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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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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停停!”连朝栖赶紧冲过去,“你是掐死了它!它不是仇人!你先轻一点!”
蛋液顺着鲛人指缝流下来,滴在灶台上,弄得一片狼藉。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黏液的手,眼神茫然。
“我……失败了?”他低声说。
“包的啊,兄弟。”连朝栖一边拿纸巾给他擦手,一边叹气,“这样怎么吃啊。”
鲛人沮丧地低头,头发耷拉下来,小珍珠又掉下来了。
“别一副小动物被主人骂了的样子,”连朝栖又好气又好笑,“来,我教你打蛋。”
他重新拿出一只鸡蛋,这次握着鲛人的手,示范如何敲,如何打,如何落入碗中。
“火候不能太大,听到哧啦了就说明可以翻一面了,不要太用力,不然蛋黄破了。”连朝栖一边教,一边嘴上也不闲着。
鲛人很认真地点头:“我想学。”
“行,你可别光说,我可没精力天天给你做饭还陪你练手艺。”
“我会的,”他很轻地补了一句,“只要你在教。”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连朝栖耳朵一热,装作没听见,转身炒菜去了。
但嘴角弯了一下,还是没藏住。
干他们这一行的,常是什么食材剩下就吃什么,能顺手拾掇一顿算一顿。
早上,连朝栖自己的是把熬汤去骨后的碎肉拌上油辣椒,做成一碗香辣的干拌面。而连峙那边,他特地煎了几条小鱼,再煮成清鲜的鱼汤面,再把煎鸡蛋放在最上面,热气氤氲,汤色泛着细细的亮光。
又是忙碌而漫长的一天。午市的喧闹散去后,见味馆里终于安静下来,连朝栖难得有了片刻空闲,整个人半倚在桌子边,手里捧着手机慢悠悠地刷着屏幕。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斜斜照进来,把桌面镀上了一层暖色,时间仿佛都变得松软了。
鲛人安静地蹲在他身边,姿态像只沉默的大型动物,视线一刻不移地落在连朝栖身上。那双浅色的眼睛带着某种耐心与探究,好像在等他开口,或者等他发出一个指令。
“好闲啊……”连朝栖漫不经心地感叹了一句,眼睛却没有离开屏幕,拇指在屏幕上轻快滑动,“闲得我都想去种地了。”
鲛人微微歪了下头,像是对这个说法感到困惑,但目光依旧专注,似乎在等他真的站起来去做点什么。
然而连朝栖懒得动,整个人像被黏在了椅子上。说到底,主要还是手机太好玩了——短视频,新闻,游戏,一个接一个,把他牢牢困在这片小小的屏幕世界里。
他侧过头看了鲛人一眼,伸了个懒腰,语气敷衍得很:“明天再说吧。”
鲛人眨了眨眼,似乎在认真记下明天这个词,随后又安静下来。
次日凌晨不到两点,连朝栖刚迷迷糊糊地揉着眼坐起身,一眼瞥见那顶帐篷,心里就升起一种这辈子大概无望了的绝望感。可叹归叹,他还是咬着牙从睡袋里爬了起来。
拉开帐篷就看见鲛人已经在沙滩那头弯着腰抱着一把小铲子,在鼓捣那几袋育苗土。
他一身宽松短袖和运动裤,头发披散着,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整个人像个认真在研究地球文明的新物种考察员。旁边那几袋种子已经拆了,一小块地被松了三分之一,挖得不深也不直,坑坑洼洼像被轰炸过一样。
“你这不是种菜,这是挖地雷。”连朝栖站在原地,牙刷还叼在嘴里。
鲛人站直了身,回头看他,手里还捏着一撮种子:“你昨天说,今天要播种。”
连朝栖想起昨天在厨房忙碌的时候随口说的话,没想到他听进去了。
“我是说得播种……可我没说用这种考古探测的方式播。”
连朝栖走过去蹲下身,一边吐掉牙刷一边接过铲子,“看着啊,挖一浅坑,放进去,盖薄薄一层土,再稍微压一压——你这个强度,种子都快被你给拍成粉了。”
鲛人看得很认真,然后点点头,自己在旁边开始模仿。虽然动作还不太流畅,但已经能看出是在朝人类正常农活努力靠近。
“你这是鲛人种菜第一课。”连朝栖扶着膝盖站起身。
鲛人看着他,淡淡问了句:“干得好,会有奖励吗?”
“……你怎么还主动要夸夸了?”
