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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海底的碎冰,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缓缓托起。四周是粘稠的、刺骨的寒冷,与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寂静。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扎进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

      燕迦缓缓睁开眼,或者说,恢复了对外界的感知。他发现自己正被墨研打横抱在怀中,那件宽大的玄色外袍,此刻严实地包裹着他,隔绝了部分寒意,却阻隔不了墨研身上传来的、更加冰冷沉凝的气息,与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到极致的紧绷。

      他们在移动。速度不快,却很稳。墨研的脚步声,落在某种异常坚硬光滑的、似乎并非砖石的地面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回响,在这片无边的死寂中,被放大得令人心悸。

      这里……是哪里?不是“墨韵堂”,也不是靖王府任何他已知的地方。空气中的寒意,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冰雾,带着一种古老、纯粹、却又隐隐透着不祥的死寂气息。

      更重要的是,空气中弥漫的灵力波动……与他体内那缕冰凤本源,以及墨研身上那“归墟”剑意的气息,隐隐产生了某种更深层次的、令人不安的共鸣与……排斥?

      是“冰魄魂契”共鸣带来的影响?还是……这里本就是与那“魂契”,与墨研,甚至与他自身,有着某种未知关联的地方?

      燕迦的心,沉到了谷底。身体的虚弱与剧痛依旧,但比那更清晰的,是脑海中那系统疯狂刷新的、关于“魂契”与任务的冰冷提示,是那双冰蓝空洞眼眸带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是此刻这未知环境中,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冰冷与死寂。

      墨研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抱着他,在这片冰寒的、似乎没有尽头的黑暗中前行。

      他的呼吸很平稳,心跳却似乎比平时稍快一些,胸膛的起伏,透过紧贴的身体,清晰地传递给燕迦,带着一种奇异的、滚烫的温度,与他周身散发的冰冷气息,形成诡异的反差。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黑暗中,似乎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冰冷,死寂,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仿佛黑暗冰原上,唯一指引方向的、冰冷的磷火。

      墨研的脚步,朝着那点幽蓝光芒的方向,坚定不移地走去。

      随着靠近,那光芒逐渐变得清晰。并非一点,而是一小片。光芒的来源,似乎是一扇……门?一扇通体由某种深蓝色、近乎漆黑的玄冰构筑而成的、巨大而古朴的门扉。

      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无数天然形成的、如同冰裂般的纹路,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而死寂的光泽。

      门,虚掩着。一丝更加浓郁精纯的、带着古老苍凉气息的冰寒灵力,从门缝中丝丝缕缕地渗漏出来,与墨研身上的气息,产生了更加剧烈的共鸣与……吸引?

      墨研在门前停下脚步。他低头,面具后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怀中燕迦苍白脆弱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深邃难明,冰冷之下,翻涌着某种燕迦无法理解、也无力探究的复杂情绪。

      然后,他抬起脚,轻轻踢开了那扇沉重的、仿佛冻结了万古时光的玄冰之门。

      “吱呀——嘎——”

      令人牙酸的、仿佛冰层断裂般的、极其沉闷刺耳的摩擦声,在无边的寂静中轰然响起,震得燕迦耳膜嗡嗡作响,心脏也跟着狠狠一缩!

      门,开了。

      一股更加磅礴浩瀚、冰冷刺骨、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与苍凉气息的寒流,如同被囚禁了亿万年的冰河,轰然从门内涌出!瞬间将两人吞没!

      燕迦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被冻僵,连思维都似乎在这一刻凝滞!只有胸口那“玄冰印”与体内那缕冰凤本源,在这极致的冰寒刺激下,疯狂地搏动、战栗,与这涌入的寒流,产生着某种近乎同源的、却又充满排斥与痛苦的共鸣!

