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奶奶她靠碰瓷养家》令仪昕

13、欲擒故纵？ 她完全搞不

　　总裁办公室内只亮着几盏氛围灯，光线昏暗而安静。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如同流淌的星河。

　　顾衍之独自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看不出情绪。

　　晚宴上的那一幕，苏婉晴的刻意冷落，朋友们的起哄，林薇那若有似无的得意眼神……像无声的电影片段在他脑海中回放。

　　他顾衍之，还从未在公开场合被人如此下过面子。这笔账，自然要算，而且要算得精准隐蔽，让对方有苦说不出。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平板电脑显示的一份内部报告上，是关于林家旗下某个子公司近期急于寻求资金合作的消息。

　　林薇的父亲和哥哥风流成性、在私生活上屡屡授人以柄的“美名”，在圈内早已不是秘密。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是我。林氏旗下那个‘星辉娱乐’的项目，他们不是急着找钱吗？安排一下，让信达资本的王总去接触他们。对，就是那个出了名喜欢组局、且‘招待’客户手段花样百出的王总。”

　　“条件可以开得优厚些，务必让林家那两位觉得捡到了大便宜，放松警惕。……嗯，后续，安排几个懂事的财经记者，知道该怎么做。”

　　“记住，事情要做得自然，和我们顾氏，没有任何直接关系。”

　　不过三两句话，一个足够让林家父子栽个不大不小跟头的局就布下了。

　　信达资本的王总自有其手段能让林家父子在酒色财气中忘乎所以，而后续的小小新闻——比如林家公子在合作敲定前夕于私人会所“挥金如土、招待特殊宾客”的模糊照片和风闻，足以让林家短期内焦头烂额，也让一向爱惜羽毛、试图与父兄划清界限的林薇脸上无光，恶心她一下，绰绰有余。

　　挂了电话，他身体微微后靠，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商场的这些算计倾轧，于他而言早已轻车熟路，但此刻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空落落的厌倦。

　　刚合上眼，极轻微的窸窣声溜进耳朵。

　　他抬眼望过去。

　　只见胡望舒正背对着他，蹲在办公室另一头的巨大博古架前，手里拿着她那块专用的超细纤维软布，蘸着一点清水，正极其认真地、一寸一寸地擦拭着架子上那些价值不菲的艺术摆件和精装书籍的边边角角。

　　她的动作专注又轻柔，微微歪着头。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纤细的背影和毛茸茸的发顶轮廓，与这间办公室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带来一丝宁静。

　　顾衍之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停留了片刻，心底那丝因算计而产生的冰冷和空茫，仿佛被某种柔软的东西悄然拂过。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声开口叫了她：

　　“胡望舒。”

　　胡望舒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猛地转过身来。看到是顾衍之，她松了口气，但眼神里又带上了一点习惯性的警惕和询问：“顾总？您还没走？我……我快擦完了，马上就好。”

　　她以为是自己打扰了他。

　　顾衍之看着她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清澈见底、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简单直接——有点紧张，有点困惑，唯独没有他刚刚经历和制造的那些虚伪与算计。

　　他心底某个角落忽然就软了一下，那刚刚布完局、本该感到掌控一切快意的心，竟奇异地被一种更纯粹的情绪取代——一种想要保护这片清澈的冲动。

　　他原本想问她工作习不习惯之类的场面话，到了嘴边，却鬼使神差地变成了：

　　“你养的那些……兔子，”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词有点陌生，“它们……还好吗？”

　　胡望舒怔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她眨眨眼，老实地点头：“挺好的。就是……又多了两只小的。”说到兔子，她语气不自觉轻快了些，脸上也透出点暖意。

　　顾衍之沉默地看着她这点因兔子而起的鲜活气儿，晚宴上的刀光剑影忽然变得遥远又乏味。

　　他喉结微动，又问：“想回去看看它们吗？”

　　胡望舒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像落入了星子，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想。但是……还没到下班时间。”她记得人类的规矩，工作没做完不能随便走。

　　顾衍之看着她那副“恪尽职守”又忍不住想念“家人”的模样，心底那点痒痒的感觉又浮现出来，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软。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今天没事了。你想回去的话，现在就可以走。”

　　胡望舒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真的？可以……走了？”

　　“嗯。”顾衍之淡淡应了一声，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让李助理安排车送你。”

　　胡望舒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毫不掩饰的、灿烂又惊喜的笑容，那笑容纯粹得晃眼：“谢谢顾总！你真是个大好人！”她忘了紧张，抱起水桶和抹布，几乎是雀跃地、轻手轻脚地快速退出了办公室，仿佛一只终于被允许回巢的小动物。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顾衍之独自坐在重新恢复寂静的昏暗空间里，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她那句“大好人”的评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好人？

　　他刚刚才面无表情布下一个让对手身败名裂的局。

　　可对着那样一双眼睛，那样毫不掺假的欢喜，他竟也恍惚觉得，刚才做的那件事，似乎……也没那么面目可憎。

　　接下来的几天，顾衍之的顶层办公室多了一项不成文的惯例。

　　每天傍晚，当胡望舒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开始工作时，他总会找个由头，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或者在她经过办公室门口时，恰好走出来，和她简短地说上几句话。

　　内容很寻常。

　　“今天工作还顺利吗？”

　　“王姨说你擦玻璃很仔细。”

