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的猫》Promist

6、第 6 章

　　燕迦瞪着系统面板上那个“人宠和谐度：1”，异色瞳里的茫然几乎要溢出来。和谐度？还初现端倪？他和墨研？一只峰主猫和一位黑心肝王爷？

　　这破烂系统果然不仅坑，还很会睁眼说瞎话。

　　他烦躁地用爪子拍了一下绒垫，胸脯上那点墨渍已经干了，结成一小块硬硬的深色斑点，蹭着柔软的绒毛，存在感鲜明得让人恼火。

　　他低头试图去舔，结果舌头只够到下巴，姿势别扭不说，还尝到了一股淡淡的、并不美味的墨汁苦味。

　　“啧。”他嫌弃地缩回脑袋，放弃了清理。算了，就当是战斗的勋章。

　　身侧，墨研的呼吸平稳悠长，似乎真的睡着了。但燕迦不敢放松警惕。这男人心思深得像寒潭，谁知道是不是装的。他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耳朵却竖得笔直，捕捉着房间里每一丝细微的声响——炭火的噼啪，窗外极远处巡夜侍卫靴底擦过石板的微响，还有……墨研均匀的呼吸。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浓稠如墨。燕迦紧绷的神经在这样单调的“白噪音”里，竟然也渐渐松弛下来。猫的本能开始占据上风，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重。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瞬，脑海里那仿佛永远在线、永远不合时宜的系统，又“叮”了一声。

　　【新的一天开始啦！日常任务已刷新！】

　　【任务一：成功偷吃王爷早膳碟中的水晶虾饺（0/1）。奖励：10金币。】

　　【任务二：在王爷晨练时，成功用爪子勾破其衣袍下摆（0/1）。奖励：10金币。】

　　【任务三：将书房博古架上第二排的碧玉蟾蜍推落地面（0/1）。奖励：10金币。】

　　【提示：主线任务‘探查雅光剑下落’奖励待领取，请及时查收。人宠和谐度是解锁更多功能及隐藏任务的关键哦，请宿主积极提升！】

　　燕迦的困意瞬间被“水晶虾饺”和“勾破衣袍”给冲得一干二净。他猛地睁开眼，异色瞳在昏暗光线里幽幽发亮。

　　偷吃虾饺？勾破衣服？推倒玉蟾蜍？这都什么跟什么！还有那个“积极提升和谐度”……怎么提升？继续给他研墨？还是……喵喵叫？

　　一想到要对墨研做出那种谄媚的、纯宠物式的举动，燕迦就觉得浑身的毛都要逆着长。不行，绝对不行！士可杀不可辱！就算变成了猫，他燕迦峰主也是有尊严的！

　　可……那三十金币日常任务，还有主线任务的奖励……

　　他悄悄调出面板，找到那个待领取的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探查‘雅光剑’下落。（已完成）】

　　【是否现在领取奖励？是/否】

　　犹豫了一秒，燕迦在脑海里默默选了“是”。

　　【奖励发放：30金币。】

　　【当前总金币：165。】

　　距离兑换“临时恢复人身”的五百金币，又近了一小步。虽然这点金币在庞大的永久恢复费用面前依旧是杯水车薪，但……蚊子腿也是肉。

　　有了这笔“巨款”打底，燕迦再看那三个日常任务，心态就有点不一样了。好像……也不是不能考虑？尤其是水晶虾饺……他记得墨研的早膳里似乎确实常有一碟，皮薄透亮，隐约能看到里面粉嫩的虾仁，闻起来……

　　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罢了罢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金币！为了恢复人身！为了……虾饺！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然后揣着手手，重新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打算睡了，养精蓄锐，明日再战！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天刚蒙蒙亮，燕迦就被一阵极轻的、布料摩擦声惊醒了。他警惕地睁开一条缝，只见墨研已经起身，正站在床边，由两名低眉顺眼的侍女服侍着更衣。

　　今日他换上了一身更为正式的亲王常服，玄色为底，绣着暗金色的蟒纹，玉带束腰，整个人显得愈发挺拔冷峻，贵气逼人。

　　燕迦悄无声息地缩在绒垫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侍女们动作轻巧熟练，很快便打理完毕，悄声退下。墨研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清晨微寒的空气带着草木清气涌入。他静静站了片刻，似乎在思索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假装还在熟睡的燕迦身上。

　　“醒了就过来。”墨研的声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微哑，不容置疑。

　　燕迦：“……”

