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说话的是一个留着寸头,穿白T恤的男人,他站起身,扯了扯皱成团的衣摆:“在这鬼地方装什么老大?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先冷静一些。”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淡淡开口,“先别制造恐慌。”
“呵,我不过说句实话你就这么不乐意?你不是最喜欢分析的那种人吗?”
“这里是什么真人大逃杀现场?”连朝栖在旁边看着,脑子还有些懵,但已经拿起了手机:“我的手机怎么没信号了?”
大家的情况都一样,没有信号。
此时,船舱另一侧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看起来三十来岁,神态沉稳。即使在这诡异的环境里,他仍保持着一种不动声色的从容。
“大家先冷静一下。”他停在众人面前,微微点头,“我叫池然。”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所有人,带着一种安抚意味的笑意:“你们应该……刚刚被选中进入了某种异常状态。”
船舱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他身上。
“我知道你们现在很迷茫。”池然继续说道,声音不急不慢,像在引导一群慌乱的新人。“但我能提供一些信息。首先——我们确实是在一艘船上。不过这艘船已经停止活动,不再航行。”
林周哼笑了一声,双手抱胸站在后面:“你知道得挺多嘛。”
池然只是笑了笑:“醒得比你们早一点,顺手把船前半段看了看。”
“就你一个人?”贺聿问。
“还有她。”池然抬了抬下巴,示意角落方向。
一个穿着浅色衣服的女孩坐在那儿,戴着渔夫帽,个子不高,一直安静地低头画着什么,看上去不太爱说话。
“宋清遥。”她轻声说,语调平静,“我画画的。”
“你是在画这地方?”有人问。
她点了点头,没有抬眼。
池然继续说:“目前人都在了,一共十三人,包括我。我们先分两组。一组查查水源和能不能吃的东西,一组看看出入口和通风道那边。”
魏婧缩了缩肩膀,拉了拉苏臻的衣角,小声说:“老师,我有点害怕。”
苏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抚:“我跟你一组,没事的。”
“我也不想跟陌生人分组。”辛曜说着,语气里透着烦躁,“我还在读书,我妈还在家等我吃饭呢……”
“她要是真知道你在哪儿,可能就不是等饭了。”林周随口一句,听不出是在嘲讽还是无奈。
“林周。”贺聿皱眉,声音不高,却带着点压制意味。
小小的沉默浮现了一瞬,空气安静下来。
商亦没参与讨论,只是翻开他随身的小本子,低头在上面写了些什么。
连朝栖站在人群外圈,没插话,目光却不自觉地扫了一圈这个地方,像是船的货仓。
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不是哪一句话,也不是谁的行为,而是一种很轻微的不协调感,像地板缝里卡了什么异物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但总让人不太踏实。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那边是舷窗,玻璃上因为时间久远蒙了一层灰,外头的海面看不太清。
但似乎有一团什么模糊的影子,贴着舷窗外边晃过去了,很快就消失不见。
风浪不大,可船身还是微微晃了一下。
连朝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把注意力收了回来。
天色还亮着,但船舱的光线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层,看起来比实际时间暗得多。
像是,很快就要入夜了。
船老旧得厉害,船舱壁上的漆层已经脱落,铁皮锈蚀斑斑。灯光只靠天花板上三四盏白炽灯,灯丝不停闪,时明时暗,像是随时都会熄掉。
风从某个不知道在哪的缝隙穿透进来,夹着一股潮湿得发苦的腥味——像生鱼死在太阳底下又被泡进水里的那种味儿。
有人打了个喷嚏,有人下意识把外套拉紧。
这一天,他们大致摸过了整艘船的大部分区域。以池然和商亦为主带队,其余人分成两组,轮流在不同楼层的通道,储物舱,机房里来回翻找。
“这船该不会是废弃多年的那种?”宋清遥站在通道口皱着眉,“好多舱门都是锈死的。”
“你看这层灰,厚得都能种点绿豆了。”辛曜一边咳一边掀开一扇门,“这环境能让人活真有鬼了。”
“要真有鬼,估计你第一个先跑。”林周凉凉接话。
“我跑还不快点?等着你拉我一起下水?”辛曜瞪他。
“行了。”贺聿走在最前头,语气平稳,“别吵。”
那会儿连朝栖跟在队伍后头,一句话没说,心里却在琢磨这帮人的组合怎么看都不像能和平共处太久的样子。
魏婧和苏臻一直待在一起,几乎形影不离,宋清遥不太说话,时不时停下来画两笔,林周嘴毒,辛曜脾气直,两人几乎每隔半小时就得斗一回,池然看起来老好人,但话不多,明显更关注观察,而商亦总是安静地记录什么,像是有自己的节奏。
——他自己?他只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什么时候能弄清楚父亲到底卷进了什么鬼东西。
下午,他们在靠近后勤区的通道尽头,终于翻出几箱备用物资。
压缩饼干,瓶装水,几袋看不出牌子的干粮。
“能吃吗?”辛曜皱着眉提起一袋食品,“这角落都发霉了。”
“这边好几瓶水都是鼓的。”魏婧举起一瓶对着灯看,“这样是不是代表进气了?”
