安与它还在周身对峙,气场僵持如弦,紧绷到极点。
就在此时。
空气咔的一声。
不是爆炸,也不是崩裂。
而是——被什么从内部剥开了。
墙后,一道极细的缝隙悄然张开。
像是一张纸被沿着旧折痕撕开发出的声音。
一只手,缓缓从裂缝中探出来。
那是一只活人的手,却苍白得像纸糊,指节绷直,皮肤薄得仿佛一碰就破,指甲嵌着泥灰与褪色的红漆。
它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从缝里缓慢地伸出,笔直地朝连朝栖伸来。
像是早就知道他的位置,知道他会在这儿等。
“找到你了。”
声音从缝里传出来。
低哑,诡异,却带着一种极度熟悉的亲昵,像拐卖时那些假装温柔的呼唤。
“乖孩子,还记得叔叔吗?”
连朝栖强撑着睁开眼。
刚才闪光震爆让他头昏眼花,耳边一片轰鸣,但那句话清晰钻进脑子里。
他下意识想退开,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肩膀已经彻底麻痹,整条左臂失去知觉。
那只手,已经搭上了他肩头。
“别碰他!!!”
几乎是在同一秒,它发出一声彻底撕裂喉咙的咆哮。
铁链断裂声紧随其后。
他猛地跃起,撕掉最后一段缠在脚踝上的枷锁,整个人扑向裂缝。
速度快得像一道斩裂空间的暗影。
那只手刚要拖住连朝栖的身体,杜宾已经撞了上去。
不是撞开,是——和那只手一起,被撕进裂缝。
砰——!
空气震荡,砖墙倒塌,余震震碎了整面旧墙,纸片,福字,烂布被卷入空气乱流。
温达安一个箭步扑上去,抬臂阻挡,碎石刮过护目镜。
等他重新睁眼,连朝栖和那只怪物,已经不见了。
只有那片空气还残留着一股奇异的温度。
温达安低声道:
“……启动D级通缉副本权限。”
意识像是泡在泥浆里醒过来。
连朝栖感觉不到地面,也感觉不到身体边界,只觉得四肢沉重得像被什么黏着,拖拽着往下沉。
一开始是黑的。
不是纯黑,而是那种混着灰尘,湿气,腐烂残渣的恶臭,就像小时候走错路钻进棚户区垃圾通道。
空气里有熟悉又恶心的味道——烟油,潮湿塑料,汽油,榨菜包,发霉木板,还有那种车里长期不散的胶皮味。
像一台面包车里堆满了他不愿回忆的过去。
他被拖着。
像是被那种像清理垃圾一样被一路拉着的动作,地面粗糙而腻滑,混着油迹的摩擦感让皮肤火辣辣的疼。
他想挣扎,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像冻住了一样,只有右手还能轻微抽动。
有人在说话。
“……真好,这下过年有钱了……”
声音很轻,尾音带着笑,却冷得像冬夜雨水渗进纸壳底,湿透又冰凉。
连朝栖想睁眼,可眼皮像被火烫过一样沉重发热,额头黏腻一片,血顺着发丝滑下,视线被一层雾蒙得模糊不清。
终于,在他用尽力气抬起眼皮的那一刻,看清了——那东西。
拎着他后领的手根本不是人类的手,皮肤泡胀泛白,指甲裂开翻卷,指节处鼓起像烧伤后结痂未愈的泡。
拉着他的,是个戴着“人脸”的东西——那张脸的五官像是硬贴上去的,笑纹僵硬,半边脸从嘴角一直裂到耳后,另一半却依旧挂着诡异的笑意。
“乖点。”它开口,声音黏腻而温柔得不对劲,“快到家了。”
“……你他妈才……”连朝栖咬着牙艰难地吐出一句,喉咙干得像裂开的泥地,声音嘶哑,像一截断掉的骨头,沉闷地砸在自己的耳膜上。
它不恼,反而俯下头,目光带着一种打量货物的欣赏,“这娃娃真俊啊,能卖个好价钱。”
身后另一道声音应道:“还是个男娃,两万块肯定有的。”
连朝栖挣不开,喘息急促,汗和血混着流进眼睛。
然后——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远处传来,震得地砖都微微颤了下,伴随着刺耳的急刹车声和一串怒骂。
连朝栖还没反应过来,就不知怎么整个人从车上滚了下来,肩膀和背在地面上生生擦出火辣的疼。
他咬着牙撑起还能动的右手,手肘一点点往后蹭着挪了几寸,艰难地抬头望向前方。
黑雾在巷道尽头翻卷,像一口慢慢沸腾的锅。
雾影深处,有个轮廓缓缓显出来。
那不是人,更像是一团黏着泥水,血迹与断裂铁链的怪物,从阴影里一步步爬出,四肢伏地,肩膀高高拱起,形态诡异而压迫。
它低伏着身体,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铁链在地面缓慢拖行,发出金属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每一次拖动都在地砖上留下一道带着湿润血色的划痕。
连朝栖心头猛地一紧,冷汗瞬间爬满脊背,惊惧和困惑交织,大脑像被冻住了一样,空白一片。
他看着那东西一步步逼近,脚步在脏水与黑泥中发出令人发毛的摩擦声,下意识缩起双腿,喉咙里挤出一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话:
“……别过来……”
然而,那东西真的停下了。
可它并没有像预料中那样后退或散去,而是缓缓低下头,整个身体近乎伏在地面,将自己挡在他与那些像是人贩子的怪物之间。
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
你退后,我来。
连朝栖愣住,脑子一片空白。他没法理解这一幕,但有一点是清楚的——它没有攻击他,而是在护他。
可为什么?
黑雾像被压低了一层,整个裂缝空间仿佛塌陷了一阶。
那人贩子形状的怪物缓缓直起身,骨骼在皮肤里发出咯吱咯吱的爆响,仿佛在故意撑大体型,脊椎拔高到将近两米五,整张脸从正中裂开,露出里面泡水发涨的紫肉。它迈出第一步,脚底留下黑泥与旧烟灰混合的污痕,沿着地皮一点点蔓延过来。
挡在前面的它身体略微伏低,头埋在肩后,牙关紧咬,残断的铁链在地面轻轻晃动。他的姿势稳得像钢钉,半点不乱。
下一秒,他扑了出去。
冲击声像一根拉满的钢板从地面反弹,它带着血肉飞溅的暴力,狠狠撞向怪物的胸口。
“嘭!”
肉与肉相撞的沉闷声让地面都震了一下,连朝栖清楚地感觉到脚下的地砖在微微颤。
怪物被迫后仰半步,随即低吼着挥出一掌,重重扫在它的腰侧,把他直接砸进地面。砖面塌陷,尘土与碎渣炸起。
“疯狗一条!”怪物咕哝,“你又多管闲事。”它抬脚,带着沉重的力量直踩下去。
这不是简单的厮杀。
这是残存在血肉与本能里的护卫使命——用尽全力,死撑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