鲛人没说话,只把种子摆成了一排整整齐齐的小坑,一副我已经准备好了你随时夸我的架势。
连朝栖懒得搭理他,转头去了店里,准备开早市。
这天的面店生意依旧红火,老邻居,常客,甚至几个有点眼熟的控制局人员也混在其中。
正忙着翻锅底时,连朝栖忽然发现原本站在角落不动的鲛人——正低头看着前台的点菜单,手里拿着本子写写画画。他有模有样地翻看昨天留下的订单单据,每一个菜后面都工整写下了客人的偏好备注:
【黄花鱼无姜】【三鲜面少辣】【葱油面加醋】
“……你在干嘛?”连朝栖从厨房探出头,狐疑道。
鲛人抬头,很认真:“你说,要记得客人喜欢什么。”
连朝栖沉默两秒,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牛肉面端出去的时候,客人果然愣了一下:“咦?你还记得我上次怎么说的?”
鲛人站在一边没出声,连朝栖端着锅铲笑了笑:“当然记得啊,我们这儿人少事儿精,你下次想换味道也可以说。”
这个时候,客人点头,赞了一句:“这服务真不是盖的。”
鲛人听见了,回头看连朝栖,眼神亮了亮。
连朝栖叹了口气,小声道:“……行行行,会给你奖励的。”
鲛人听完这句,像是得到了什么特别的承诺,原本还站得规规矩矩的身体不由自主往前挪了一小步,整个人都透出一种我刚刚表现得不错的期待感。
连朝栖瞥了他一眼,心底一声叹气没能忍住:“你可别现在就给我掉珍珠啊……别整这一套,厨房地砖缝里我上次还没抠干净。”
鲛人停住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指尖,像真在考虑是不是该收着点。
另一边,阿虎慢悠悠地从灶台边起身,尾巴一甩,绕着鲛人打量了一圈,然后直接趴在他脚边。鲛人下意识蹲下去摸了摸它的脖颈,动作小心得仿佛对方是刚孵出来的小兽。
“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连朝栖一边翻炒锅里的青菜一边说,“之前还防着人家,你现在主动摸了,合着你这个鱼也讲以德服狗?”
鲛人没有说话,但嘴角明显微微弯了一下。
锅里的菜刚好出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连朝栖转身盛盘,突然想起了什么:“到店的客人你都寄的?”
鲛人点点头:“嗯。”
“所有?”连朝栖手一顿,盯着他,“包括那几个……看起来不是来吃面的那几位?”
鲛人没回答,只是低下头继续摸阿虎。
连朝栖心里泛起一点不安,但没再追问。
“你啊……”他将炒好的菜一边一边码进餐盘,语气像在叹气,又像是在训小孩,“你要是再进化下去,我真的得申请你拿一张身份证了。”
鲛人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可以和你一样吗?”
“你……”连朝栖被他这句问得一噎,愣了两秒,“……你先把蛋炒饭学会吧。”
鲛人轻轻点了点头。
晚市结束,最后一批碗筷洗净晾干。连朝栖坐在后厨房的小凳子上,抹着手说:“你今天表现不错。”
“从明天开始,你来记每一桌的点单。食材耗量我教你怎么算,菜单更新我也会写下来。”
鲛人看着他,眼里有些迟疑:“……我做得不够好吗?”
“不是。”连朝栖拍了拍他肩膀,“是你做得太好了,得升级工作内容了。”
他顿了顿,又咬牙:“还有,你这助手身份也得正规点。我给你定个工牌。”
鲛人歪着头:“工牌,是身份?”
“差不多。你是我店的人,不是特殊控制局的人。”连朝栖说得轻快,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那晚,鲛人一个人坐在店里,摊开那本账本,慢慢地抄写着每一位客人的名字,菜品,加减配料。
连朝栖隔着窗户看他,揉了揉眉心。
“真是见了鬼了,我连自己的财务都理不清,他倒真想上岗了。”
他摇了摇头,但嘴角,还是忍不住轻轻弯起来。
傍晚刚过,天边还带着些金橘色的残光,快收市的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个黑发刺猬头的男人,笑容阳光得晃眼,眼角带着点天然的弯,像个从少年漫画里跳出来的人。
“哟,朝栖。”
那人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大步走进店里,一身训练服,肩膀宽背挺,嗓音爽朗得像隔壁高中体校刚下课的学长。
连朝栖一愣,目光扫到他脚边牵着的阿虎——那条稳得像石头的退役军犬正乖乖走在他身旁。
“……你是?”
“我是温达安。”男人站定,手一指自己,“之前你不在家的时候,局里安排我暂住你家,看狗,接送快递,顺便帮你糊弄那些问东问西的邻居。我们算是不在场的老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