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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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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穿过窗棂,在书房光洁的地砖上投下斜斜的光斑。燕迦在专属绒垫上睡得四仰八叉,雪白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胸脯上那点墨渍在阳光下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小点。梦里,他正指挥着两个逆徒用雅光剑给他削苹果,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半点没断。
直到一声极轻微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将他从香甜(且荒谬)的梦境边缘拽了回来。
他没立刻睁眼,只是耳朵尖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保持着熟睡的姿势,呼吸绵长。是墨研回来了?这么快?
没有预想中的推门声,也没有脚步声。那窸窣声停了一下,又响起来,似乎带着迟疑,在门口徘徊。
不是墨研。墨研进自己的书房从不这样。
燕迦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透过长长的白色睫毛,他看到书房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了一条更宽的缝隙,比之前刘管事推开的要大些,足够一个人侧身进来。
一个穿着靛蓝色细布袍子、腰间系着深色腰带、管事模样的人,正弓着腰,像只受惊的老鼠般溜了进来,又迅速反手将门虚掩上。
正是之前来过的刘管事。他脸色比上午更白,额角甚至带着汗,一双精明的小眼睛此刻写满了惊恐,目光在地上那堆碧玉碎片和书案后空荡荡的椅子之间来回扫视,最后,惊疑不定地落在了呼呼大睡的燕迦身上。
他似乎想靠近碎片查看,又惧怕着什么,脚步抬起又放下,在原地搓着手,焦虑不安。
嘴里还无声地念念有词,看口型,大约是“碎了……怎么交代……王爷会不会怪罪……这猫……”之类的。
燕迦心里明镜似的。这刘管事上午被吓跑,回去后想必越想越怕,既担心玉蟾蜍碎了无法交代,又怕冤枉了王爷的爱宠惹来更大的祸事,纠结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回来,想趁着王爷不在,自己先把“罪证”处理掉?或者至少看个清楚?
果然,刘管事像是下定了决心,一咬牙,从袖中掏出一块灰色的旧布帕,蹲下身,颤着手,开始小心翼翼地捡拾地上的碎玉。动作又轻又快,仿佛那碎玉是烧红的炭块。
燕迦依旧装睡,只是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摆了摆。这刘管事胆子也忒小,不过也好,省了他应付。
碎玉很快被捡拾干净,包在灰布里。刘管事站起身,擦了把额头的汗,又看了一眼书案的方向,这次,他的目光扫过了书案一角——那里,并排放着雅光扇和那卷古画。
刘管事的视线在雅光扇上停留了一瞬。那把扇子玉骨冰绡,即使收敛了灵光,也绝非凡品,与这满室公文典籍、古玩摆件格格不入。
他似乎有些疑惑,但不敢多看,更不敢碰,目光很快移开,最后又落到燕迦身上,眼神复杂,混杂着后怕、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他对着燕迦极其恭敬地、幅度很小地躬了躬身,然后踮着脚,如来时一般,鬼鬼祟祟地溜了出去,临走还没忘把门重新带好。
书房里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属于陌生人的、带着账簿和旧墨味道的气息,证明刚才有人来过。
燕迦这才彻底睁开眼,异色瞳里没什么情绪。一个小插曲而已。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爪子张开,露出尖尖的指甲,然后站起身,抖了抖毛。
目光落在书案上。雅光扇静静躺着,旁边是那卷古画。墨研入宫,居然没把它们收起来?是觉得王府很安全,还是……故意留在这里?
他跳下绒垫,走到书案边,仰头看着。扇子离他很近,仿佛在无声地召唤。同源的气息让他感到舒适,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手无寸铁”。剑在徒弟那儿,扇子在眼前,可都拿不回来,用不了。
他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冰凉的扇骨。扇子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唉。”燕迦在心里叹了口气。猫生艰难。
他正对着扇子伤春悲秋,脑海里那永远不挑时候的系统,又“叮咚”一声蹦了出来,这次还带着点欢快的、类似八音盒的前奏。
【叮!恭喜宿主完成全部三项日常任务!日活跃度达标!触发神秘惊喜奖池抽奖一次!】
【是否现在抽取?是/否】
抽奖?燕迦愣了一下。这破烂系统还有这功能?他狐疑地看着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画着个简陋问号、还在旋转的虚拟奖池。
抽吧,万一又是什么坑爹玩意。不抽吧,又有点好奇,万一是金币呢?他现在可太缺金币了。
犹豫了两秒,赌徒心理占据了上风。抽!反正不要钱!
