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要和你做室友》浪呈

10、10 廉价的讨好

　　视频里外的人都一时安静。

　　陈泠安自小到大都鲜少令陈昱音忧心，更何况如今一个连药都不用吃便会自愈的小伤口。

　　因此陈泠安皱眉，收紧手指想要挣开阮知乐的手。

　　可阮知乐却注意到陈昱敏欲言又止的神色，没顺势放开陈泠安的手，反而拉着人继续往屏幕怼。

　　“敏敏阿姨你看，陈泠安一看就没有好好处理伤口。”阮知乐告着状，不让这件事轻易翻篇，“你得好好说说她呢。”

　　“这个伤口怎么弄的呀？”陈昱敏开口问陈泠安，只是语气有些生疏。

　　陈泠安这下似是真的被惹得不耐，反抓住阮知乐的手扯离手机镜头，而后生硬地解释：“真的没什么，不小心磕到的，可能刚刚拿东西的时候又不小心裂开了。”

　　“噢原来是这样。”陈昱敏也没能对这个简短的概括扩写出什么花来，只能同样做个很简段的回答。

　　阮心秋看着陈昱音无奈一笑，然后提点道：“还是得上一上药，洗澡的时候也注意一点。”

　　“好的谢谢秋姨。”陈泠安认真应答。

　　陈泠安和陈昱音之间不怎么多话，视频又重新被阮知乐的声音填满，阮心秋一句句应着。

　　陈泠安在一旁边默默听着，重新吃起沙拉，这回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连鱼肉的苦涩也不太真切，只有阮知乐起伏的甜腻嗓音占据感官。

　　等陈泠安快把一盘沙拉吃完，阮知乐才挂掉电话。

　　阮知乐一挂掉电话，便立刻质问陈泠安：“刚刚打视频，你怎么一直都不跟敏敏阿姨说话？”

　　陈泠安似是对这种指责很无语，但客观地回复。“一直都是你在说。”

　　“……什么叫都是我在说？！”

　　阮知乐觉得陈泠安完全在不识好歹，明明她在细心而又体贴地热场，然而落在陈泠安觉得是霸道。

　　于是阮知乐继续抓住陈泠安的痛脚反击：“我是看你一直在敷衍敏敏阿姨，你跟敏敏阿姨很不熟吗？”

　　“你知道音音阿姨刚刚说这周末要去出席酒会吗？”阮知乐用手指点了点桌面，企图端起教训的姿态，“其实她可不喜欢了呢。”

　　“我不知道。”陈泠安面上表情并不是很明显，似是在意外，又似是只是在客观回答。

　　“那你怎么不问敏敏阿姨呢？”阮知乐不解。

　　“为什么要问？”陈泠安似更是理直气壮。

　　“……”阮知乐皱着眉看向陈泠安，“你不问她不说，那你们之间怎么参与进彼此的生活里呢？”

　　“既然她选择不告诉我，一定有她的原因。”陈泠安不去看阮知乐那双显得有些执拗的眼睛，“我认为去追问别人是一种没有边界感的事情。”

　　“你不知道音音阿姨不喜欢什么，那你呢？你有跟音音阿姨说过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吗？”阮知乐显然不解，“你认为了解你的世界是一件没有边界感的事吗？”

　　“音音阿姨她刚刚很想关心你。”阮知乐说着自己刚才的观察，“可是你很快结束话题，不给音音阿姨进一步了解你的机会。”

　　“连你最亲近的人都要被竖起边界吗？”

　　陈泠安不自觉摇摇头：“这不是边界问题，是你所喜欢的事物未必能获得亲近的人支持，事情到这一地步，反而会带来为难。”

　　“你不说，怎么知道人家支不支持你？”阮知乐觉得陈泠安故作深沉得有些讨厌，“你怎么总在预设悲观结果？”

　　此时陈泠安似是真被说动一般，神色有一丝凝滞，只沉默望向阮知乐那双懵懂天真的清澈圆眼。

　　阮知乐见陈泠安一副被敲打得沉默的模样，内心总算涌出一股扳回一城的雀跃，塞了几口牛排便率先拿起餐盘站起来：“走吧，去便利店。”

