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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祖奶奶回来啦! ...

  •   将车停入车库,顾衍之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无声滑开,迎面而来的并非往常那般空寂,空气中隐约飘散着一股……食物的温热香气。

      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纹解锁推开厚重的入户门。

      客厅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柔和。

      而原本冷清得像样板间的开放式厨房里,此刻却亮着主灯,一个略显清瘦、穿着中式褂衫的身影正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往桌上的白瓷碗里盛汤。

      那是他的父亲,顾怀谨。

      顾衍之紧绷的神经不易察觉地松弛了一瞬,随即又因意识到这关怀背后的深意而悄然绷紧。他换了鞋,声音放得比平时缓和:“爸。你怎么过来了?”

      顾怀谨闻声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角的皱纹在暖光下显得比在商场时柔软许多。

      他打量了一下儿子,语气自然得像任何一个牵挂孩子的普通父亲:“刚和你张伯伯喝完茶,顺路。看你这边灯黑着,猜你就没顾上好好吃饭。冰箱里空荡荡的,就让人送了点新鲜菜蔬,给你简单做了几个你以前还算爱吃的。”

      他指了指桌上:一碟清炒虾仁,一碗色泽诱人的红烧肉,一盅鸡汤,一碟翠绿油亮的青菜。都是家常味道,却透着细致的用心。

      顾衍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熨烫了一下。面对这样的父亲,他无法拿出对待商业对手的冷硬。母亲早逝后,是眼前这个人既当严父又充慈母,将他抚养成人。

      他走过去,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语气缓和下来:“在外面简单吃过了。不过……爸的手艺,确实好久没尝到了。”他主动拿起汤碗,先给父亲盛了七分满,然后才给自己盛了半碗,顺从地在对面坐下。

      但他清楚,今天这顿饭,这绝非“顺路”那么简单。

      果然,安静地吃了几口菜后,顾怀谨状似随意地开口:“今天见着苏家的姑娘了?感觉怎么样?”

      顾衍之夹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语气也毫无波澜:“就那样。”

      “就那样是哪样?”顾怀谨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却带着压力。

      顾衍之心中冷笑。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直直地看向父亲:“苏婉晴跟你告状了?”

      “婉晴那孩子性子软,怎么会做这种事。”顾怀谨否认得很快,语气自然,又夹了一筷子菜,“是林薇看不过眼,替她抱不平,也是关心你。说说吧,那女孩怎么回事?”

      不是苏婉晴,也不是林薇第一时间直接告知——林薇的电话显然是事后添油加醋。

      父亲的处事风格他清楚,必然是掌握了切实消息才会过来兴师问罪。

      他今天下午的行踪,虽然临时,但并非无人知晓。他让助理和维修工去过街心公园,虽然很快让他们离开,但地点和时间是明确的。

      能如此迅速地将这点零碎信息整合,并精准地递到他父亲面前的,只有那个他用了多年、负责日程和部分私事的首席助理。

      很好。顾衍之眼底掠过一丝冰冷。这笔账,他记下了。

      顾衍之心底冷笑,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对父亲的敬重,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仿佛在承认一次无伤大雅的小失误:“让爸见笑了。一个……认识的小朋友,性子有点莽撞,当时确实有点急事找我,我没处理好,冲撞了苏小姐。是我不周到。”

      他避重就轻,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既全了父亲的面子,也最大限度地模糊了胡望舒的存在。

      “认识的小朋友?”顾怀谨咀嚼着这四个字,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什么样的‘认识’,能让你撇下苏家小姐直接离开?衍之,你的身份地位,身边来往的人,不能不清不楚。”

      “爸,”顾衍之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我的私事,我自己会处理。”

      “顾家没有绝对的私事。”顾怀谨的语气淡了下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尤其是可能影响到家族声誉和未来规划的‘私事’。那个女孩,叫什么?做什么的?”