他在脑海里默念“是”。
虚拟奖池开始高速旋转,五颜六色的光块晃得人眼花,最后“叮”的一声,定格在一个蓝色的、画着个猫爪印的格子上。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状态‘喵运当头’(持续12个时辰)!】
【‘喵运当头’:在此状态下,宿主运气值将得到小幅神秘提升,行事更容易获得意外收获或化险为夷。注:运气提升方向及幅度随机,请宿主谨慎使用。】
喵运当头?运气提升?
燕迦看着这个新获得的状态,异色瞳里满是怀疑。这玩意……靠谱吗?还“小幅神秘提升”、“方向随机”……怎么看怎么像系统随口胡诌的。
算了,有总比没有强。他关掉系统面板,注意力重新回到书案上。扇子旁边,是那卷从玲珑阁买来的古画。画里的凤鸟灯……墨研特意买下它,真的只是巧合?
他跳上书案,用爪子拨弄着画轴。画卷滚动,在光滑的桌面上摊开了一小截。依旧是云雾山景,那盏凤鸟灯在墨色氤氲中若隐若现。
看着看着,燕迦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画……会不会不止是画?
他伸出爪子,轻轻按在那盏凤鸟灯的位置。冰凉滑腻的纸面,没有任何异常。他又试着将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灵识探过去……
就在灵识接触画纸的瞬间,异变突生!
不是画,是他爪子下面,那原本安安分分躺着的雅光扇!
“嗡——”
一声低不可闻、却直抵灵魂的轻鸣,从雅光扇上传来。紧接着,玉质扇骨上那些原本内敛的霜雪纹路,骤然亮起!不是之前那种微光,而是清晰的、冰蓝色的光华,如同活过来一般,顺着纹路流淌,最后全部汇聚向扇柄末端,那个属于燕迦的雪花烙印!
烙印瞬间变得灼热!不是烫,而是一种血脉相连的、被呼唤的悸动!
与此同时,燕迦感到自己胸口也是一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从灵魂深处牵引了出来,与扇子上的烙印遥相呼应!
是了!雅光扇是他的本命法器,与他的魂魄、血脉有着最直接的联系!之前因为距离、因为他变成猫形态灵力几乎被封,这联系微弱到难以察觉。
但此刻,在这诡异的、可能藏着凤凰山初代秘密的古画旁,在“喵运当头”这个状态的影响下,加上他主动的、微弱的灵识接触——就像一点火星溅入了干燥的引线,瞬间点燃了沉寂的联系!
“唰啦!”
无人触碰,雅光扇竟自行展开了一半!冰蓝色的扇面暴露在空气中,其上霜雪纹路疯狂流转,清冷的光华照亮了书案一角,也映亮了燕迦震惊的异色瞳!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如同指南针般的指向性感应,从完全展开的扇面中心传来,并非指向燕迦,而是指向了——南方!并且,这一次的感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稳定,仿佛在无声地标注着一个确切的位置!
城南!悦来客栈!雅光剑!
不仅如此,燕迦甚至能隐隐感觉到,通过雅光扇与雅光剑之间那种同源法器的微弱共鸣,剑的状态似乎也反馈了回来——安稳,被妥善保管,灵力内蕴,没有被动用或被强行压制的迹象。
他的两个傻徒弟,看来是真的在老老实实“守剑”。
燕迦的心脏怦怦直跳。没想到扇子和剑之间,还有这种更深层次的联系!以前他身为峰主,两件法器如臂使指,从未想过要靠它们互相定位。如今变成猫,灵力被封,这原本微不足道的联系,倒成了救命稻草!
