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阿虎没有吠,只慢慢趴下,眼睛却一直盯着炉灶那边不挪开。
饭熟了之后,他先放在案板上散热,然后倒进它专用的不锈钢饭盆里,再拨了点宠物维生素和钙粉拌进去,和美毛粉一起拌匀。阿虎立刻起身走过去,只专心扒饭。
厨房外头的灯光暖黄,锅边还有余热未散。他站在门口看了它一会儿,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总说他:“吃饭像小馋狗,风一吹闻到味儿就来了。”
现在真有条狗了,倒是规矩极了。
他们家以前也养过狗,不过养猫的次数更多。
毕竟是开餐馆,又在老街区,老鼠总是比别处多一些。
可老街区也有老街区的麻烦——养狗养猫的人不少,但大多不太讲究,导致流浪猫狗数量居高不下,人流又多,咬人和卫生事故时有发生。早些年城管还组织过一次大规模补杀,家里有狗有猫的,都得去登记□□。
不过连朝栖家现在没养猫了,上一只猫老死后,家里反而很少再见到老鼠,这全是阿虎的功劳。虽然狗拿耗子听着有点离谱,但管用就行。
他笑了笑,轻轻把窗半开,让热气散出去。
“见味馆——紧急海货?行吧,连家也出急单了?”他低声自嘲一句,眼角余光瞥到纸角有串褪色的数字,“S07……这个编号,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转身拉开收银台下的抽屉,从一堆老账本里发现了很多次S07这个编号的白鱼。
他思索片刻,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拨了个号码出去。
“老齐?”
“哟,七七啊?怎么了?”
“想问你点事。你还记不记得他出事前那次去南港,是不是和你们一起进货?螃蟹和S07白鱼?”
“哎哟,那次啊……他是说订了一批蟹子,S07白鱼是什么,这个不是我这里定的,没想到结果人走了……真可惜。”
“你那边有这批单子的记录没?”连朝栖皱起眉,老齐不知道白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怪了,我记得当时他是说有定单,结果后来我找不到那单子,货也没送过来——我当时还以为他反悔了呢。”
“……有可能是单子被拿走了?”
“也不是不可能。你爸那天走得匆匆忙忙,说回来请我吃饭,结果……唉。”
“你还记得他最后一次进货是去哪边的库区么?”
“我记不清楚了,小票在港口仓库的电脑里,要不改天我去的时候帮你问一下?”
“行,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后,他靠在厨房门边沉默了一会儿,指尖轻轻敲着桌角。
白鱼,究竟是什么?
阿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边,蹲坐着看着他。
“你说……”他低头看它,“那批货,到底是什么?”
狗没出声,只慢慢把下巴搁到他膝盖上。
他揉了揉阿虎的耳朵,轻轻一笑:“我们家的阿虎最好了。”
外面夜已深,窗外偶有夜风拂过。
连忙朝收了手,低声说:
“明天去趟老码头看看吧。”
南港老码头比他记忆中更寂静了。
连朝栖站在入口外,,看着那片灰白色的仓储建筑线条发愣。潮气扑面而来,空气中混着铁锈味与老旧海网的腥涩。
铁轨旁那排吊臂静止不动,像沉入水底的巨兽骨架,沉默又压抑。
这里从前并不这样。
码头是在半年前开始逐步荒废的,官方给出的理由是港区物流重组,职能转移。可没人说得清,为什么一夜之间那么多合作商都撤了,货轮排期也取消了,连带着这片库区的合同也都停掉了。
刚好,那个时候,连迟出事了。
他不是那种喜欢套巧的人,但这时间点,怎么看都不对劲。
沿着熟悉的通道一路走进老区,他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回声,在空荡的建筑里回旋一圈又一圈,像是回应,又像在提醒。
临库十七在背风的一角,门半掩着,门轴锈死了,往外长了一点青苔。
半年就荒废成这样了?
他推门进去,一股海水混着冷藏霉味的气息立刻迎面扑来。
仓库内部昏暗,吊灯早就失效。
他掏出手机开了手电功能,四下扫了扫,货架上空空荡荡,角落还有些脱了标的塑胶盒。
他绕到最里面那一排冷柜前。盖子没完全合上,像是曾经用力关过,但又有人试图重新撬开。
地面上散着几张运单和标记纸,脚踩上去有点滑。他蹲下身,捡起一张湿透的单据,纸张已经发软,上面的字迹只剩下编号还能辨认。
他盯着那片字看了几秒,有点犯晕。
“果然是你。”
身后突然响起沈津的声音。
他一边皱眉起身,一边转头:“你又来干什么?”
“我倒想问你。”
沈津从的目光扫过屋里一片落灰的架子
“这地方只是废弃了半年,”他抬眼看向连朝栖,“可样子却像荒了十几年。你嘴上说不信巧合,可碰上这种巧到离谱的事,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后颈发凉吗?”