      顾衍之沉默了几秒。他知道,父亲既然问了,就一定会查。隐瞒名字毫无意义,反而显得心虚。

      “叫胡望舒。”他吐出这个名字,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模糊焦点,“一个……搞艺术创作的,性子比较直,不懂圈里的规矩,但没什么坏心。今天纯属意外。”

      他给胡望舒安了一个模糊、也不容易立刻被证伪的身份。搞艺术的,通常意味着行为跳脱、不拘小节,勉强能解释今天的莽撞。

      “搞艺术?”顾怀谨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也充满了疑虑,“哪个美院毕业的?师从谁?作品呢?”

      “爸,”顾衍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但态度明确,“我明白。这件事我会处理妥当。至于她……就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没什么复杂背景,以后我会注意界限,不会让她再干扰到正事。”

      顾怀谨盯着儿子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诚意。最终,他脸上的严肃缓和下来,重新拿起筷子:“你心里有数就好。爸爸不是要干涉你交朋友,只是提醒你,顾家的担子重,很多事……身不由己。”

      这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我知道。”顾衍之低声应道,也拿起筷子,默默给父亲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红烧肉。

      顾怀谨离开后,顾衍之脸上的温和顺从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却疏离的城市灯火,拿出手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拨通了首席助理的私人号码。

      电话接通,他没有任何寒暄,声音冷得像是窗外的夜风:“下周一去人事部,办理调职手续。西北分公司有个项目缺人,你去顶上。”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懵了,试图解释什么:“顾总,我……”

      “执行命令。”顾衍之打断他,没有给对方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结束了通话。

      他将手机扔在沙发上,眼神冰冷。

      清理掉一个吃里扒外的眼睛,只是第一步。

      父亲的态度让他明白,胡望舒的存在,已经引起了不必要的关注。他必须更快地弄清楚她到底是谁,来自哪里,目的究竟是什么。

      同时,他也需要更好地……把她“藏”起来。

      至少,在他弄清楚一切之前,不能再让她如此轻易地暴露在顾家乃至整个圈子的视线之下。

      一个艳阳天。

      胡望舒扛着一大卷厚重的防水布,手里还拎着几包沉甸甸的工具和食物,略显吃力地穿过那片茂密的灌木屏障。她刚把东西放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洞里传来一阵骚动。

      “祖奶奶回来啦!”

      “是祖奶奶!还有好吃的!”

      “快!快出来迎接!”

      叽叽喳喳、细声细气的欢呼声从洞穴深处由远及近,像是瞬间点燃的爆竹。

      下一秒,只见毛茸茸的“浪潮”从洞口汹涌而出——白的、灰的、棕的、花的……大大小小几十只兔子争先恐后地蹦跳出来,瞬间就把胡望舒围了个水泄不通。

      它们立起后腿,用小鼻子急切地嗅着袋子里的食物香气,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她的裤腿,长耳朵兴奋地抖动着,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依赖和喜悦。

      “好了好了,规矩呢!都退开些,莫把东西碰坏了!”胡望舒被蹭得痒痒,心里那点疲惫瞬间被这群小家伙的热情驱散。

      她故作威严地板起脸,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她先把装着胡萝卜、包菜和点心的袋子打开,几只年长持重的大兔子立刻主动上前,负责将食物分发给眼巴巴的小家伙们。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小兔子们你挤我我挤你,为了抢一根最水灵的胡萝卜差点滚作一团。

      “排队!按辈分来!再挤今晚都没得吃!”胡望舒提高声音训了一句,兔群立刻安静了不少,虽然依旧蠢蠢欲动,但总算有了个先来后到的样子。

      安抚好了“民心”,胡望舒才开始展示她此行的“战利品”——那卷巨大的灰色防水布和一堆工具。

      “瞧!有了这些,咱们今晚就能把漏雨的地方都堵上!”她拍了拍那卷厚实的布,语气充满干劲。

      兔群发出兴奋的咕噜声,仿佛听懂了一般。

      说干就干。胡望舒指挥若定:

      “大壮!二毛!你俩牙口最好,负责把这卷布拉开来,按我比划的尺寸咬成大小合适的块!”