　　装睡失败。他只能不情不愿地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露出尖尖指甲的懒腰，然后迈着标准的猫步，走到墨研脚边，抬头看他，异色瞳里写满“干嘛”。

　　墨研弯腰，将他捞起来，抱在臂弯里，径直走出了卧室。

　　没有去书房，而是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了一处更为开阔疏朗的庭院。这里地面以青石板铺就，四周陈设着石锁、兵器架，角落甚至还有一个不大的箭靶。是王府内的演武场。

　　墨研将燕迦放在旁边一个石墩上，石墩顶部平坦，铺了块垫子，倒也不算冰凉。“待着。”他吩咐一句，便走到场中，开始解外袍的扣子。

　　燕迦趴在垫子上，看着墨研脱下那身繁复的亲王常服，交给候在一旁的影六，露出里面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

　　劲装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线条流畅的身形，与平日那个高踞朝堂、执笔批文的靖王形象迥异，透着一种内敛而强悍的力量感。

　　墨研没有拿兵器，只是简单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然后便开始打一套拳法。

　　动作并不花哨，甚至有些古朴，但一招一式沉稳有力，劲风隐隐，带动衣袂翻飞。

　　晨光落在他绷紧的手臂和专注的侧脸上，汗水渐渐从鬓角渗出。

　　燕迦起初只是无聊地看着，但看着看着，异色瞳里便多了几分认真。

　　墨研的拳法路数，他竟有些看不透。并非修真界流传的炼体功法，也非寻常武夫的粗浅把式，而是一种将力量、速度、技巧乃至呼吸都融为一体的、近乎道的轨迹。

　　每一拳挥出，都仿佛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与周围的空气、光线，甚至……他身下的石墩，都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鸣。

　　这绝非凡俗武功能达到的境界。这个墨研……果然不简单。

　　就在燕迦看得入神，几乎忘了自己的“日常任务”时，墨研一套拳打完，收势而立，气息平稳如初。他走到兵器架旁，拿起一把未开刃的长剑，似乎是准备练剑。

　　就是现在！

　　燕迦脑子里“叮”的一声，任务二“勾破衣袍下摆”在疯狂闪烁。

　　墨研正背对着他，走向场中，劲装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

　　机不可失！十金币！

　　燕迦后腿在石墩上猛地一蹬，小小的白色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目标明确——墨研那随着动作轻轻扬起的黑色衣摆！

　　他的爪子弹出，寒光闪闪，瞄准了衣料最脆弱的下缘。

　　眼看就要得手——

　　墨研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脚步丝毫未停，只是握剑的手腕极其自然地向后一拂，剑身未出鞘，只用那包裹着鲛皮的剑柄尾端，轻轻巧巧地，在燕迦扑过来的路径上一点。

　　“喵呜！”

　　燕迦只觉得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道迎面而来，不痛，却正好抵消了他前扑的势头，还带着点巧劲，让他整个身子在半空中滴溜溜转了小半圈，然后四爪朝下，稳稳地……落在了墨研刚刚脱下来、搭在影六臂弯的那件亲王常服上。

　　柔软的锦缎接住了他，还带着墨研身上残留的体温和沉水香气。

　　燕迦：“……” 他保持着落地的姿势，爪子还下意识地抠着光滑的绸缎，异色瞳里满是懵圈。

　　勾破衣袍？勾是勾了，勾的是这件脱下来的！这算完成任务吗？

　　【日常任务二：在王爷晨练时，成功用爪子勾破其衣袍下摆（0/1）。状态：判定中……】

　　【判定依据：宿主成功用爪子接触并造成目标衣袍下摆轻微勾丝。符合任务描述‘勾破衣袍下摆’字面逻辑。】

　　【判定结果：已完成。奖励：10金币。】

　　【当前总金币：175。】

　　燕迦看着那行“轻微勾丝”，又低头看看自己爪子下，那玄色锦缎上，确实被他刚才慌乱中勾出了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这也行？！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墨研转回身看过来的目光。墨研手里还拿着那把未出鞘的剑，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眼神却清明依旧，甚至带着一丝了然，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

　　“玩心不小。”墨研点评了一句，听不出喜怒，走过来，从影六臂弯的衣服上，把还处于震惊中的燕迦拎了起来，重新放回石墩。“老实待着，看剑。”

　　燕迦揣着手手，老老实实团在垫子上，这回是真不敢乱动了。这男人太邪门！

　　墨研不再理他，在场中站定，手腕一振——

　　“锃！”

