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仿若跌入梦境 无比庆幸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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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比庆幸自己刚才就正好在洗手间门口，在视野完全变为漆黑之前，余洛洛还是看准路抓着背包冲了出去。
和大部分商场的布局一样，这里的卫生间也同样设在走廊的尽头，因此她只要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就好了，门外就是笔直的过道。
在这栋建筑物里打转了那么久，就算没有刻意去记，她也对它的构造非常熟悉了。正常情况来说，全力奔跑拉开距离并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突然消失的感官没那么容易适应，情急之下，她完全是在强逼着自己移动位置。
什么都看不见，无法确定前方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东西，会有什么障碍物也全然不知，身体本能地在恐惧前进。
但是没有办法，她除了滚带爬地逃命，根本别无选择。
还好，这里足够安静，至少她现在还能够听声辨位。
扶梯……扶梯在哪儿……
——想要远离发生异变的地方找安全区，最好是转移到其他的楼层。
余洛洛在急促的呼吸声中努力分辨着扶梯运行的声音，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跑了多远，也难以判断自己的速度究竟如何。光溜溜的瓷砖地面很滑，和橡胶鞋底摩擦出咯吱咯吱的动静，令人牙酸。
她最终还是难以保持平衡，左脚拌右脚摔了个狗吃屎，在地上滑了好远。不过好消息是，她听见电机转动的嗡嗡声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距离拉开了，她的双眼似乎慢慢地可以感光了。面前光影明暗，她用力眨了眨眼，终于勉强看清自己的处境。
——一个半咧开的、黑洞洞的口腔正在咫尺之遥。
嘴里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一句脏话，余洛洛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暂停了。结果弹起来用手撑着往后挪了两下才发现，其实只是商场张贴的很常见的的人物服装大海报。
是她看错了。墙面上，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穿着冲锋衣，在户外笑得十分爽朗。
余洛洛不禁松了一口气，想要站起来继续观察周围的情况，头顶却撞到了一个圆润又坚硬的物体。
哐当一声巨响，她惊恐地回头，才发现原来是自己顶翻了一个塑料假人。那是一个身材肥胖怪异的衣装人体模特，她撞到了它的肚子。而同样高大的其他人形还静静站在旁边，要仰起头才能看到模糊的脸，非常有压迫感。
……她似乎来到了一个大码男装专区。
余洛洛印象里并没有见过类似的服装店，因此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爆起来了。右手边是应急通道的入口，隔着半开的门，她能看到红色的消防灯急速地旋转闪耀着，让黑洞洞的楼道显得越发诡异。她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感，脚下一转就往电梯的方向继续跑。
三步并作两步，她顺着运行的自动扶梯狂奔下楼，几乎快要飞起来。
再往前一点、再往前一点就安全了……
腿部的酸软几乎没有时间通过休息来消除，痛得她想哭。
这样的感受在下一秒变得轻飘飘的，踩空的触感在混乱中是那么不真实。
——余洛洛这回的运气不太好。虽然早就想到会有这种可能性，不过当假设最终成真的时候，她还是会觉得悲伤。
她被传送到好不容易才跑开的原点了。而这里，正在发生剧烈的异变。
她又听见了久违的咳痰声。
这一次，声音紧贴着出现在她背后。
来不及再按原来的路线逃跑了！余洛洛一扭头，发现厕所旁边其实也有一个消防通道，于是飞奔过去想要推开防火门——
推不动。反作用力把她弹到了地上。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沉重的铁门，伸手拉开了它。
……这个安全出口的后面是水泥墙。
她选择了一个死胡同。
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余洛洛顿时丧失了所有力气，她拼着最后的求生意志调转方向，绝望地爬上栏杆纵身一跃。
这次没有任何缓冲物，也来不及调整姿势，她直直地朝地面坠落——
然后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浑身剧烈的疼痛让余洛洛感到头晕目眩。
她没死……？思维回归的瞬间，在里世界期间早就几乎变成本能的警惕心让余洛洛鲤鱼打挺般从地上弹了起来。