      而墨研,在这寒流涌出的瞬间,周身气息骤然暴涨!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死寂、仿佛能冻结万物、终结一切的“归墟”剑意,轰然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将那汹涌而来的寒流,强行排开、逼退,在两人身周形成一个无形的、冰冷的屏障。

      他抱着燕迦,一步,踏入了门内。

      门内的景象,即便燕迦目不能视,也能通过那恐怖的、几乎要冻结灵魂的寒意,与空气中那浓郁到化不开的、古老苍凉的灵力波动,清晰地“感知”到。

      这里,似乎是一个极其广袤、空旷的、完全由万年玄冰构成的巨大殿堂。穹顶高不见顶,四壁光滑如镜,倒映着中央那唯一的光源——一团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的、直径超过十丈的、深不见底的幽蓝色漩涡!与他在“墨韵堂”失去意识前,脑海中闪现的那幅画面,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此刻这漩涡散发出的气息,更加恐怖,更加……活跃?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漩涡深处,缓缓苏醒,蠢蠢欲动。

      而漩涡的下方,是一座同样由玄冰雕琢而成的、巨大而古朴的祭坛。祭坛呈圆形,边缘刻画着无数扭曲诡异、与“锁魂咒”符文隐隐相似的古老铭文,中心则是一个凹陷的、仿佛王座般的区域。

      更让燕迦心神剧震的是,在这座巨大祭坛的四周,空旷的冰面上,竟伫立着无数尊……冰雕?!

      不,不是冰雕!是……人?!

      那些人形,栩栩如生,保持着各种各样的姿态——或盘坐,或站立,或仰首,或俯身——但无一例外,他们都被彻底冰封在晶莹剔透的玄冰之中,面容清晰,神色各异,有的平静,有的惊恐,有的愤怒,有的……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解脱般的微笑。

      他们的衣着样式古老而奇异,显然并非当世之人。更可怕的是,从这些冰封人形身上,隐隐散发出的、早已微弱却依旧能感知到的灵力波动,竟都极为不弱,其中几尊,甚至让燕迦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战栗!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些被冰封的……是什么人?!

      “这里是‘玄冰魂殿’。” 墨研的声音,忽然在极近的距离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也沾染了这殿中寒意的空洞与缥缈。“北境靖王府,不,是墨氏一族,世代守护的……禁地,也是……坟墓。”

      他的脚步,并未停留,抱着燕迦,朝着那座巨大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祭坛,缓缓走去。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冰殿中回响,与那幽蓝漩涡缓慢旋转的、低沉的嗡鸣,交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的序曲。

      “坟墓?” 燕迦嘶哑地重复,声音因极致的寒冷与恐惧而颤抖。

      “历代墨氏先祖,身负‘归墟’传承,寿元将尽,或身受不可挽回道伤者,便会来到此处。” 墨研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仿佛在讲述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以自身残存之力,融入这‘玄冰魂殿’的核心——你眼前这‘幽冥冰眼’之中,加固封印,维持此殿运转,也……将自己永恒的躯壳与部分神魂,冰封于此,化为这殿中‘冰傀’的一员,永世镇守。”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姿态各异的冰封人形,面具后的眸光,幽深如潭。

      “至于他们……” 他的声音,微微顿了顿,带上了一丝更冷的讥诮,“是历年来,觊觎此殿奥秘,或试图破坏‘幽冥冰眼’封印的……入侵者。其中不乏当世所谓的大能、巨擘。可惜,最终都化为了这殿中,永恒的装饰。”

      入侵者……大能……巨擘……冰封在此,化为装饰……

      燕迦的心,如同坠入了无底冰渊。这“玄冰魂殿”,竟是如此恐怖绝伦的所在!墨氏一族的禁地与坟墓,埋葬着无数强者亡魂的绝地!而墨研,竟然将他带到了这里!

      “为……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燕迦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破碎不堪。

      墨研的脚步,终于在祭坛边缘停下。他低头,看着怀中脸色惨白、因寒冷和恐惧而微微发抖的燕迦,面具后的眸光,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那深不见底的冰冷。

      “因为,‘冰魄魂契’。” 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冰珠砸落,“你方才所见,那冰蓝眼眸中的暗金烙印,便是‘魂契’核心碎片的显化。而‘魂契’的另一半碎片,以及唤醒、修复它所需的‘媒介’与‘力量’……”

      他的目光,转向祭坛中心,那幽蓝漩涡——“幽冥冰眼”。

      “皆在此处。”

      燕迦浑身剧颤!魂契……唤醒……修复……在这里?在这恐怖的、埋葬了无数强者的绝地之中?!