　　陈泠安回过神，却没站起来，微微仰头看着阮知乐询问：“为什么要去便利店？”

　　阮知乐一挑眉，理直气壮道：“当然是给你买创可贴和碘伏，然后向我亲爱的妈咪还有干妈邀功呀！”

　　“……”

　　“不去？”阮知乐不知道陈泠安还呆愣着干什么。

　　“好，走吧。”在阮知乐不耐烦之前，陈泠安总算应允。

　　阮知乐带陈泠安来到校园里的便利店。

　　便利店里的物价出奇高，甚至会卖一些完全不实用的物价。

　　阮知乐提前踩点的时候发现了一本在国内买不到的小众画家画集，天知道为什么学校里的便利店会有画集，但阮知乐决定让陈泠安付费。

　　既然捞不到餐费提升，那么这些蝇头小利总要能贪一点是一点。

　　适才的不愉快已被忘得一干二净，阮知乐很殷勤地给陈泠安选创可贴。

　　“你觉得是这个好呢还是这个好呢？”阮知乐拿起两款花里胡哨的便利贴，一款印着熊，一款印着兔子。

　　华而不实的外表似乎让陈泠安有些不满，陈泠安缓一口气，然后把贴着创可贴的手伸到阮知乐面前：“这是什么。”

　　“创可贴啊。”阮知乐觉得莫名其妙。

　　“公寓里有医药箱。”陈泠安意简言骇告知阮知乐，“所以我并不需要再买创可贴。”

　　“那碘伏呢？”阮知乐势必要哄陈泠安出钱，“你的伤口这么大，肯定要好好消毒一番呢。”

　　陈泠安本想说家里的医药箱一应俱全，可对上阮知乐那双殷殷期盼的大眼，原本该说出口的话蓦然卡住，随之目光也很快满溢的期待中逃离。

　　“碘伏就得用新的，你不说话就当你答应啦。”趁着陈泠安不说话的间隙，阮知乐立刻帮人答应。

　　没听见陈泠安的驳回，阮知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声音当即带着雀跃：“等等哈，我现在去给你拿一瓶新的。”

　　都是没开封过的，那有什么新的更新的，陈泠安也不反驳阮知乐，只看着那抹身影先是去拿碘伏，又假装不经意般飘到旁边架子，把一本画集背在身后。

　　阮知乐在拿完碘伏后，装作十分不经意地前往放画册的架子，拿起心仪的画册便背在身后，又假装若无其事回到陈泠安眼前。

　　等到阮知乐走回来，陈泠安很快背过身，没有与阮知乐有眼神接触，只说一句：“走吧。”

　　阮知乐松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跟在陈泠安身后。

　　来到收银台前，阮知乐只是先把碘伏放在台面，也不说话，只咬着嘴唇看着陈泠安。

　　陈泠安定定地看阮知乐那双背着的手一会，却没等到什么后续动作，只眼巴巴地回望她。

　　“……”陈泠安收回目光，拿出卡递给收银员。

　　“wait！”看见收银员拿过卡，阮知乐才紧急唤了声，对着收银员甜甜一笑，然后手指在自己与陈泠安之间摆动，“we together.”

　　说罢阮知乐便如出一辙转过头继续对陈泠安甜甜一笑，原本拿着画集的手一空，转而去拉着陈泠安的手臂。

　　“……”

　　就在阮知乐以为陈泠安同意做冤大头之时，不知怎的，陈泠安故意忽的往前伸手，似要把画集推开。

　　阮知乐不知道陈泠安要说什么，眼疾手快，一把把陈泠安的手拖回去，手指紧紧扣着，生怕陈泠安有力气挣脱似的。

　　美甲扣在肌肤上带来的钝痛竟比右手那道冒血的裂口带来的疼痛更加深刻，让陈泠安觉得每一根神经都为之牵动。

　　“……Yes.”

