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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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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朝栖看得心脏狂跳,想要帮忙,可双腿发软,连站起来都困难。他只能靠着墙,慢慢蹭到一旁的铁皮水箱旁,那是旧街废物堆里的老物件,表面锈迹斑斑,里面还有些许脏水。
他喘着粗气看了看那边的打斗,又看向水箱上松动的压杆,忽然牙一咬。
撑起半边身体,他死死拽住边缘——
“哗——!”
一桶脏水倾倒而下,混着碎锈,油泥,烂叶,重重砸在怪物的后背。
怪物咆哮一声,动作明显僵了一瞬。
它抓住这个空隙,整条身子腾空而起,防咬套直接咬上它的颈后,硬生生拽住,猛地下拉——
“砰!”
怪物的头被压进地面,泥水飞溅。它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死死咬住,牙齿深深陷进颈肉,直到身体剧烈痉挛抽搐——
终于,彻底不动了。
空气中只剩下血和脏水混杂的腥味,裂缝空间陷入死寂。
连朝栖还靠在墙边,大口喘气,左肩的伤隐隐作痛,只能看着——那个浑身带伤的身影一步步走回自己面前。
它站住,低下头,四肢微伏,尾脊轻轻扬起,像是在等一句夸奖。
不是狂吠,不是嘶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说——
我做到了。
连朝栖胸口忽然一热,几乎要溢出什么。
可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怪物尸体忽然猛地抽动!
一截破裂的肢体如利刃般飞出,直奔连朝栖的方向!
“小心——”
他本能地想躲,可身体根本反应不过来。
而它,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扑了过来。
他用整个身体挡住了那一击。
“噗!”
那根利状脊刺深深穿入杜宾的侧腹,贯穿出后背,血喷在连朝栖脸上。
它没发出声。
只是将他护得更紧了一些。
连朝栖睁大了眼,整个人呆在原地,脑袋一片嗡响。
他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在缓缓地看他。
熟悉的眼睛。
那一瞬间,连朝栖几乎以为……它是在等他夸一句乖狗狗。
他没说出口。
指尖动了动,沾了一点血,皮肤一阵钝痛,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不知道要对眼前这个怪物说什么。
它不像敌人,但也不完全像朋友。
它伏在他身边,气息细细浅浅地喷在他手背上,身体因为伤口而轻微颤着,却仍保持低伏姿态,像一堵血肉筑起的墙。
连朝栖缓慢地吐了口气,整个人靠着残砖往后靠了靠,意识一阵阵发白。
空间在崩坏,光线变冷,耳鸣像是破裂在水底。
连朝栖点了点头,嗓子发干,背靠着墙继续滑下去,呼吸越来越浅。
隔离病房安静得近乎无声。
灯光柔和,被刻意调低。
连朝栖靠在床头,输液瓶悬挂在头顶,心跳监测器每几秒闪一下绿光,规律又寡淡。
他本来以为自己睡不着。
可镇痛剂在血液里慢慢循环,像某种安神作用,他不知不觉地沉下去。
意识往下坠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光是暖黄的,像是老式壁灯打在木地板上的颜色。
他站在小院子里,年纪很小,可能也就四五岁,穿着背带裤,鼻尖冻得发红,手指裹在袖口里。
天刚刚黑下来,风有点冷。
他像是刚摔了一跤,膝盖上沾了土,嘴巴撇着,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院子里没人,爸爸还没回来,厨房的灯没亮,他就一个人坐在墙角,身边空落落的,风吹过旧水管发出呜呜声。
他吸了吸鼻子,不敢真的哭出声。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不是人的脚步,是轻的,带着一点爪子蹭地的那种。
那条狗从门口窜进来,身上沾了泥巴,一路小跑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用鼻子蹭他的手。
他记得那狗很大,毛发短硬,眼睛深棕发亮。
他一把抱住狗脖子,把脸埋进去,憋着不哭。
狗没躲,只是用脑袋轻轻蹭他胸口,然后慢慢趴下,把整个身子围住他,像是生怕风把他吹跑了。
他最后是睡在狗窝里的。
那时候他总说自己是狗,要和球球一起住,谁劝都不肯。
狗窝里挤,他钻进去时总压得狗哼一声,可球球从没甩他。
他睡得特别安稳。
再后来,是一个新年来临前的雨天。
他们去市场,走散了。
有人伸手要拉他,他害怕地尖叫,球球猛地冲出去追那辆开着车门的面包车,嘴里还叼着他掉的帽子。
那之后,狗就没回来过。
梦到这儿,他猛地睁开眼。
冷光灯安静地悬在头顶,监控器滴滴响着,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坐起来,手背青筋绷着,指节发白。
整个人重新靠回床头,闭上眼,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它没有走丢。
它一直在找他。
而他——迟到了太久。
清晨五点。
病房安静得像是被暂停在了一个无声的胶片里。除了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吹枝叶的细响,就是地板上——叮的一声,珍珠落地。
连朝栖皱着眉,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地板上亮晶晶的一片。
“……你又掉了多少?”