看起来她似乎再次穿过了折叠空间。这一次，她回到了商场一层，刚才正躺在天井底部的最中心。
明明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这个世界却像猫捉老鼠一样把她玩弄在股掌之中。
……这里看起来还没有产生异变。
肾上腺素的作用退去后，疲惫感便如山倒袭来。余洛洛痛苦地吸着气，慢慢把自己重新放倒到地上。
逃出来了。
从苏醒起，冰冷潮湿的空气就始终如影随形地缠绕着她。她被冻得感到头痛，不禁蠕动着戴上了帽子。四肢末端都变得麻木，面部则在刺痛，呼吸间能闻到自己身上已经干掉的的汗味。身体也很僵硬，她下意识地裹紧衣服，却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失温。
这样下去不行，还是会死。在完全失去行动能力之前，她终于感觉体力稍微恢复了一点儿，能够强撑着爬起来活动活动来产生热量。
只是不知从何时开始，周遭的环境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只安装在商场一层墙面的不起眼海水缸此时却变得无比巨大，余洛洛抬起头，看不清它隐没在天花板黑暗之中的顶端。幽蓝色的顶灯让鱼缸里宛如深邃的夜空，有巨大的、看不出品种的鱼在其中缓缓游弋。
她也曾见过各种各样的圈养观赏鱼的容器，海洋馆或是别的高端商场中，在大厅中心的天井做一个圆柱形的巨型饲养箱的也不在少数。
但是她如今所看到的不是常见的任何一种，事实上，她被水族箱包围了。无论向哪个方向走，尽头总会有一面弯曲的玻璃幕墙等着她。也就是说，她现在正身处这个容器的中心。主客互换，被观赏的不是玻璃缸，而是她本身在被观赏。
周围的空气过于湿润，再加上越来越近的透明缸体，有时会让人幻觉自身正处于水下。
滴答。
有温热的液体落到了余洛洛的脸上。水声渐起，她脚下也出现了积水。再一眨眼，水位就上升到了足以淹没她的高度，小山一般的浪潮将她席卷而去。
瞬间占满视野的是一望无际的水面。她不会游泳，不小心喝了几口水，冷静下来之后才勉强让自己漂浮起来，狼狈地狗刨着想找有没有可以上岸的地方。
挣扎间，余洛洛撞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上。本能的求生欲让她想要借力，可胡乱摸了半天才发现是一面光滑的高墙：根本没有能够抓握的地方，绿幽幽的紧急出口灯牌嵌在上面，指向的前方却是死路一条。
这个用来装饰购物中心门面的水族箱在当时是主打做旧的欧式复古风。原先沉在水底的那些仿石膏像的装饰物此刻都变成了庞然大物，于水面之上雪白而悲悯地垂目注视着她。
毛骨悚然。一种连灵魂也仿佛将被攫取而去的恐惧感像水波一样漫上心头。
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根本无法通过滑溜溜的墙面爬上高台，举目所及也全是黑黝黝的深水，她甚至连能让自己稍微省点力气的漂浮物都找不到。
余洛洛踩着水，深呼吸强压下心中的不安，逼迫自己去探查周边的情况。很反常识的是，尽管环境光非常昏暗，但她仍然能透过水体隐约看到池子底部的构造。更奇怪的是，之前在外面看到的鱼类全都不见了。
适应了泡在水中之后感觉很诡异。可能是因为她之前差点就要因为温度过低而死掉了，所以她并没有像自己担心的一样在其中失温，反而刚进来的时候还感到一丝稍纵即逝的温暖，就像人略低的体温——这个联想让她有点恶心。
池水摇晃着拍打墙体的空灵回声撞击出微微的眩晕感，恍惚间，仿佛流进耳朵里的水一般，一小段熟悉的、令人不快的记忆再次强硬地钻入余洛洛的脑海：工作时她所住宿舍的热水是有限的，一般每天只够一个人洗澡，于是她便和室友商量好错开用。可这约定似乎只有她一个人记得，室友依然我行我素，导致她经常只能措手不及地洗冷水澡。
当时的水温不上不下的，她现在的心情也不上不下的。
有凉风贴着水面吹拂过她的脸，带来湿黏的冷意。余洛洛隔着涟漪的纹路观察池底的暗影，只剩那里还没有探索过了，于是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潜下去试图看清楚。
她人生中第一次在水下睁开眼，四肢摆动带起的水流冲刷着眼球，激起在她承受范围内的轻微刺痛。
然而现在并不是感叹原来水里真的能够视物的时候，因为出现在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那是她和许晨星这段时间一直被困在其中的商场。扭曲的水镜镜面另一侧，明亮的白色灯光宛如深海中鮟鱇鱼的捕食灯，引诱着她心甘情愿地投身于张开的大嘴之中。
看起来似乎没有多远，可不论她如何向下游，他们之间的距离却始终没有任何改变。
肺部因为缺氧而一抽一抽地痛，眼前也逐渐开始发白。知道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余洛洛只能拼命扑腾着返回水面。
“……噗哈！”
她贪婪地汲取着冰凉的氧气，好一会儿才勉强感觉又活了过来。
她终于搞明白这水是悬浮在空中的，上方是空气，下方也是正常的空间。可是水太深，她也不会潜水，未经训练憋的气完全不足以支撑她再回到那边。
出路就在眼前，但她毫无办法。余洛洛的大脑冷酷地告诉她这样的事实。