　　陈泠安迟来地说出那句肯定。

　　听到陈泠安的回答，阮知乐才顿时大松一口气，放开陈泠安的手，弯了弯眉眼，惯会捧着人道：“谢谢你送我画册呢！”

　　得逞的阮知乐此刻心情无比好，面上云销雨霁，发亮的双眼像是被冲刷过的。

　　陈泠安扫了眼便挪开目光，一边抚平被指甲戳出痕迹的肌肤，一边扫向显示的价格，不由微微出神。

　　不破百的数字居然能让阮知乐又是牵手又是卖乖。

　　阮知乐的讨好可真……廉价。

　　陈泠安内心不由用着一个傲慢的词语，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才收回思绪，皱着眉拿过碘伏和画册就要走。

　　怎知阮知乐却和收银员聊了起来。

　　阮知乐本来就要走的，可却被收银员叫住。

　　收银员也是这所大学的学生，平时在校便利店里干兼职，正被流水线工作弄得百般无聊，因此一下子就被阮知乐鲜艳的指甲吸引目光

　　“你的美甲好漂亮！是在哪里做的呢？”收银员衷心赞叹，外国友人的语气总是格外夸张。

　　“我自己做的呢！”

　　阮知乐一讲到自己的美甲设计就聊美了，开始拉着收银员滔滔不绝起来，偏偏收银员也给足情绪价值，让阮知乐能不能等她下班后给她画一份美甲。

　　眼看阮知乐真要陪着人当便利店吉祥物，陈泠安终于忍不住出声催促：“走了。”

　　“知道啦知道啦。”阮知乐一转头便看见陈泠安严肃的神情，因此瘪了下嘴，很快跟收银员说了个似话里有话的道别。

　　捧着画册走出便利店，阮知乐很快瞄了一眼陈泠安，想了想决定先发制人，主动贴上去，用上比外国友人还要夸张的语气：“陈泠安你一定想不到你花了多么值的一笔钱！”

　　说着阮知乐就要打开画册，连车已停在面前也不顾不上，眼看着要撞上车门，陈泠安才无奈沉一口气，捏着阮知乐后颈，把人塞进车里。

　　“这是新锐的后现代主义油画家的作品，我特别喜欢这一幅作品，你看你看你看。”

　　陈泠安顺着阮知乐的手指看向那副色彩大胆但实在难懂的画面。

　　高峰期的车前进得走走停停，凑在耳朵边叽叽喳喳的话语因此有些忽远忽近，呼吸的温热像是夏天教室里天花板转动的电扇吹出的风。

　　“这是账单。”陈泠安用最明了的必杀技叫停阮知乐。

　　阮知乐果然顿时安静下来，连退了一大步。

　　拿起那张标明着画集价格的账单，阮知乐沉一口气，接二连三的失败让阮知乐觉得有点挫败，也没精力再跟陈泠安据理力争：“好啦，我给还不行吗。”

　　“你能给我找零吧？”阮知乐打开零钱包，拿出一张大额钱币，在给出之际又先收回到胸前，警惕确认，“饭确定是你请吧？”

　　“……”陈泠安看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知为何觉得有些不快，却仍是惯常勾起嘴角礼貌道，“我似乎没有说过要让你给钱。”

　　这句话说得有些意味不明，让阮知乐分不清陈泠安究竟愿意给她买饭还是买饭和买画册。

　　“算啦算啦，免得哪天你又抓我把柄要我还钱。”阮知乐干脆放弃猜测，觉得跟陈泠安要点小便宜比登天还难，还不如老实点。

　　“饭钱也给了，不用找。”

　　阮知乐主动把钱塞到陈泠安手里，然后迅速结束话题率先钻进车内。

　　那张钱并不够支付饭钱和画册，然而阮知乐决定再耍下小聪明，糊弄过去。

　　不知道陈泠安是真不计较还是对价格并记不清，收下钱后并没追问。

　　自从支付过后的接下来几天，阮知乐都还算老实本分，甚至本分得过分，每天按部就班上传每日花销。

　　饭堂吃的是平价套餐，丝毫额外花销也没有。

　　陈泠安没有与阮知乐主动联系的习惯，可总觉得对方如此听话有些不对劲，平日回到公寓也是几乎一句话不说，洗漱完便钻进房间。

　　思索着当中的缘由，陈泠安点开每日动态中的餐食照片又关掉，再点开再关掉。

　　直到阮知乐一通电话打断思绪。

　　“陈泠安快来校门接我！”耳畔传来阮知乐略带得意的命令话语，“我来陪你一起吃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