他声音还哑着,刚说完就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打算下床。
脚刚落地,就听咔哒一声轻响,他的脚底滑了一下——
“我靠!”
下一秒他整个人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震得半边伤口一抽。
疼得他倒吸一口气,整个人瞬间清醒,汗都出来了。
连峙从角落猛地扑过来,动作太快,吓得值班护士差点冲进来。
“没事没事没事,我只是摔了!”连朝栖赶紧摆手,忍着疼安抚连峙,“你别哭,你一哭我这地板得直接打蜡了。”
连峙低头看着他,手指在地上轻轻一抹,捡起一颗颗掉落的珍珠,小心地捧着,眼圈却一点点泛红。
“……我不是说了不要哭了吗……”连朝栖喘着气,“你再这样我得住院住到明年去了。”
“我会保护你。”连峙低声说,像是在承诺,又像在强调。
“我知道。”连朝栖靠在墙边,一只手揉着腰,一边艰难地想办法转移话题,“那你现在保护我的方式,就是去守着咱家的店,听见没?”
连峙一愣。
“我都躺了这么多天了,那边早就没人打理了。”连朝栖拍拍他肩,“那可是我们两个住的地方,我们的……巢穴。”
他努力挑了个鲛人听起来可能会共鸣的词汇,“你不守着,等我出院回来,万一让别的什么家伙趁机住进去,那咱俩住哪儿去?”
连峙显然迟疑了。
连朝栖看着他那纠结的神情,又顺势轻轻补了一句:“你要是真担心我,我不是还有温达安在呢?他最烦人了,三天两头盯着我喝水吃药,烦都烦死了。”
“谢谢啊。”门边的温达安悠悠开口,手里拎着早餐盒,语气非常淡定,“这评价我记下了。”
“你不是听了很久了么。”连朝栖白了他一眼。
温达安笑眯眯地走进来,看了眼坐在地上的两人,“行啊,朝栖啊,你这是玩珍珠陷阱啊?能不能别再从床上滑下来吓人了?”
“怪他。”连朝栖一指连峙,“珍珠掉一地,也不给我贴个防滑提示。”
温达安看着连峙那副快被说服的表情,一边笑着蹲下来,“小家伙,你要是真想保护他,就听他的话。他这家伙虽然话多,但说得也有点道理。”
连峙盯着他们两人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缓缓点头。
他站起身,抖了抖衣服,认真地开口:“我会……守好巢穴的。”
那一瞬间,连朝栖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像在给一条鲛人孩子分配家庭职责。
“好孩子。”他揉了揉连峙的发旋,“咱们家的巢穴,就交给你了。”
温达安看着这幕,笑出声来。
“你这安抚法真有一套,朝栖。”他感叹着,“你要是早几年入局,我估计现在都能跟你学带新人了。”
“我现在只带鱼。”连朝栖靠回病床,痛得咧嘴又嘀咕,“你们这些人都太吵。”
温达安一边给他倒水,一边笑着说:“是,小鲛人训练专员,下次你摔了我就让他亲自把你抬回病床。”
连峙听见这句话,居然点了点头。
“你看,威慑力够了。”连朝栖小声说,“我要真摔多了,他大概能学会床上加装防护栏。”
病房安静,风吹不进来,但窗帘却慢悠悠地晃了一下。阳光洒在地上,像是午后城市街巷里最常见的斑驳光影,暖得让人犯困。
连朝栖靠在床头,眼睛眯成一条线,盯着窗台上那一块透进来的光看了很久。
“……你说,”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发散的倦意,“既然都在特殊控制局的医疗中心了,干嘛还要搞这些假的窗景阳光?装模作样也太细了点。”
坐在他旁边椅子上啃能量棒的温达安抬起头,咽下最后一口,“那不然呢?你真想看?”
“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你们这里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连朝栖一边说,一边侧过脸看向窗外,“窗帘外头要真拉开,看到的估计不是蓝天白云,是一整片灰扑扑的岩层和冰壳。”
温达安咔哒一下把包装纸捏紧,丢进回收桶里,“说对了一半。”
“哪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