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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有些副本是直接把人拉进去的,不给提示。”温达安说到这儿,忽然回头看向鲛人,“你呢?有什么感觉吗?”

      连峙微微点头,像是认得这条巷子。可他面上没表情,只是慢慢跟上,一双眼落在地上的红纸屑上,低声说:“这里,很微妙。”

      巷子里有点潮,像是雨后没干透的地面,墙壁上挂着几张陈旧的春联残角,被风吹得轻轻摇。

      “咕噜。”

      一串小水珠从砖缝滴下,打在地上的鞭炮皮上,带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连朝栖本能地皱了下鼻子。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股气味如此敏感。
      他看向那巷子的尽头,那里亮着一盏纸灯笼,红灯下,影子摇晃。

      不是人的影子。

      是一只狗。

      低伏在地上,影子极瘦,耳朵尖立,尾巴却垂着。它静静地趴在那里,像等命令一样守着门口,没动也没叫。

      可影子没声音,不该有味道。

      那味道却越来越近了,几乎贴着他鼻尖钻进肺里,一口气卡在喉头不上不下。

      “你闻见了吗?”连朝栖低声问。

      温达安点头:“有股血和土腥味,掺着……”

      “那个影子像不像狗。”连朝栖脱口而出。

      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脚下忽然一空。

      青石板在一声轻响后塌陷,他们三人像踩进了旧照片一样,整条巷子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开始翻折,下沉,灯笼像被风掀起的火,影子瞬间撕扯开来。

      他最后看见那道影子动了。

      先是四肢伏地,然后弓身,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不是狗,也不是人。

      青石板塌陷之后,没有剧烈的坠落感,反而像是被轻轻地裹进了一层沉重的布中,连重力都变得迟钝了。

      再睁眼时,天色像晚不晚,夜未夜,灰得发紫。

      连朝栖从地上坐起,背脊贴着的是冷硬的石栏杆。他身边没人——温达安和连峙都不见了。

      四周静得很,连风声都没有。

      这是他小时候来过的庙会旧场,虽说早拆了,但这条巷子他隐约记得,顺着巷口石桥上去,就是旧戏台。站在上面,大半个集市都能看到。

      他拍拍裤腿,没多犹豫,抄小路往高处走。

      而另一边。

      副本随机分散的玩家中,有一人走在狭巷另一端。

      她叫宋雯,谨慎有余,胆子不算大。

      刚才落地时她撞到了墙根,现在正一手握刀,一手扶墙地慢慢前行,气息压得极低。

      巷子很窄,两边是退色的对联和早年间残存的红布碎,一盏摇晃的灯笼在前方悬着,像是被人随手挂上去的,下面有影子一晃一晃。

      她停下脚步,眼睛死死盯着那团影子。

      那不是灯晃,是东西在动。

      “别动。”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小心,不要冲动——”

      “咔哒。”

      铁链拽动的声音从侧墙拐角响起,那声音不重,但却像是在她耳骨里拉开一条缝。

      接着,她听到爪子踏在地上的声音,是一种潮湿又有韧性的节奏,像旧狗爪踩在雨后砖面上,每一下都黏着水痕和风。

      她的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东西。

      一只人。

      不对——是像人的兽。

      赤裸的上身,肌肉带着诡异的张力和不协调的线条,嘴上是锈迹斑驳的防咬嘴套,皮带卡进皮肉,眼睛是棕红色的,泛着光。

      它的鼻尖冲着她的方向,极慢地低头,像是闻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

      宋雯不敢动。

      她屏住了呼吸,手指死死扣住刀柄。

      但还是太慢。

      那东西忽然一跃。

      她才抬起脚,就被扑倒。

      不是击打,不是撞击,而是扑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压下来,来自潮湿皮革,锈链和长久不散的血气。那防咬套贴着她的脸,她甚至能看到对方鼻翼在微微颤抖,像是捕猎中的犬类。

      “啊——!”

      她尖叫出口的瞬间,那东西咬下了她的喉咙。

      不是撕扯。

      是咬紧,死压,摇碎。

      灯笼瞬间灭了,像是它不允许任何光记录下这场死亡。

      半分钟后,那东西起身。

      血顺着防咬套滴下来,脖子上的铁链哗啦作响。它四肢伏地,在地面上一寸一寸地缓慢爬行,像在找下一个味道源。

      宋雯的尸体被丢在原地,眼睛睁着,口鼻满是血沫,像是死前最后还在挣扎地吸气。

      巷子深处,又亮起一盏灯笼。

      灯光摇晃。

      那怪物,朝着光的方向,慢慢爬去了。

      连朝栖藏在戏台后檐的暗角里。

      庙会旧台残破不堪,帘子残碎,屋檐嘎吱作响,但木梁依旧结实。他趴在上面,借一块残破横幅的遮挡向下望去。

      街巷口亮着一盏红灯笼,有几名玩家围在那里,一边警戒,一边低声说话。

      “我早说这片能刷到好货,”一个戴护肘的男玩家开口,声音压得低,“国家拦得住几个,真正赚到的人早发财了。”

      “说白了,还是得看谁胆大。”他咬了口压缩饼干,嘴里还在说,“你看那些失踪案子,哪个不是进去太怂,跑都不会跑?这又不是无限流,打游戏都不会。”

      “哈哈哈,一群傻狗连最基础的东西都弄不明白。”旁边一人笑了一声,顺手扯了口水袋。

      这句话刚说出口。

      啪。

      灯灭了。

      整个街巷光线在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咬掉一块。

      连朝栖猛地一顿,心口骤紧。

      他看见那个说话的人忽然僵住,眼神在一瞬间被拉向街道另一头。

      紧接着,黑影扑来。

      没有声音。

      它不是跑的,是跃的。

      如犬类扑杀猎物时对咬位的精准锁定。

      那人连惊叫都来不及出口,就被整个撞倒,防咬嘴套的金属扣撞在地砖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锵响。

      然后是撕裂声。

      喉咙开了,血涌出来染了两块石砖,手还在半空抽搐。

      “卧槽!撤——!”