他小心翼翼地将爪子从古画上移开。扇面上的光华和强烈的指向性感应,也随之慢慢减弱,最终恢复成平常那副内敛的模样,只是自行展开的那一半,还软软地搭在书案上。
燕迦伸出爪子,试探性地碰了碰扇骨。扇子温顺地合拢了。
有效!虽然不知道原理,但至少,他找到了一个不需要消耗自身灵力、就能准确定位雅光剑的方法!虽然需要扇子和古画在附近,但已经是巨大的突破了!
兴奋之余,他立刻想到那个“探查雅光剑下落”的任务奖励已经领了,但后续呢?系统没发布新任务,但他自己有了目标——得想办法,确保剑的安全,或许……还能利用这联系做点别的?
比如,给那两个傻徒弟传递点信息?或者,至少弄清楚他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为什么带着剑跑到京城,还不敢光明正大地找,反而东躲西藏?
他正想着,书房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这次,步伐沉稳,规律,带着熟悉的、不容错辨的韵律。
墨研回来了。
燕迦立刻从书案上跳下,窜回自己的绒垫,团好,闭眼,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从未离开过。
门被推开。墨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穿着那身亲王常服,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似乎宫中事务并不顺遂。他走进来,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书案,在并排放着的扇子和古画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地上——那里干净如初,碧玉蟾蜍的碎片早已不见踪影。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绒垫上“熟睡”的燕迦身上。
墨研走到书案后坐下,没有立刻处理公务,而是拿起那卷古画,展开,目光再次落在那盏凤鸟灯上,指尖缓缓拂过。
“画是古画,”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说,“灯,却未必是古灯。”
燕迦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墨研继续道:“凤凰山立派千年,传闻初代山主惊才绝艳,所居‘栖梧洞天’内有奇物无数,这凤鸟灯便是其中之一,有凝神静心、辅助修行之效。可惜,早在数百年前,便已失落。”他顿了顿,看向手中的画,“这幅画的年代,显然晚于凤鸟灯失落之时。作画之人,又是从何得知其形制,描绘得如此细致?”
他放下画,又拿起雅光扇,指尖抚过扇柄末端的雪花烙印。“法器通灵,尤其本命之物,与主共鸣。即便相隔遥远,若有契机牵引,亦能遥生感应。”他抬眼,看向绒垫上那团似乎睡得更沉了的雪白毛团,“今日入宫,倒听闻一桩趣事。南疆那边,近来不太平,似有故物出土,引得多方窥探。其中,便有几件,带有凤凰纹饰。”
燕迦的心,慢慢提了起来。墨研这些话,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看似毫无关联,但组合在一起,却指向了一个模糊而让人心惊的可能——凤凰山失落的重宝可能现世,而他的失踪,他的本命法器流落京城,是否与此有关?南疆……古画来自南疆……徒弟们从南边来……
难道,他这次穿越,变成猫,卷入靖王府,甚至两个徒弟携宝入京,背后都有更深的联系?不仅仅是那个不靠谱的“红尘炼心”任务?
墨研不再多说,将扇子也放下,开始批阅公文。书房里只剩下熟悉的沙沙声。
但燕迦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墨研的每一句话,都不是无的放矢。他在透露信息,也在观察他的反应。
只是他现在是猫,一只“睡着了”的猫,无法给出任何反应。
然而,他胸腔里,那把因为扇子感应而燃起的小小火焰,却并没有熄灭,反而因为墨研的话,添了几分不明的燃料。
本命法器的联系找到了,剑的位置确定了,甚至可能牵扯出凤凰山失落的秘密和南疆的变故……
还有这个深不可测、似乎知道得越来越多的靖王。
燕迦闭着眼,爪子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好像,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当然,前提是他能尽快恢复人身,拿回力量。
他看着系统面板上“195”这个数字,又看了看那行“喵运当头(剩余11时辰47分)”的状态。
得抓紧时间了。
明天,一定要想办法,完成更多任务,赚更多金币。
至少……得在墨研彻底掀桌子之前,有点自保的本钱。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书房里,一人“办公”,一猫“安睡”,看似平静。
只有那卷摊开了一角的古画,和旁边安静合拢的雅光扇,在渐暗的天光里,沉默地诉说着,一些无人知晓的、刚刚发生的隐秘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