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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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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抬手,打开腕上的联络端。
界面在灰暗副本环境里闪了一下,光线隐约能看到屏幕上滑出的控制局专属通报模板。
他迅速敲击编码,声音低而稳:
“南泉现场副本编号临时标注:0437。”
“副本类型:锚点型自发生成,无入口提示。”
“异常等级建议评估:C-至D+。”
“实体杀伤机制具情绪或行为触发逻辑。已发生非就近目标袭击。”
“附:疑似识别人类语言内容,触发攻击。”
“要求支援:外围封控组启动,异常监听通道架设,回收组待命。”
发送完成,他屏住一息,等了约四秒,耳边微响。
【已接收,编号匹配中。南泉锚点记录已存在。监听组预计20分内进入外围部署。】
【二级备份信号通道将尝试每10分钟刷新。】
温达安轻轻嗯了一声,把终端收好。
他最后看了尸体一眼,声音冷静:
“这玩意儿是怎么展开的?明明之前是没有任何的波动。”
如果判断没错。
目标很可能是连朝栖。
他摔下去的时候,耳边是破风的呼啸,还有灯笼在高空一盏盏灭掉的啪声。
连朝栖着陆的位置是一个塌掉的街角,地面砖层断开,踩下去还有雨水混着纸灰从鞋底渗上来。
他没敢动。
这片区域过于安静,静得像把自己扔进了一口失修的井。
他抬头想确认方向,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拽动声。
咔哒。哗啦。
像是哪种锁链被人拖着缓缓走过碎砖。
他猛地蹲低身,缩在一块塌墙后。
那声音越来越近。
像是在闻风找人。
他咬住下唇,手死死扣住袖子,想要屏住呼吸,但喉头却忍不住地发紧。
下一秒,那东西从巷口出现了。
不是走进来的。
而是——站在那里,像早就在等他。
灯光打在它身上,旧皮套和肌肉被拉出极深的光影,那双红棕色的眼定定看着他,低伏的肩像猎犬看见猎物。
他转身就跑。
但没跑两步,脚下绊在断砖上,人重重往旁边一扑。
还没起身,身后忽然一重——
被扑住了。
铁链冷冰冰地落在脖颈上,带着霉味和皮革味。
他惊恐地挣扎了一瞬,却发觉——对方没有攻击。
那只戴着防咬嘴套的人,只是俯身,用力将他按住。
呼吸贴近他颈侧,嗅觉近得几乎把他从喉管里翻开。
像是在确认,辨别。
那不是单纯的伏击。
他浑身发冷,手指死死扣着地面,心跳一声比一声重。
那东西在闻他。
几秒后,确认完了。
它忽然抬头,喉咙里低低地发出了一声极短的咆哮。
不是冲他。
而是——朝着他身后的巷道深处。
连朝栖顺着它的肩膀望过去,才发现——另一条血迹未干的道路口,不知何时亮起了灯。
“有人……来了?”
但还没等他判断清楚,那东西已经动了。
它挡在他身前,四肢伏地,低伏得像犬形伏击。呼吸极低,肌肉紧绷,像在等待下一次扑击。
是守护姿态。
不容质疑。
连朝栖惊呆了,脑子里全是空的。
它不是来杀他的。
它是来——护他的?
他忽然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他不记得这个存在,但这个存在,却肯定记得他。
但他只觉得背后发凉。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也不敢知道。
地面冰冷,砖缝中有水,混着早先残留的血,染得石灰泛出深红的影。
连朝栖重重摔进那块破旧的街角时,喉咙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哑。他刚撑起上半身,还没来得及起身,耳边就传来铁链缓慢滑动的声音。
不大,但极稳。
那种拽链的节奏像极了某种训练过的捕猎动作。
他本能地想退,可还没动一步,身后影子已扑来。
不是撞击,而是一种明确的扑压。
重量直接将他按进石砖缝里,肩膀几乎被拽出力道。他下意识地挣扎,可那只手臂迅速穿过他腋下,一环,死死锁住胸口,控制了他整条上身的活动空间。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撑在地面,锁住他的逃离角度。
锁得极准,像是对他身体尺寸非常熟悉的人,训练有素地执行一次控制行动。
他听见那家伙低低地呼吸着,鼻尖靠近他颈侧,像是在确认什么。
带着链条的金属气味,陈旧血腥味,还有皮革封套下渗出来的热气。
