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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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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渐盛,如同打翻的鎏金,愈发慷慨地泼洒进“墨韵堂”,将那原本冷硬的书房浸润得暖意融融。空气中的茶香、墨香,与两人身上那浅淡却异常契合的、属于彼此的、温暖安宁的气息,无声交融,织就一张柔和的、令人心安的网。
燕迦的目光,早已从书页上移开,久久地、近乎贪婪地,凝在身旁闭目休憩的男人脸上。
墨研的睡颜,褪去了白日里的所有冰冷、威严、与那深不可测的掌控感,只余下一片深沉的、毫无防备的疲惫。
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小小的阴影,遮住了那双总叫人捉摸不透的眼眸。
眉心因疲惫而几不可察地蹙着,形成一道浅淡的、令人心尖微紧的竖纹。下颌的线条依旧冷硬,可那层淡青色的胡茬,与微微抿着的、略显苍白的薄唇,却为这张脸平添了几分难得的、属于“人”的脆弱与真实。
他就那样握着燕迦的手,呼吸均匀而绵长,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深沉的、仿佛连灵魂都得到了片刻安歇的沉睡之中。
燕迦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柔而无形的手,轻轻攥住了,带着一种酸酸涩涩、却又异常柔软的悸动。
这三天,他虽在王府静养,却也隐约从李总管与侍女们偶尔的只言片语,以及玄微先生的探视与闲聊中,拼凑出了南疆之行的凶险与惨烈。
“枯骨”的尸傀大军,“鬼童”的诡谲毒阵,中原散修的暗中偷袭,以及那“门”户封印松动时泄露出的、令人神魂颤栗的、古老而邪恶的气息……任何一样,都足以让寻常修士死无葬身之地。
可墨研,却在短短数日,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一切,将所有的危险与隐患,都彻底扼杀、镇压在了“雾隐泽”那终年不散的毒瘴深处。
他身上的疲惫,眼中的血丝,甚至这此刻毫无防备的沉睡,都是那场短暂而酷烈战斗留下的、无声的印记。
而他做这一切,不仅是为了北境的安稳,靖王府的威信,或许……更是为了彻底斩断“锁魂咒”的源头,为了他这双眼睛,为了他那被冰封了三年的记忆,也为了……那将他们牢牢捆绑、却又似乎成了某种保护与羁绊的、神秘的“冰魄魂契”。
债主……囚徒……
燕迦在心中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词,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弯起。是丁,债未清,契犹在。
可这“债”,似乎早已不再是单纯的掌控与索求;这“契”,也似乎不再是冰冷的枷锁与威胁。它们交织成了一张更加复杂、却也更加……紧密的网,将他们的命运、情感、乃至生死,都牢牢地绑定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割,也……不愿分割。
目光,不自觉地,再次落回两人相握的手上。墨研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与力量感,此刻却异常温柔地、松松地圈着他的手指,仿佛怕握紧了会捏痛他,又仿佛只是这样握着,便已拥有了全世界。
而自己的手,在他掌心的对比下,显得愈发清瘦白皙,指尖的微凉,正被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熨帖、温暖。
一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酥麻而滚烫的感觉,顺着那相贴的肌肤,悄然蔓延,一路烧到了心底。耳根那抹刚刚褪下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甚至蔓延到了脖颈。
他轻轻动了动被握住的手指,想要抽回,却又似乎……有些贪恋那掌心的温度与触感。最终,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的手握得更舒服些,也让自己能更近地、更清晰地,感受着墨研平稳的心跳与呼吸。
阳光,似乎又移动了些许,恰好落在墨研微蹙的眉心。那金色的光斑,在他冷白的皮肤上跳跃,仿佛想要抚平那道疲惫的痕迹。
燕迦的心,也跟着那光斑,轻轻一跳。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缓缓抬起那只空着的手,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朝着墨研的眉心,极其轻柔地、试探般地,伸了过去。
指尖即将触碰到那蹙起的眉心时,他动作又顿住了。像是怕惊醒他,又像是在犹豫,这样的触碰,是否越过了某种无形的、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界限。
然而,就在他指尖悬停的刹那——
墨研那原本闭着的、深不见底的眼眸,倏然睁开!