　　长剑出鞘，寒光如水，映着初升的朝阳，瞬间点亮了整个演武场。没有花哨的起手式，墨研手腕一翻，剑尖斜指，一股凛冽的、与方才打拳时截然不同的锋锐之气，蓦然散发开来。

　　接下来的剑招，更是让燕迦看得屏住了呼吸。

　　快时如电光石火，只见一片残影；慢时如渊渟岳峙，剑尖微颤，却仿佛锁定了虚空；转圜间行云流水，毫无滞涩，杀气含而不露，却让旁观者脊背生寒。

　　这剑法……燕迦越看越心惊。这绝非人间帝王家能培养出的剑术！其中蕴含的意境、对力量的控制、乃至引动的微弱天地气机，分明已触摸到了“道”的边缘！这墨研，到底是什么人？一个凡俗王爷，怎么可能有如此修为？

　　一套剑法练完，墨研还剑入鞘，气息依旧平稳，只是眸光更显深邃锐利。他走回石墩边，拿起侍女适时奉上的温毛巾擦了擦手脸，然后看向燕迦。

　　“看懂了？”

　　燕迦：“……喵？” 看懂什么？看懂了你这家伙深藏不露非常可疑？

　　墨研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擦完手，顺手就用那温热的毛巾，在燕迦胸前那撮染墨的毛上擦了擦。动作自然得仿佛在擦拭自己的佩剑。

　　温热的湿意透过绒毛传来，墨汁的硬块被化开了一些。燕迦下意识地想躲，却被墨研用另一只手按住了背。

　　“别动。”墨研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命令的口吻。他仔细地将那处墨渍擦得淡了些，虽然没能完全干净，但至少不那么扎眼了。

　　擦完，他将毛巾丢给侍女，重新抱起变得清爽了些的燕迦。“回房用膳。”

　　早膳摆在外间的小厅。果然，有一碟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散发着诱人的鲜香，就在墨研手边。

　　燕迦被放在墨研旁边的椅子上，面前是一个描金小碟，里面是切碎的肉糜和鱼茸。待遇不错，但……他的目标是那碟虾饺！

　　墨研用膳的仪态无可挑剔，安静从容。燕迦假装乖巧地吃着自己碟子里的肉糜，异色瞳却时不时瞟向那碟虾饺，计算着角度和时机。

　　终于，墨研似乎专注于看一份晨间送来的简报，执箸的手顿了顿。

　　就是现在！

　　燕迦后腿在椅子上一蹬，整个身子如同白色闪电般窜出，精准地越过小半个桌面，张嘴就朝着最边上、看起来皮最薄的一只虾饺咬去！

　　他的速度极快，角度刁钻，眼看那Q弹的虾饺就要落入猫口——
　　两根修长的手指，仿佛早已等在那里，轻轻一夹。

　　夹住了他叼住虾饺边缘的嘴。

　　燕迦：“！！！”

　　他保持着飞扑叼食的姿势，僵在半空，嘴里是虾饺鲜甜的味道，嘴边是墨研微凉的手指。异色瞳对上墨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果然如此”的眼神。

　　“想吃？”墨研问，手指没松。

　　“喵呜……” 燕迦含糊地叫了一声，试图挣扎，却被那两根手指稳稳钳制。

　　墨研看着他，忽然手腕一转，用筷子将那只被燕迦叼住一半的虾饺完整地夹了起来，然后，递到了燕迦面前的小碟子里。

　　“赏你了。”他松开手指，拿起自己的筷子，继续用餐，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打发了一只馋嘴的宠物。

　　燕迦落在椅子上，看着小碟里那只完好无损、还在微微晃动的虾饺，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这算……偷吃成功了吗？好像成功了，又好像没完全成功……

　　【日常任务一：成功偷吃王爷早膳碟中的水晶虾饺（1/1）。已完成。奖励：10金币。】

　　【当前总金币：185。】

　　好吧，系统说成功那就是成功。燕迦低下头，啊呜一口，把那只得来不易的虾饺吞了下去。味道真好。

　　早膳后，墨研照例去了书房。燕迦跟了进去，跳上自己的专属绒垫。

　　还剩最后一个日常任务：推倒博古架第二排的碧玉蟾蜍。

　　他看向那个多宝阁。第二排……左数……那个雕工憨态可掬、碧绿莹润的蟾蜍，正蹲在一只紫檀木座上，对着他仿佛在笑。

　　这次要小心，不能再被墨研抓住“现行”。得找个他注意力完全转移的时候。

　　机会很快来了。影六再次出现，低声禀报了什么。墨研听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起身。“备车，入宫。”他吩咐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看来是朝中有急事。墨研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袖，看了一眼书案，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雅光扇和那卷古画都留在了桌上，只拿起几份紧要公文，快步离开了书房。

