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奶奶她靠碰瓷养家》令仪昕

12、这笔账，他记下了

　　午后，顶层格外安静。

　　胡望舒正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擦拭茶水间置物架上那些她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瓷杯。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机和蒸汽的微弱声响。

　　“叮——”

　　电梯抵达的清脆提示音打破了宁静。

　　胡望舒下意识地回头，看见电梯门滑开，一位穿着香槟色套装，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士走了出来。

　　她目光扫过空旷的走廊，很快就锁定了茶水间里唯一的活物——正拿着抹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胡望舒。

　　林薇踩着高跟鞋，步伐笃定地走近，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打量着胡望舒，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这女孩……太年轻了，面容甚至带着点未脱的稚气，眼神干净得不像话。

　　这样的人，在顾衍之的顶层做保洁？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她父亲和哥哥身边那些被“特殊关照”安插进来的年轻女孩，最初不也都是这副“清纯无辜”的模样吗？

　　结果呢？不过是精心包装的筹码和玩物。

　　顾衍之向来不近女色，难道也开始玩这一套了？

　　还把这种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一股混杂着鄙夷和警惕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她最厌恶这种凭借不正当关系挤进不该待的地方的人，脏了地方，也脏了她的眼。

　　“新来的？”林薇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看着面生得很。以前在哪高就啊？”她没用什么敬语，目光带着审视，毫不客气。

　　胡望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抹布，老实回答：“没在哪做过……刚来。”

　　“哦？”林薇拖长了语调，眼神里的怀疑更浓了，“没经验就能直接进顾总这一层？谁这么大面子推荐的？”她向前逼近半步，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小姑娘，这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进来的。你……有什么特别的本事吗？”她刻意加重了“特别”两个字，意有所指。

　　胡望舒对人类的阴阳怪气缺乏理解，但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话语里的不友善和轻视。

　　她皱起眉，心里有些不快，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是李助理帮我找的工作。我没什么特别本事，就是来打扫卫生的。”

　　“李助理？”林薇嗤笑一声，根本不信这套说辞。她见过的借口可太多了。“哪个李家？我怎么从来没听顾衍之提起过？”

　　她目光锐利地盯着胡望舒，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心虚或慌乱。

　　胡望舒被她问得有点恼火，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她挺直了背，虽然个子比林薇矮些，眼神却毫不躲闪：“就是表哥！我的事，为什么要跟你说？”

　　这话直白顶撞，反而让林薇愣了一下。

　　她预想的对方可能会慌张辩解或讨好卖乖都没出现，这种近乎“莽撞”的坦率，反倒让她一时有些拿不准。

　　是真傻？还是仗着背后有人有恃无恐？

　　她脸色沉了下来，正想再逼问——

　　“哗啦！”

　　胡望舒被她逼得下意识想后退，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旁边台面上一个刚擦净、还没放稳的骨瓷杯。

　　杯子眼看就要摔在地上碎成八瓣！

　　电光石火间，胡望舒自己都没完全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动作——她的手腕以一个常人难以做到的角度急速一探，指尖在杯沿即将触地的瞬间轻轻一勾一带，那只杯子就像被施了魔法般，稳稳地落回了她摊开的掌心里，连里面的小勺都没发出磕碰声。

　　整个过程快得几乎只留下一道残影。

　　林薇到了嘴边的责问瞬间噎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看着胡望舒手里那只完好无损的杯子，又看看她那双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手，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这反应速度……这精准度……

　　“怎么回事？”

　　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顾衍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茶水间门口，目光淡淡扫过里面的两人，最后落在胡望舒还握着杯子的手上。

　　林薇迅速收敛了脸上的异色，但眼底的惊疑未褪。

　　她转身看向顾衍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衍之，你来得正好。你这位新来的小保洁员，身手可真是不一般啊。”她刻意忽略了前因，只强调了结果。

　　顾衍之的目光从杯子上移开，看向胡望舒。

　　她正有点无措地站着，手里还捏着那个“罪证”，眼神里带着点闯祸后的紧张，看向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胡望舒淡淡道：“失手打碎东西，按规矩要照价赔偿。下次小心点。”

　　这话听起来像是训诫，却直接把事情定性为“失手”。

　　然后，他才看向林薇，语气疏离：“林小姐有事？”

　　林薇压下心头的种种猜测，勉强笑了笑：“替家父送份请柬过来。正好遇到，就多聊了两句。”她目光再次扫过胡望舒，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厌恶，“衍之，你这边用人……倒是越来越别致了。”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几乎不加掩饰。

　　顾衍之的眼神微冷，声音却依旧平稳：“不劳费心。我的人，我自有分寸。”他这句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直接挡回了林薇的所有打探和质疑。

　　林薇脸色不太好看，指甲暗暗掐进掌心。

　　“请柬放你办公室了。”她不再多言，冷冷瞥了胡望舒一眼，转身快步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茶水间里只剩下顾衍之和胡望舒。

　　胡望舒还捏着那只杯子，小声说：“对不起，顾总……我下次一定注意。”她有点懊恼，觉得给顾衍之惹麻烦了。

　　顾衍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似乎比平时深了些，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去忙吧。”