像一头野兽压制着某种它不允许离开的位置,不仅是钉死那么简单,更像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反复确认:
这个人,是我要保护的。
但连朝栖并不明白。
他只是惊恐,发懵,所有思绪都被那股近乎变态的贴近感压碎了。
而更让他发毛的,是那家伙下一步的动作。
远处传来脚步声,有其他人正在靠近,声音焦急,杂乱无序,像是在副本里找同伴。
那东西忽然松开了他一瞬。
仅仅一瞬。
随即转身朝前方跃出,速度快到像一道影子斩过地面。
连朝栖挣扎着坐起,还没完全理清呼吸,巷口就传来一声极短的骨裂音。
不带拖沓,不带吼叫,也不留活口。
等那东西再次回来,手脚上沾着溅出来的血,但仍旧在他面前伏下,挡住他全部的视野。
他这才意识到:
那不是一次袭击。
不是两次。
是反复的防御模式。
每次有别的东西靠近,它都会先清除,再回头确认他的位置。
像某种执行命令残留的程序,根深蒂固地认为——保护这个人,是最高优先级。
但连朝栖看着它那双泛着红棕的兽瞳,只觉得头皮一层层发麻。
他不知道这东西是谁,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保护。
他只是想逃,想离开这个呼吸都发冷的鬼地方。
可那东西又靠过来了。
不说话,不攻击,只是将身体整个伏低,用肩膀死死挡在他身前。
风穿过那人的链条,像是什么断裂的训导号令还没收回。
它低声咕哝了一下,沙哑而压抑。
听不懂。
像一只不知从哪个夜晚爬回来的犬类——
还没等来那句好狗的夸奖。
远处响起脚步声。
不是仓促奔逃,而是笃定地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铺过油的砖缝上。
三道身影出现在巷口,战术衣,模块化包带,轻型震撼装置挂在腿侧。
其中一人手持伸缩捕缚装置,目光直指眼前那蹲守不动的怪物。
“锚点识别完成。”他轻声,“目标有反应,但没发狂。准备强制压制。”
“那人怎么办?”另一个人看了眼靠墙坐着的连朝栖,语气平淡,“挡在边上。”
“无所谓,不是主目标。”
“收到。”
没人问会不会误伤。
也没人犹豫。
电震鞭,束缚枪,阻击钉,一起打了出去,几乎没有预告。
“砰——!”
电束掠过地面,直接擦破连朝栖的腹侧。他整个人一震,血像被刀拉开一样喷出一线,跌向一旁。
下一秒,那东西动了。
不是扑出去,而是回头。
直接用身体护在连朝栖面前。
那几发命中的束缚钉和弹丸尽数打在他背上,肩头,肋侧——一发一发,全是穿肉式冲击,甚至带着破片。
他一声不吭。
只是挡着,跪地,低伏,紧贴地面,把连朝栖压在怀里,像个活盾牌。
枪声没停。
“它不动?”
“它……是护着他??”
“再打一轮,它挡不了——”
“开。”
第二轮弹雨落下。
砰,砰,砰!
血迸出来,如同打开了风口的染缸。防咬套破了一角,肩骨露白,铁链被打断数节,滚落在血泊中。
他整条脊背满是弹痕,像个筛子。
可他一动不动,依旧用身体死死压住怀里的那人。
所有人都盯着那团血肉模糊的背影。
然后,它抬头了。
没有咆哮。
没有发狂。
它的头在空气中缓慢地转动,咔咔作响,像断掉又强行接回的关节。
胸膛一鼓一缩之间,那些弹孔像退潮一样迅速闭合,肌肉蠕动,骨缝咬合,血肉重生。
“……卧,卧槽……”
“这是什么副本机制?!”
“这不是机制!!”
他站了起来,护着连朝栖慢慢转身。
动作慢极了,每一寸像是用怒意和血重新撑起的。
下一秒,他扑了出去。
巷子短暂陷入死寂。
血顺着青砖低洼处缓缓汇聚,染湿了福字,香灰,旧布料。铁链残段在地上抽动几下,像是尚未彻底熄火的神经反射。
他站在尸堆之间,伤口正在缓慢闭合。破开的皮肤像水泥一样自动涌合,子弹推挤出体外,又被血肉重新包覆。
但他没有动。
只是站着,死死盯着那片阴影里的人。
连朝栖蜷缩在断墙后,半边身体失去力气,胸口起伏如破风箱,血把他整条左袖染透,痛觉钝化得几乎迟钝。
他想说话,喉头却像被灌了冷水,只发出微弱的呛咳。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怕极了。
“别,别靠近我……”他低声发出哑音。
可它听不懂。
它只是转过身,慢慢向他走来。
“别过来……”
连朝栖撑着右臂往后退,却又被后面散落的碎瓦硌得一震。他的手在抖,眼神混乱,不知是因失血,还是因这荒诞的护卫。
它顿住了。
那一瞬,它像是真的明白了什么。
它低下头,缓慢地,沉默地趴在原地。
它是听话的。
它一直很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