没有初醒时的迷蒙,只有一片清醒的、锐利的、仿佛从未真正沉睡过的幽深黑沉。那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锁,瞬间便捕捉到了燕迦悬停在他眉心前、微微颤抖的指尖,也清晰地映出了燕迦脸上那未来得及收起的、混合着关切、犹豫、与一丝被抓包般慌乱的复杂神情。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燕迦的指尖猛地一颤,如同被烫到般,下意识地就想缩回。脸颊与脖颈瞬间爆红,连那浅金色的眸底,都似乎染上了一层窘迫的水光。
他仓皇地移开视线,不敢与墨研那过于清醒、过于锐利的目光对视,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然而,预想中的质问、审视、或冰冷的掌控,并未到来。
墨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瞬间红透、连小巧耳垂都染上绯色的脸,看着他仓皇躲闪的、水光潋滟的眼眸,看着他那只悬在半空、进退维谷、微微颤抖的指尖。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最初的锐利与清醒,如同冰雪消融,迅速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难以言喻的、近乎……柔软的专注。
那专注中,没有嘲弄,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仿佛要将燕迦此刻这难得的、鲜活生动的羞窘模样,深深烙印进心底的凝视。
他缓缓抬起那只一直握着燕迦的手,用掌心,轻轻覆上了燕迦那只悬停的、微凉颤抖的手背。然后,带着一种不容抗拒、却又异常温柔的力道,引导着燕迦的指尖,缓缓地、坚定地,落在了自己微蹙的眉心。
指尖触碰肌肤的瞬间,两人似乎都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燕迦的指尖,如同触碰到了滚烫的烙铁,却又奇异地,被那温热的肌肤牢牢吸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眉心的肌肤下,微微凸起的、代表着疲惫与思虑的纹路,也能感觉到,在自己指尖落下的瞬间,那道微蹙的竖纹,似乎……极其轻微地,舒展了一丝。
墨研依旧握着他的手,目光却并未离开他的脸。那深黑的眼眸,如同最幽深的寒潭,倒映着燕迦通红的脸颊与失措的眼眸,也清晰地映出他自己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沉而滚烫的专注。
“想抚平它?” 墨研低声开口,声音因初醒而带着一丝性感的沙哑,语气却不再是冰冷或命令,而是一种近乎诱哄的、带着奇异磁性的低沉。
燕迦的脸更红了,仿佛要滴出血来。他想抽回手,想否认,可指尖被墨研牢牢按在他眉心,那温热的触感与掌心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道,都让他动弹不得,也……无法说谎。
他只能慌乱地垂下眼睫,试图遮住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窘迫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隐秘的悸动。
“我……没有……” 他嗫嚅着,声音小得如同蚊蚋,毫无底气。
墨研却仿佛没有听到他这苍白的否认。他只是用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着他,感受着眉心那微凉指尖传来的、细微的颤抖,与那指尖下,自己那因这简单触碰而骤然加速、滚烫起来的心跳。
良久,他才缓缓松开覆在燕迦手背上的手,转而,用那只温热干燥的、带着薄茧的大手,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力道,捧住了燕迦那红得快要烧起来的、滚烫的脸颊。
掌心熨帖着滚烫的肌肤,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微颤的眼角与柔嫩的颊肉。那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温柔,与一种深沉的、不容错辨的占有。
“燕迦。” 墨研唤他,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如同最郑重的誓言,落入燕迦狂跳的心湖,激起千层涟漪。“看着本王。”
燕迦被迫抬起眼,迎上他深不见底、此刻却仿佛燃烧着某种暗火的眼眸。视线模糊,心跳如擂,整个人都被那掌心的温度与那专注的目光,牢牢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墨研微微俯身,冰冷的唇,带着初醒的微润,与那滚烫的气息,轻轻印在了燕迦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眼睑之上。动作轻柔,如同羽毛拂过,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容错辨的怜惜与……某种更深沉的、滚烫的欲望。
“你的债,本王用余生来讨。” 他的唇,缓缓下移,掠过燕迦挺直的鼻梁,最终,停留在那微微开合、色泽诱人的唇瓣上方寸许,滚烫的气息尽数喷洒其上,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战栗。
“你的眼,你的命,你的人……从今往后,只能看着本王,想着本王,陪着本王。”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与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
“若敢再逃,若敢再伤,若敢再让这双眼,为别人落泪……”
他微微一顿,那深黑的眼眸中,暗火骤盛,仿佛能吞噬一切。
“本王便用这北境万里疆土,用这靖王府百年基业,用本王这条命……为你,筑一座永世无法逃离的、只属于你我的……囚笼。”
最后一个字,消失在两人骤然贴近、再无间隙的唇齿之间。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宣告。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毁灭般的、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滚烫而狂暴的渴望,与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彼此灵魂都焚烧殆尽的、绝望般的温柔。
燕迦被他紧紧禁锢在怀中,滚烫的吻如同暴雨,不容喘息地落下,掠夺着他所有的呼吸与思考。
那熟悉的沉水香气,混合着墨研身上独特的、冷冽而充满侵略性的男性气息,将他彻底淹没。
身体虚软,神魂震颤,所有的挣扎、羞窘、茫然,都在这狂风骤雨般的亲吻中,化为了本能的颤栗与……更深沉、更彻底的沉沦。
他缓缓闭上眼,浅金色的睫毛在颤抖中沾染了湿润的水汽。僵硬的身体,在那滚烫的怀抱与狂暴的亲吻中,一点点软化,最终,如同找到了唯一的归处,顺从地、甚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绝望般的迎合,深深陷了进去。
阳光,更加炽烈地洒落,将紧紧相拥、唇齿交缠的两人,笼罩在一片璀璨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金色光晕之中。
窗外,靖王府的清晨,依旧井然有序。鸟鸣清脆,风声和缓。
而窗内,这方小小的、温暖的、充斥着书卷与茶香的世界,终于彻底褪去了所有的冰冷、对峙、与猜忌的阴霾,被一种更加滚烫、更加真实、也更加……不容分割的、名为“彼此”的炽热与安宁,牢牢占据。
债,慢慢还。
契,深深烙。
余生漫漫,自此,皆是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