　　胡望舒如蒙大赦，赶紧把杯子放好，抓起抹布溜出了茶水间。

　　顾衍之站在原地，目光掠过那个安然无恙的杯子。

　　林薇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她家那摊子烂事，让她对这类事情格外敏感和排斥。

　　只是……她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对胡望舒的轻蔑和厌恶，让他心底莫名地泛起一丝不悦。

　　水晶吊灯的光芒流泻而下，映照着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宴会厅。

　　空气里弥漫着香水与香槟的混合气息。

　　一场名流云集的商业慈善晚宴，顾衍之作为顾氏新一代的掌舵人，自然是全场焦点之一。

　　他正与几位重要的商业伙伴——实业大亨苏总和他的夫人，以及科技新贵李总——站在一起，言谈举止从容不迫，一如既往的沉稳。

　　在不远处，苏婉晴穿着一身定制礼服，妆容无可挑剔，正与几位相熟的世家千金，还有那位以风流倜傥闻名的周家公子周宇深站在一起谈笑。

　　她的笑容得体，目光却时不时地、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冷意，飘向不远处的顾衍之。

　　几天前，林薇特意约她喝下午茶，在她耳边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在顾氏顶层的“见闻”。

　　“婉晴，你是没看见，顾衍之那顶层，藏了个娇滴滴的小保洁员，年纪小得吓人，一看就不是正经路子进来的！”

　　“我问她几句，那丫头横得很，仗着有人撑腰，直接顶撞我。结果你猜怎么着？差点打碎个杯子，那身手快得……啧啧，可不是一般人。”

　　“最关键是，顾衍之明显护着她！轻描淡写一句‘我的人’就给打发了。我看啊，顾衍之这回怕是……唉，男人嘛，都难免。就是委屈你了，婉晴。”

　　林薇的话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苏婉晴最在意的地方。

　　她原本对顾衍之的那点好感和对联姻的期待，瞬间被一种被轻视羞辱的感觉取代。

　　她苏家千金，难道还比不上一个靠“特殊关系”混进顶层的、来路不明的小丫头？顾衍之此举，无异于当众扇她耳光。

　　此刻，看到顾衍之依旧那副波澜不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苏婉晴心里的火气更盛。

　　恰在此时，顾衍之结束了与她爸妈的交谈，目光扫过全场，似乎注意到了她，朝她这边微微颔首示意，算是打了招呼。按照惯例和礼节，他应该走过来与她寒暄几句。

　　然而，苏婉晴却在他目光投来的瞬间，猛地转开了头，仿佛根本没看见他，反而亲热地、刻意地靠近了身旁的周宇深，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临近几人听清：“宇深哥，你刚才说的那个游艇派对听起来真不错，什么时候出发？可一定得算上我一个呀。”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亲昵。

　　周宇深虽然风流，但人不傻，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但他乐得看热闹，配合地笑道：“婉晴妹妹赏光，那必须安排！”

　　这动作和话语，在周围这些嗅觉敏锐的人精眼里，无异于一个清晰的信号——苏家千金，正在公开冷落甚至可以说是给顾衍之难堪。

　　顾衍之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端着香槟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些。

　　他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立刻明白了，这是苏婉晴在表达不满，而源头，大概率是林薇。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在顾衍之和苏婉晴之间来回逡巡。

　　几个与顾衍之交好、性子也更跳脱的世家子弟，如秦家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秦浩，见状互相使了个眼色，开始故意起哄：

　　“哟，衍之哥，怎么回事啊？惹咱们苏大小姐不高兴了？这可不像你啊！”秦浩端着酒杯，笑嘻嘻地扬声道。

　　“就是就是，快过去哄哄啊！苏小姐可是难得生回气，这面子你得给。”旁边有人帮腔。

　　“顾少，你这就不对了，美人是要用心呵护的，怎么能让人家受委屈呢？赶紧的，自罚三杯给苏小姐赔罪！”

　　他们半开玩笑半认真，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清，既是在调侃顾衍之，也是在试探苏婉晴的态度。

　　一些年长持重的商业伙伴则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低声窃窃私语。

　　苏总微微摇头，对夫人低声道：“年轻人闹别扭也正常，就是这场合……咱家这丫头……”

　　万总则若有所思：“看来顾苏两家的联姻，变数不小啊。”

　　顾衍之面色沉静，对朋友的起哄仿佛未闻，只是端起酒杯，淡淡抿了一口，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但他周身的气压，似乎更低了些。

　　苏婉晴听到身后的起哄声，背脊挺得更直，下巴微扬，丝毫没有要回头给顾衍之台阶下的意思，反而与周宇深谈笑得更欢了，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就是要让顾衍之难堪，让他知道，她苏婉晴不是他可以随意敷衍和轻视的。

　　这场面，一时间竟有些僵持不下。

　　林薇站在不远处的人群里，端着酒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逞般的笑意，与她交谈的几位夫人似乎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正低声议论着。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顾衍之越难堪，苏婉晴越生气，她在圈内小姐妹中的地位就越稳固，心里的那口闷气也就出了。

　　而顾衍之，在众人各色的目光聚焦下，依旧保持着冷静。他心中明了，这看似是苏婉晴耍小性子，实则是林薇借题发挥，试图在社交场合给他制造麻烦，打压他的气场，离间他与苏家的潜在关系。

　　这笔账，他记下了。

　　至于那个引发这一切的小保洁员……顾衍之的目光掠过杯中晃动的金色酒液，眼神越发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