　　书房门合上，只剩下燕迦，和满室寂静。

　　好机会！

　　燕迦立刻从绒垫上跳下，走到博古架前。他仰头看着那只碧玉蟾蜍，估算着高度和距离。直接跳上去推？有点高，可能不稳。把架子晃倒？架子很沉，他这小身板恐怕不行。

　　他绕着博古架走了两圈，目光落在了架腿旁一个用来垫高、装饰用的乌木小几上。有了！

　　他跳上乌木小几，高度正好与第二排平齐。他伸出爪子，瞄准那只碧玉蟾蜍……

　　就在他的爪子即将碰到冰凉玉质的瞬间，书房的门，忽然被极轻地敲响了。

　　不是墨研，墨研刚走，不会这么快回来。也不是影六，影六不会敲门。

　　燕迦动作一僵，爪子停在半空。

　　门外传来一个小心翼翼、带着点讨好意味的声音：“王爷？王爷您在吗？老奴是账房的刘管事，有件紧要事想回禀王爷……”

　　刘管事？账房的？

　　燕迦耳朵动了动。墨研不在，这人显然不知道。他要是继续敲门，或者推门进来……

　　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碧玉蟾蜍，又看看紧闭的门。

　　十金币……

　　拼了！

　　他不再犹豫，爪子用力一推！

　　碧玉蟾蜍晃了晃，从紫檀木座上滚落，“啪”一声脆响，掉在了坚硬的地砖上，摔成了好几瓣。

　　【日常任务三：将书房博古架上第二排的碧玉蟾蜍推落地面（1/1）。已完成。奖励：10金币。】

　　【当前总金币：195。】
　　成功了！燕迦心中一喜。

　　与此同时，门外的刘管事似乎听到了里面的响动，敲门声停了停，随即更急切了些：“王爷？您没事吧？老奴好像听到……”

　　燕迦飞快地从乌木小几上跳下，窜回自己的绒垫，团成一团，闭上眼睛，假装一切与他无关，他只是一只无辜的、在睡觉的小猫咪。

　　心跳如擂鼓。

　　脚步声靠近，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刘管事那张留着山羊胡、写满精明和此刻带着忐忑的脸，探了进来。

　　他先飞快地扫了一眼书案后——空无一人。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滩碧绿的碎片上，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唰地白了。

　　“这、这……”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这可是王爷颇为喜爱的一件摆件！价值不菲！

　　他的视线惊慌地乱转，最终落在了书案一角，那只蜷着的、雪白的猫咪身上。猫咪睡得正香，胸前的毛还有点点未擦净的墨渍，看起来人畜无害。

　　刘管事迟疑了。王爷不在，猫在，玉蟾蜍碎了……难道是这猫……

　　可他不敢下定论。谁都知道王爷近来极宠这只猫，万一……

　　就在刘管事进退两难，盯着猫和碎片冷汗涔涔时，团着的燕迦，忽然，极轻地，打了个小呼噜。

　　“呼……”

　　声音细弱，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柔软的震颤。

　　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刘管事浑身一激灵，仿佛被这声呼噜惊醒。他猛地收回目光，不敢再看那猫，也不敢再看地上的碎片，脸色变换几下，最终一咬牙，极轻极轻地，将门重新掩上，然后，踮着脚尖，像做贼一样，迅速溜走了。

　　脚步声远去。

　　燕迦又等了一会儿，才悄悄睁开一只眼。

　　书房里空空荡荡，只有地上那堆碧玉碎片，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惨案”。

　　他松了口气，尾巴尖无意识地翘了翘。

　　看来，有时候，装睡和打呼噜，也挺有用的？

　　他重新团好，开始盘算。一百九十五个金币了……距离五百，好像……也不是完全遥不可及？

　　不过，当务之急，好像是怎么在墨研回来之后，解释这堆碎片？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反正，他是猫嘛。

　　猫打碎个东西，不是很正常？

　　燕迦心安理得地想着，在绒垫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这次，是真的有点困了。

　　窗外，日头渐高，将书房照得一片明亮。博古架第二排，空出了一个位置，像一个小小的、无人知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