“进气就已经不能喝了。”连朝栖扫了一眼,眉心微微拧起,“不过这个地方也没别的可以吃了,到时候分批试吃,免得吃到什么离谱的,哪一口下去人先倒了。”
池然侧头,看了他片刻,像是重新评估他似的:“你倒挺冷静。”
“习惯了。”连朝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家以前开餐馆,进货的时候保质期和包装要多看几眼。”
东西虽然不多,但在极端环境里,哪怕是一袋饼干也值得感恩。
最后由一个临时被推举出来的中年男子——林周——负责记录清单和分发。
“别问我为什么是我。”林周坐在一旁,翻着写字板头也不抬,“我当会计的,能管账。”
连朝栖看着他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纸,心里一边感慨这年头能写得下这么密的字体也不容易,一边靠墙坐了下来。
身体有点饿,脑子也开始发涨。
但更让他不安的是——
船体晃动的幅度,似乎越来越有节奏了。
像是什么,在水下缓缓游动,靠得越来越近。
可那种想法只在脑子里一闪,又被压下去了。
连朝栖靠着船舱冰冷的铁壁坐下,压低呼吸,手臂环着膝盖。
胃空得难受,脑袋却像装了块铅。
不是单纯的累,是一种迟滞感,像神经绷太久,忽然断掉了那根弦,整个人开始下沉。
他看着那几瓶水,那几袋发霉的饼干,还有大家刻意维持秩序的模样。
没人慌,至少表面上看起来都还算冷静。
可他知道,那只是一层表面。
船体不大,可不知从哪开始,那种晃动越来越规律。
像心跳,或者某种远处靠近的脉动。
他曾在夜里看过纪录片,深海生物靠震动捕猎,有些鱼连影子都没有,只要靠近,就足以让你丢掉命。
他不敢动,也不敢看向那个方向。
汗从他背脊一点一点往下渗,眼睛却死死盯着舱门。
就像,只要一松懈,就会有人——或者什么——从那扇门后走出来。
不是错觉。
是恐惧。
他低下头,额角抵在膝上,闭了闭眼,默默想:
“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能吃是能吃,就是不顶饱。”林周撕开一包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后皱了眉,“这口感,跟啃墙皮差不多。”
“别浪费。”贺聿坐在一旁,伸手接过他剩下的一半,重新封进塑料包装袋,“先按人头分,一人一块。别提前消耗。”
池然在那边点了点头,主动起身站出来:“大家给个名单,我来登记谁吃了什么,省得混乱。”
没人反对,大多数人此时都沉默着,似乎对合理分配这几个字还是认同的。
林周倒是当场撇了撇嘴,显得不是很服气:“你动作挺快啊。之前不是说我来管登记的吗?”
池然笑得挺温和:“物资这块,最容易出事。我见过不少例子,动手早一点,效率高一些。”
“你见过?”杜越一边嚼着干得掉渣的干粮,一边插话,“你干什么工作的?”
“急救志愿者。之前也做过海上漂流的课程教练。”
“还挺专业。”杜越点头,不知道是真信还是随口敷衍。
林周一声轻笑,语气带刺:“这也太巧了吧?教急救的,教漂流的,这地方刚好全都用得上。”
“也许这叫有准备?”池然摊了摊手,“或者你愿意来负责也行。”
“我可没兴趣当工具人。”林周一边说一边撕开第二包饼干,一块块分好。
两人间的气氛瞬间紧绷,空气里仿佛都带了□□味。
“行了。”苏臻终于开口了,声音冷静,像个多年带班的老师,“现在吵这些没用。物资有限,我们靠的只有彼此,继续内耗只会让我们一起死得更快。”
一时没人回话。
现场又陷入那种不自然的安静。
连朝栖靠着墙坐着,咬了一口压缩饼干——干到能噎死人,配水也咽不下那种。
他心里嘀咕着,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发声。
头顶的白炽灯又闪了一下,光线颤抖着拖出一条长长的阴影,落在船舱斑驳的铁皮墙上。
外头的天,已经彻底暗了。
风开始变大,像是从水底往上卷,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往船缝里钻。
——夜色,正缓慢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