      “灯——有东西!”

      剩下的人动作极快,显然是老手,其中一人还试图丢出干扰器,但那个影子没有理会任何干扰装置。

      它只是低伏着,从尸体上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剩下那几人一眼,没有继续追杀。

      反而缓缓地,把鼻子低下去,贴近死者的胸口,像是在嗅味道。

      确认这一个,是它想杀的。

      连朝栖从高处看得一清二楚,身体发凉。

      不是最近。

      也不是最慌张的人。

      是那个,说出傻狗这个词的人。

      他脑中骤然回响起刚才那个字眼,心脏仿佛漏跳一拍。

      它听得懂。

      那怪物,不是杀光路过者那么简单。

      它能判断。

      能分辨。

      它知道,谁该死。

      他忽然觉得自己手心出了汗,冷风穿过后颈,衣领贴在皮肤上像湿了。

      那不是副本设定。

      是某种记得仇的东西。

      他盯着那道影子,那只怪物正缓慢地在血泊中爬行,铁链在地上拖出哗啦一声,转向街角,消失在黑暗里。

      连朝栖不敢动。

      巷道像是旧木箱里封存的空气,什么声音都不透。

      连峙从灰墙边起身,踩过一地碎红纸,没发出任何脚步声。

      他没有走太快。

      风向在变。

      他微微仰头,鼻翼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动,像是在从浮动的气流中剥开什么。

      气味混杂而破碎,潮湿,铁锈,泥土,还有浅浅的油脂和肥皂水香气——那不是副本本身的构成气味,而是某个现实中带入的生活气息。

      熟悉。

      他停顿了一瞬,低头看地。

      石板上有水痕,斜斜延向远处,在灯笼光边缘干了一半。地面裂缝里有一枚掉落的调味料包装角,是某种小型餐馆里常用的袋装老陈醋,角翘起,边缘残着指纹。

      ……是连朝栖的气味。

      他记得。

      这种混着微咸咸味和清洁剂残留的味道,只会在他洗完菜,擦完后厨料理太后沾在衣角。

      不是精神印记,也不是感知锁定。

      是实打实的气味痕迹。

      风顺着那条街口轻轻吹过。

      但风里混着另一种沉重的东西。

      金属链条,皮革霉斑,还有咬合力太强导致的口套胶垫变形后遗留的腥味。

      那不是连朝栖。

      那是另一个存在,在他前面刚刚经过。

      它走得极慢,像是在爬行,搜索,停下,再靠近。

      连峙缓缓眯了下眼。

      但它没有来找他。

      它甚至,在刻意绕开他。

      他不是目标。

      那很有可能连朝栖是。

      鲛人终于动了。

      他顺着那股味道,沉默地走了下去。

      温达安踩着水迹沿着街角绕进来。

      一小块地砖已经被血浸透,边缘还有新旧混合的脚印。

      他蹲下时动作没有一点多余,右手先扣上战术手套,左肩微倾,保持半压身姿势,手肘随时可以反弹或掏枪。

      现场静得过分。

      那具尸体仰躺在街心,脸朝上,眼睛睁着,嘴角有凝固的血丝,像死前还想喊什么,却被生生掐断。

      他没有立刻查看伤口,而是先扫了四周——巷口窄,左右视野不超过三米,地砖老旧,血液渗入极快。头顶那盏灯笼一半烧熏过,灯纸已皱,说明杀人后有过轻微气压变化,影响到燃烧状态。

      这不寻常。

      温达安收回目光,才把视线落在尸体上。

      脖颈大开,皮肉卷起,呈内卷状,断口整齐。不是抓撕,也不是刀割。

      是……咬开的。

      他蹲得更低一点,拿出袖口的小型勘检笔,撬开颈口边缘的肌肉,仔细观察断裂处的压痕与齿形结构。

      “齿列稳定。最大压合深度达气管下段。”他轻声记录,“咬杀一击致命,未出现挣扎反应。”

      他目光移动至肩部。肩带扯断,外衣上有三道细微却清晰的接触痕,分布规则,对称。

      “防咬装置存在物理摩擦……意味着对方下颌有金属环扣。”

      他慢慢站起身,看着这具尸体,脑中飞快筛选。

      这个怪物,咬的是关键要害。不是乱扑乱杀。

      而且——

      “这人不是站得最近的。”

      温达安记得,那人说话时还笑着,带着点嘲弄意味,语速快,嗓门也不小。还特意朝其他人那边说了一句什么。

      傻狗玩的应该是触发。

      就在那句话刚落下时,灯灭了。

      攻击也跟着开始。

      很明显,狗,或者更准确地说,傻狗这个词,触发了他下达杀戮判断的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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