      “长耳朵!你眼神好,带几个机灵的,去找洞里所有漏水的缝隙,用爪子做个标记!”

      “灰妞!你领一队力气大的,去外面运些干爽的泥土和合适的碎石进来!”

      “剩下的,都听我号令,我让你们递什么就递什么,扶稳了!”

      命令一下,兔子洞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又鸡飞狗跳的施工现场:

      名叫“大壮”和“二毛”的两只健硕公兔立刻扑向防水布,用它们的大门牙“咔嚓咔嚓”地努力啃咬、撕裂布料。

      它们干得极其卖力,腮帮子鼓鼓的,偶尔因为用力过猛,会连着打好几个喷嚏,吹起地上的绒毛。

      “长耳朵”率领的“侦察小队”在洞顶和墙壁上灵活跳跃,用后爪啪嗒啪嗒地拍打着还在渗水的石缝,发出“这里!这里还有一处!”的信号。

      “灰妞”带领的“运输队”最是壮观。

      十几只兔子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有的用头顶着小小的土块,有的用爪子扒拉着石子,还有两只合作拖着一片比较大的扁平石片,吭哧吭哧地从洞外往里运“建材”,时不时就有小兔子因为东西太重或路太滑而摔个屁股墩儿,但立刻又爬起来继续。

      更多的小兔子则充当“小工”,围着胡望舒打转。

      她需要钉子,就有一只叼着钉子跑过来;她需要锤子,就有两只一起费力地拖动着比它们还大的锤子柄;她需要扶稳梯子,立刻就有好几只跳过来用身体死死压住底座。

      胡望舒站在临时搭建的“脚手架”上,手里拿着新买的锤子,将防水布仔细地钉在漏水的缝隙处,再用运来的泥土和石块进行加固和掩饰。

      她动作麻利,时不时还要分心指挥:

      “那边!左边一点!对!用石头压住那个角!”

      “哎哟小心!那块石头快掉了!下面的快闪开!”

      “谁!谁又把泥巴弄到我尾巴上了?!”

      整个洞穴里充满了叮叮当当、咔嚓咔嚓、啪嗒啪嗒,以及兔子们兴奋的咕噜声和偶尔的小混乱造成的细微惊叫。

      过程虽然忙乱,效率却奇高。

      在胡望舒的指挥和兔群前所未有的齐心协力下,那几个顽固的漏水点很快被一一堵上。

      最后一块防水布钉牢,再用泥土巧妙覆盖后,水坑上方那恼人的“嘀嗒”声终于彻底消失了!

      洞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兔子都仰着头,竖着耳朵,仔细聆听着。

      真的不漏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兔兔们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兔子们兴奋地围着胡望舒跳起了转圈舞,用它们的方式表达着喜悦和对祖奶奶的崇拜。

      几只小兔子甚至高兴地在地上打起了滚,露出软软的肚皮。

      胡望舒从“脚手架”上跳下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看着眼前这群欢天喜地的徒子徒孙,再看看终于变得干燥温暖的洞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累得够呛,但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和暖意。

      “好了好了,别光顾着高兴!”她拍拍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今晚加餐!胡萝卜管够!”

      “好耶!”

      “祖奶奶最好啦!”

      兔兔们再次沸腾起来。

      喧嚣声中,胡望舒走到洞口,望着外面渐渐落山的夕阳和即将破开云层的月光。

      修补家园只是第一步,未来的路还长,但至少今夜,她和她的家人,可以睡个安稳干燥的好觉了。

      而她心里,某个角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面无表情递给她钞票、又别别扭扭给她点了热茶的人类“曾孙”的身影。

      或许……人类也不全是坏的?

      她心里悄悄嘀咕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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