　　有时只是递给她一瓶水：“天热，多喝水。”

　　他的语气平稳，带着上司对下属的、恰到好处的关心。

　　但每次对话的结尾，他总会加上一句：

　　“今天没什么事了，你可以早点回去。”

　　起初，胡望舒会因为这意外的优待而松了口气，道谢后便提前离开。

　　但次数一多，她心里反而越来越不踏实。

　　她看着其他楼层的保洁员都要工作到很晚，看着王姨每天兢兢业业地做完所有流程才下班，再对比自己……她觉得自己像个占了便宜还偷懒的坏员工。

　　人类世界的工作不是应该认真负责、做满时间吗？

　　顾总这样，是不是对她太宽容了？

　　还是……他其实对她的工作不满意，在用这种方式暗示她？

　　这种想法让她坐立不安。她需要这份工作，需要钱，她不想因为偷懒而被辞退。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办公室染上一层暖金色。空气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顾衍之坐在办公桌后，目光落在文件上，心思却有些飘忽。他习惯性地留意着外面的动静——那个轻巧的脚步声又准时出现了。

　　他放下文件，端起咖啡杯，状似无意地走向茶水间。果然，胡望舒正踮着脚，专注地擦拭着置物架的最高层，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

　　“今天怎么样？”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些。

　　胡望舒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差点掉下来，转身见是他，松了口气，小声回答：“挺好的，顾总。”

　　“王姨说你很细心。”他补充了一句，将喝了一半的咖啡放在台面上。

　　她抿了抿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是低头擦了擦手。

　　静默了几秒，顾衍之看着她微低的发顶，习惯性地说道：“差不多了，今天可以早点……”

　　“顾总！”胡望舒突然抬起头，打断了他，脸颊微微泛红，眼神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执拗，“我、我今天的活还没干完。茶水间的冰箱没擦，地毯也还没吸……不能总是提前走的。”

　　她说完就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抹布，像个害怕被批评却又坚持原则的孩子。

　　顾衍之的话顿在嘴边。

　　他看着她难得流露出的倔强表情，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与他预想中“顺从接受好意”的反应截然不同。

　　各种猜测瞬间掠过他惯于权衡利弊的脑海：

　　她拒绝？为什么？

　　是嫌我给的优待不够？欲擒故纵？

　　还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王姨？或者是林薇那边又接触了她？让她觉得提前走有风险？

　　她是不是在防备我？觉得我另有所图？

　　或者，她其实并不想接受我的好意，在用这种方式划清界限？

　　他习惯于从最复杂的角度去解读人心，尤其是这种超出他掌控和预料的反常。

　　顾衍之的脸色沉静下来，眼底那丝因每日短暂交谈而积累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迅速褪去，被一种审慎的冷漠覆盖。

　　他没有问出口。

　　以他的身份和性格，不可能直接去问一个保洁员“你为什么不接受我的好意”。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几秒后，才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然后，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重新拿起一份文件，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胡望舒看着他突然冷下来的侧脸，心里更慌了，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惹老板不高兴了。

　　她不敢再多话，连忙拿起工具，飞快地跑去茶水间，埋头苦干，恨不得把每一寸地砖都擦得反光，来弥补自己刚才拒绝的过错。

　　办公室的气氛变得有些凝滞。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华灯初上，李助理照例提着给总裁准备的精致晚餐进来时，这种凝滞感还未散去。

　　顾衍之从文件中抬起头，目光掠过办公室外间——胡望舒还在认真地吸地毯，侧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他忽然叫住了正要放下餐盒的李明，声音听不出情绪：“晚餐订多了。这份给她吧。”他朝外间示意了一下。

　　晚餐是专门给顾总订的，哪里多了一份？

　　李明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外间还在忙碌的胡望舒，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和……担忧。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顾总，这……不太合适吧？”或者“我表妹她……”——但话到嘴边，对上顾衍之那双平静无波却不容置疑的眼睛，所有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恭敬地应道：“是，顾总。”心里却七上八下，总裁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他这个“表哥”当得心惊肉跳。

　　李明端着那份精致的食盒走到外间，脚步有些迟疑。他停在胡望舒面前，表情复杂，压低了些声音：“……顾总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和无奈。

　　胡望舒看着食盒，完全懵了，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表哥，我带了饼干的……”她情急之下，差点忘了称呼。

　　李明飞快地瞥了一眼办公室方向，心里叹了口气，将食盒放在她旁边的小几上，声音压得更低：“顾总的意思……趁热吃吧。”他不能多说什么，只能递给她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便转身匆匆离开了。

　　胡望舒看着那精致的食盒，又看看办公室里那个低头看文件、仿佛与这一切无关的冷漠侧影，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完全搞不懂这个人类首领到底在想什么。

　　一会儿让早走，一会儿又给这么好的吃的……是奖励？还是……最后的晚餐？而且，连“表哥”的表情都那么奇怪。

　　她忐忑不安地小口小口地吃完了那份她从未尝过的美味饭菜，心里却更迷茫了。

　　办公室内，顾衍之的目光并未完全聚焦在文件上。

　　他听着外面细微的、她吃饭的动静，眼角的余光也能瞥见李明刚才那欲言又止的细微反应。

　　心里的各种猜测依旧盘旋不去。

　　顾衍之合上文件，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