      “不……我不要……” 他徒劳地挣扎起来,想要挣脱墨研的怀抱,逃离这令人绝望的地方。可他太过虚弱,那点挣扎,在墨研怀中,如同蚍蜉撼树。

      “由不得你。” 墨研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魂契’既已共鸣,便再无回头之路。要么,唤醒它,修复它,你我共生。要么……”

      他微微一顿,声音里透出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森然。

      “‘魂契’反噬,你魂飞魄散,化为这‘幽冥冰眼’的养料,而我……亦将受其牵连,神魂重创,甚至可能被这殿中无数‘冰傀’残念与‘幽冥冰眼’之力反噬,步上历代先祖后尘,永封于此。”

      共生……或者,同葬于此?

      燕迦的挣扎,骤然停止。无边的寒意,从四肢百骸,瞬间冻结了他的心脏。原来,从“魂契”共鸣的那一刻起,他与墨研,便已彻底绑在了同一条通往未知深渊的、脆弱的绳索之上。无论他愿不愿意,接不接受,都无法改变这既定的事实。

      墨研不再多言,抱着他,踏上了祭坛冰冷的台阶。一步步,朝着那幽蓝漩涡的下方,那凹陷的、如同王座般的中心区域走去。

      越是靠近“幽冥冰眼”,那冰寒死寂的气息便越是恐怖。燕迦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冻得脱离躯体,胸口“玄冰印”疯狂搏动,体内冰凤本源躁动不安,脑海中“锁魂咒”的裂痕剧烈震荡,无数混乱的记忆与那冰蓝眼眸的碎片交织闪现,带来一阵阵灭顶般的痛苦与恐惧。

      墨研似乎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周身“归墟”剑意所化的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嗡鸣,与那“幽冥冰眼”散发的力量激烈对抗、摩擦。但他的脚步,依旧稳定,抱着燕迦的手臂,也依旧有力。

      终于,他走到了祭坛中心,那凹陷的王座之前。

      那并非真正的王座,而是一个更加复杂精密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玄冰凹槽,其形状与纹路,隐隐与人体轮廓相合。

      凹槽的边缘,同样刻满了更加繁复古老的铭文,此刻正随着“幽冥冰眼”的旋转,明灭不定地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墨研将燕迦,轻轻放入了那冰凉的凹槽之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身下传来,几乎要将燕迦的意识都冻结。他本能地想要蜷缩,想要逃离,可身体却因极致的寒冷与虚弱,动弹不得。

      墨研俯身,一只手按在他的胸口“玄冰印”处,另一只手,则缓缓抬起,指尖亮起一点更加深邃幽暗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热的黑蓝色光芒——那是“归墟”剑意的核心本源。

      “凝神静气,尝试引导你体内那缕冰凤本源,与‘玄冰印’相连,再顺着本王的引导,去感应……” 墨研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抗拒的魔力,在燕迦耳边响起,“去感应这‘幽冥冰眼’深处,与你灵魂共鸣的那一点……‘契’之光。”

      他的指尖,带着那点黑蓝光芒,轻轻点在了燕迦的眉心——那“镇魂带”覆盖之下,“锁魂咒”力量最为核心汇聚之处!

      “呃啊——!”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彻底撕裂、冻结、再重新拼凑的恐怖力量,顺着墨研的指尖,与他自己体内被引导的冰凤本源、胸口灼痛的“玄冰印”、脑海中震荡的“锁魂咒”裂痕,以及那冥冥中与“幽冥冰眼”深处某物产生的微弱共鸣……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轰然连接、贯通、爆发!

      燕迦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眼前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炸开了无数混乱到极致的、光怪陆离的画面与感觉!

      冰蓝色的殿堂,幽暗的漩涡,无数冰封的人影,墨研冰冷的面具,那双空洞的冰蓝眼眸,暗金色的烙印……还有更多、更加久远模糊的碎片——风雪,战场,鲜血,分离,承诺,冰冷的拥抱,滚烫的泪水,深入灵魂的烙印……

      是“魂契”的记忆?是他与墨研的过去?还是这“玄冰魂殿”万古以来,埋葬的所有秘密与悲愿?!