体力仍然在缓慢而坚定地消耗着。折腾了这么久，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在这里死了会怎么样？尸体还能被外面发现吗？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对于外面的世界来说，可能就是人间蒸发。
要求助吗？她不抱希望地抓住了最后一个选项。背包早已在混乱间被她甩脱了，因为会坠着她沉下去。不过好在手机她一直好好地收在衣服内兜，因此现在还能掏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天意的怜悯，余洛洛摁亮小小的荧屏，发现右上角的信号格居然正在不稳定地闪动。她此时只庆幸自己提前给手机套上了防水袋，抖着手试图打字，但沾水后的塑料膜太滑了，她几乎使不上力。
她先是尝试着拨打了紧急求救电话，依旧打不通；然后想要给许晨星发消息，却发现自己早就删掉了他的联系方式，连手机号也不知道：进到里世界之后他们也没来得及再交换联系方式——在这里，断网的手机除了充当手电筒以外其实没什么其他的用处。
不得已，余洛洛只好转而给聊天信息里的置顶，程铭发消息。她长按空格键打开语音输入，还没来得及说话，文本框就自顾自地闪烁了起来。
【鐢辨湀瑕佸濂藉涔犲澶悜涓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无法识别的乱码和恐怖字词在眼前跳跃着，她被惊了一跳，赶紧使劲去戳退格键，但没有任何作用。
鲜红的字体飞速占据了整个屏幕，扩音孔也开始产生令人不适的杂音。唯一的希望也消失了，余洛洛体力不支，只得放弃挣扎。手机因脱力而脱手，就这么直直地下沉，朝着她无法到达的另一端落去。
“噔噔噔噔……”
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通话键，接通中的语音彩铃突然遥遥地响了起来，陌生又模糊地传入她的耳中，就像是小时候劣质的八音盒发出的声音一样。
她就这样到此为止了吧。余洛洛也没力气再管它了，只是默默地闭上了眼。
宛如灌了铅一般，她的身体也开始渐渐地下沉。
努力这么久她都没有成功逃出去。程铭如果知道她如此轻易就死在了这里的话，会生气吧？还是会很难过呢……
不过结束也好，直到现在，余洛洛还是觉得死亡是一种解脱。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这句话，不像是劝诫，反倒更像恶魔甜美的低语，自始至终地诱惑着她。
成熟的标志是发现自己其实对大部分事情都无能为力。小到无法治愈的偏头痛，大到难以抗拒的死亡，人的一生就是被裹挟着前进。因此她总是会想宁愿回到儿时那混沌、暧昧不清的年纪，无忧无虑到天地都只有小小一方。
比起清醒的痛苦，她更想要无知的沉沦。
这一切是梦吗？余洛洛不止一次地怀疑过这一点，可她依然没有醒来。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水波温柔地摇晃着她。这样密闭的空间理论上来讲不会有这么大的波浪，所以可能是水底有巨型生物在活动。她逐渐感到昏昏欲睡，好像襁褓中的婴儿。
再想活又如何？她已经没有办法了。
然而预想中溺水的痛苦并没有袭来。这也许是这个世界对她最后的仁慈吧，她想。里世界也有里世界的好处，不用遵循现实的物理规则。
只余藤蔓生长般的窒息感缓慢地爬上她的喉咙，她置身事外地冷眼旁观，仅剩死亡的信号在大脑中无比清晰。
就这样永远睡下去吧。她不要醒来，也根本不想醒来。放任思维沉溺下去，一直、一直往下沉，直到落入永无止尽的黑暗中去。
令人作呕的黑色物质缠绕上她的身体，细细密密地啃食着。在意识即将消散之际，好像有什么掩盖住了疼痛，有呼唤划破迷蒙的雾气——
“洛洛——！”
猛然被某个人拥入怀中，就像被人从水底瞬间扯到了水面，余洛洛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是谁……？
她睁开朦胧的双眼，下意识地撑开距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程……铭？”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还在梦境中吗？
有大颗大颗温暖的水珠重重地砸在她的脸上，对方似乎是不想被她看见狼狈的模样，于是她又被用力抱紧了。余洛洛的下巴在坚实的臂膀上摩擦，带出火辣辣的触感。
她也无言地贴近来人的脖颈，鲜活的搏动才让终于她有了真的死里逃生的实感。
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细细的雨慈爱地、丝丝缕缕地落在他们的头发、肩头，柔软得不可思议。
只是时间终究不会静止在这一刻。
福至心灵一般，余洛洛抬起眼，看见蒙蒙的雨幕之外，站着另一个颀长的身影。
——许晨星。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仿若跌入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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