“我只觉得你很烦。”
连朝栖扫了他一眼,语气冷淡。
沈津笑了笑,毫不介意:“这个口气,和连迟一模一样。不愧是他的亲生儿子。”
他的视线落到地上的那张纸单上。
“02A……这个出货口在南港那批货里极少出现。你能找到它,说明你父亲当年留的线索不是随便写写。”
连朝栖皱眉:“什么意思?”
“我说我不会拦你,不代表我没看过。”沈津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一点不可言说的沉重。“有些东西不能明说,你懂的。”
“我不懂。”连朝栖平静地回。
“那你就继续查。”沈津站起身,抖了抖沾在裤腿上的灰尘,“这地方封之前,码头清过一次货。有人提过——那批货没上车。”
“货是什么?”
“S07。没人见过。”沈津停顿了一下,目光却落向冷柜的方向,“但有人说……那东西像是一条很大的白鱼。”
连朝栖轻哼:“你说话怎么模模糊糊的?”
沈津耸肩,毫无愧色:“你会来这里,就代表你想要知道真相。不然连迟死得太不明不白。”
空气骤然沉下来,像是被这句话压得发冷。
连朝栖盯着他:“你到底知道什么?”
沈津顿了一秒,像在斟酌,又像给他留余地:“秘密在水里。我现在只能告诉你这些。”
连朝栖追上去,但是他只是拐了个弯,人就消失了。
只剩下连朝栖一个人,他站在原地没动,低头再次看向那张运单残页。
底端原本被水渍糊开的地方,在光照角度微微变化时,显出浅灰的笔迹,是模糊留了两个字。
——白鱼。
他收起那张纸,望向冷柜,再望向门口。
风正吹进来,带着浓重的潮味。
他没多说一句话,沉默着转身离开。
白鱼,究竟是什么?
连朝栖不是那种会频繁回头看的人,但那一刻,他确实迟疑了一秒。
脚下是港口旧装卸轨道延伸出的封闭走道,走道尽头连着一块冷藏中转区,边缘被铁皮围挡封住。
可他注意到其中一扇门虚掩着,锈痕像被人刚刚蹭开过,门后黑得过分。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信号栏空空如也。
“没风,没声音……这地方哪儿不对。”他低声嘀咕,却还是抬脚踏了进去。
他不是冲动的人,但是沈津的话,让他始终耿耿于怀。
父亲的最后一笔货单,那笔神秘的交易,也许就在这下面。
冷藏层比他想象的更深,铁制舱梯一路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他顺着阶梯往下走,鞋底踏在金属板上,发出短促而有节奏的声响。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一股海水久积的腐味在空气中弥漫,腥得发涩。
光线越来越暗,他终于停了下来。
在一块通风口旁,他看见地上有一片残破的标志线,写着冷储专供,旁边还有个被磨掉半截的箭头,指向一扇厚重的冷库门。
门缝中透出冷气,但奇怪的是——
那门,缓缓自己打开了一点。
他眉头一动,刚要转身,却猛然感觉背后一阵耳鸣轰然炸响,整个人像是从高处坠入海底,眼前的光迅速褪去。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逐渐变远,拉长。
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却不是彻底陷入黑暗。
意识像是被强行拖拽离开现实的轨道,坠入一片幽深的水域——
没有水声,没有光,只有身体在一层层无形的压力中下沉,下沉。
时间仿佛失效了。
铁皮轰鸣。
剧烈的船体晃动中,连朝栖猛地睁开眼。他感到太阳穴仿佛被什么人狠狠敲了一棍,嗡嗡作响,连意识都像被水泡过一样混沌。
空气里漂浮着一股湿咸的海味,还有……腐烂的鱼腥气。
他撑起上身,先看清脚下:铁锈斑斑的甲板,残损的管道,还有零星的破布和杂乱的生活用品。头顶是一排摇晃的应急灯,在老旧铁架间忽明忽暗地闪着。
周围——还有人。
他目测了一下:十几个?不——应该是十二个,正陆续从昏迷中醒来。
“这是什么地方?”有人低声问。
“……怎么回事?这不是我家……”另一个声音嘶哑。
“我记得我在地铁上……”
“我,我在图书馆……”
众人的声音交错着,杂乱,慌张。
有人开始敲墙,有人踹门,有人小声哭了出来。
连朝栖还没出声,就听见一声极有压迫力的男声冷冷道:“别吵。先确认自己身体是否受伤。”
说话的人是个穿旧军装外套的男人,面孔棱角分明,神色极冷。他站在中央,身边几个还未完全苏醒的人不自觉就被他的存在感压制住了。
“贺聿。”那人简单说了个名字,然后补充:“我是退服军人。现在我需要大家配合。”
“你是想领导我们?”另一个声音讥讽着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