      混乱。极致的混乱。痛苦。灭顶的痛苦。

      而就在这混乱与痛苦的巅峰,燕迦的意识,仿佛被强行抽离,升腾,以一种俯视的角度,“看”清了身下的祭坛,看清了那幽蓝的“幽冥冰眼”,也看清了……祭坛边缘,一道不知何时出现、如同鬼魅般、静静站立着的、身着玄色影卫服饰的、熟悉的身影。

      是影六。

      他站在那里,如同与这冰殿的阴影融为一体,脸上惯常的平板无波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狂热、贪婪、冰冷杀意与一种近乎扭曲的兴奋的复杂神情。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祭坛中心,正在全力引导魂契共鸣、似乎对周围一切毫无所觉的墨研,以及躺在凹槽中、痛苦挣扎、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燕迦。

      他的手中,没有兵刃。只有一团不断蠕动、散发着浓烈血腥与怨毒气息的、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的粘稠血球。血球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

      而他的另一只手,正缓缓抬起,五指成爪,指尖缭绕着墨绿色的、充满腐朽与死寂气息的诡异灵光,对准了墨研毫无防备的后心,与燕迦胸口那剧烈搏动的“玄冰印”!

      时机,角度,气息的隐匿,皆完美无缺。

      在这一刻,墨研全身心都投入在引导魂契共鸣、镇压“幽冥冰眼”反噬、与安抚燕迦体内狂暴力量之上,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而燕迦,则完全沉浸在魂契冲击与记忆混乱的痛苦深渊,无力他顾。

      影六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得偿所愿的弧度。

      潜伏多年,忍辱负重,终于等到了这绝佳的机会——墨研最虚弱、最不设防的时刻,与这“玄冰魂殿”力量被魂契仪式引动、最为活跃也最为混乱的时刻!

      杀墨研,夺燕迦,完成主人之命,开启“雾隐泽”之门,迎接黑苗复兴……近在眼前!

      他不再犹豫,眼中杀机爆闪,那凝聚了许久、蕴含着恐怖腐蚀与湮灭之力的墨绿爪影,与那团充满怨毒的血球,就要同时发出!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刹那!

      祭坛中心,那原本在墨研引导与魂契共鸣下,痛苦挣扎、意识模糊的燕迦,蒙眼的“镇魂带”下,那双紧闭的眼眸,倏然睁开!

      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只有一片空洞的、仿佛倒映着整个“幽冥冰眼”幽蓝光芒的、冰冷的虚无。

      而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用一种嘶哑到几乎听不见、却诡异地震动了整个冰殿空间、直抵灵魂深处的、冰冷的语调,吐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影……六……”

      “你……终于……来了……”

      声音落下的瞬间,他胸口那剧烈搏动、仿佛要破体而出的“玄冰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欲盲的冰蓝光芒!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古老、更加凛冽的冰寒之力,混合着一丝与“幽冥冰眼”同源的、苍凉死寂的气息,如同压抑了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并非攻击影六,而是……狠狠撞向了近在咫尺、正全力引导的墨研!同时,也引动了整个“幽冥冰眼”与祭坛铭文的、更加狂暴的共鸣与反噬!

      “噗——!”

      墨研猝不及防,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溅在冰冷的玄冰祭坛上,瞬间冻结成妖异的血花!他周身“归墟”剑意所化的屏障剧烈闪烁,几近崩溃!按在燕迦眉心的手指猛地一颤,那引导的魂契之力瞬间紊乱!

      而影六那志在必得的、凝聚了全部力量的致命一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燕迦体内的恐怖冰爆与“幽冥冰眼”的狂暴反噬,狠狠干扰、阻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孽障!敢尔!!!”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混合着滔天震怒、难以置信与某种更深沉痛楚的恐怖咆哮,如同万千雷霆,在影六耳边轰然炸响!

      原本似乎毫无防备、力量紊乱的墨研,猛地转过头!面具后的那双眼睛,不再是深不见底的黑,也不再是燃烧的冰焰,而是化为了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冻结时空、湮灭万物的、冰冷的虚无!其中,一点暗金色的、与燕迦方才所见一模一样的烙印符文,疯狂闪烁!

      “归墟——寂灭!”

      冰冷到极致的、仿佛宣告万物终结的四个字,从墨研染血的唇间吐出。

      他并未抬手,也未出剑。只是那双眼眸中,那点暗金烙印,骤然光芒大盛!

      与此同时,整个“玄冰魂殿”,仿佛活了过来!无数冰封的“冰傀”,齐齐震动!穹顶、四壁、地面,无数古老的铭文疯狂亮起!那巨大的“幽冥冰眼”旋转骤然加速,爆发出更加恐怖的吸力与冰寒死寂的湮灭之力!

      所有这些力量,仿佛受到了那暗金烙印的召唤,以墨研为中心,轰然汇聚,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抹去一切存在痕迹的、绝对的“寂灭”波纹,朝着因为变故而心神剧震、攻击被阻滞的影六,无声无息地,横扫而去!

      所过之处,空间凝固,光线湮灭,连“存在”本身,仿佛都要被彻底抹除!

      影六脸上的狞笑与得意,瞬间化为无边的惊骇与绝望!他狂吼一声,再也顾不得攻击,将手中那团怨毒血球与周身墨绿灵光疯狂爆开,试图抵挡,同时身形急退,想要融入阴影遁走!

      然而,在那绝对的“寂灭”波纹面前,一切的抵挡与遁术,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不——!!主人救——!”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绝望嘶吼,只发出一半,便戛然而止。

      影六的身影,连同他爆开的血球与灵光,如同被橡皮擦轻轻抹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那道“寂灭”波纹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没有半点气息残留,仿佛这个人,从未在这“玄冰魂殿”,在这世间存在过。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属于南疆黑苗的、阴邪腐朽的血腥气,证明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生死一瞬的刺杀与反杀,并非幻觉。

      “寂灭”波纹缓缓消散。

      “玄冰魂殿”重新恢复了那死寂的冰冷。只有“幽冥冰眼”依旧在缓慢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四周的“冰傀”也恢复了静止,仿佛刚才的异动从未发生。

      祭坛中心,墨研单手撑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面具下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虚弱到了极点,显然方才强行引动“魂殿”核心与“归墟”终极之力,对他造成了难以想象的反噬与消耗。

      尤其是燕迦那突如其来的、源自“玄冰印”与魂契共鸣的冰爆一击,更是让他伤上加伤。

      但他依旧强撑着,缓缓转过头,那双重新恢复了深不见底黑暗、却仿佛瞬间苍老疲惫了千百年的眼眸,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冰槽中,那同样气息微弱、嘴角溢血、蒙眼“望”向虚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燕迦。

      “为什么?”

      墨研的声音,嘶哑破碎得厉害,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楚、愤怒,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冰裂般的脆弱与难以置信。

      “你早就知道……影六的身份?你早就……在等这一刻?”

      燕迦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凹槽中,蒙眼的“镇魂带”下,无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眼神。只有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沾着墨研喷溅的、已然冻结的血花,如同雪地里凋零的红梅,凄艳,而冰冷。

      他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扯了扯嘴角。

      那是一个苍白,空洞,没有任何温度,甚至没有任何意味的,近乎虚无的弧度。

      仿佛在说:是。又如何?

      不是。又如何?

      在这充斥着冰冷、死亡、背叛、算计与无尽绝望的“玄冰魂殿”之中,真假,对错,爱恨,生死……一切,似乎都已失去了意义。

      唯有胸口那冰冷的“玄冰印”,与灵魂深处那刚刚被强行触动、带来无尽痛苦与混乱的、“冰魄魂契”的烙印,依旧在无声地搏动,提醒着他们,那无法割断、也无法逃避的,名为“共生”或“同葬”的,冰冷而残酷的宿命。

      墨研死死地盯着他,眼中的情绪剧烈翻涌,最终,却都化为了更深沉的、仿佛能将一切光热都吞噬的、冰冷的黑暗与疲惫。

      他缓缓闭上了眼,又猛地睁开,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血气,与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与混乱心绪。

      然后,他伸出手,再次,按向了燕迦的胸口,按向那冰冷搏动的“玄冰印”。

      这一次,不是为了引导,不是为了疗伤。

      而是为了……继续。

      继续那已被打断的,唤醒“冰魄魂契”的,不知通往救赎,还是更深深渊的,禁忌仪式。

      在这埋葬了无数秘密、鲜血与亡魂的,永恒的冰之坟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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