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奶奶她靠碰瓷养家》令仪昕

10、是！顾总！ 总裁交代的

　　李明看着胡望舒脸上毫不掩饰的茫然警惕，甚至还有一丝“这人类是不是有病”的狐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总裁交代的第一件私密要事，眼看就要搞砸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孩——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沾着泥点的旧布鞋，身边那个鼓鼓囊囊、装着廉价胡萝卜和白菜的布袋，以及那双虽然清澈却带着生活奔波痕迹的眼睛……这形象，瞬间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这和他当年刚从那贫瘠的大山里走出来，揣着仅有的几百块钱，站在顾氏集团楼下仰望摩天大楼时的心情，何其相似！

　　惶恐，不安，却又对改变命运充满最原始的渴望。

　　他的语气不知不觉变了，褪去了刻意营造的职业化，带上了一种发自肺腑的真挚，甚至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

　　“胡…胡小姐，”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更合适，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切，“您……您别误会。我不是什么坏人。我跟您说实话吧。”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眼神里透着一种“我们是同类”的急切：“我老家，就在西南那边最穷的山沟沟里。我当年出来的时候，比您现在……可能还不如。我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普通话都说不利索。”

　　他吸了吸鼻子，似乎想起了那段艰难的岁月，眼圈微微发红：“我就是运气好，遇到了顾总，给了个机会，从最底层打杂开始干起。我拼了命地学，拼了命地干，不敢出一丝差错……熬了这么多年，才总算……总算在这座大城市里站稳了脚跟，把我爹妈、我弟妹都接了出来，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

　　他的目光落在胡望舒那装着蔬菜的袋子上，声音更加柔和，充满了理解：“我知道一个人在外头讨生活有多难。我知道吃不饱饭、担心明天没着落是啥滋味。顾总给的这份工作，真的……真的是个好机会！”

　　他向前微微倾身，语气变得无比恳切，几乎是在掏心掏肺：“活不重，就是在顶层打扫一下，没人会为难您。钱……钱真的不少！足够您在这城里安安稳稳地生活，还能……还能有余力照顾家里。”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她的布袋，“再也不用为了一口吃的，天天发愁奔波了。”

　　胡望舒原本紧绷的警惕心，在李明这番带着哽咽和真诚的诉说中，一点点动摇了。

　　她听不懂什么“职业规划”、“发展前景”，但她听懂了“吃饱饭”、“不让家里人挨饿”、“安安稳稳”。这些词像锤子一样敲在她心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哭出来的大男人，想起自己那一洞府等着她喂饱的徒子徒孙，想起每天寻找食物、提心吊胆的日子……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地方，干活就能换来稳定的、足够的食物……

　　她的眼神闪烁起来，攥着布袋的手指微微松开，流露出内心的挣扎和一丝微弱的渴望。

　　李明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动摇，立刻趁热打铁，语气更加坚定：“胡小姐，您信我一次！这真的是条正道！是顾总……是顾总看您不容易，才特意吩咐下来的。您去了，只要好好干，我以我的人格担保，绝对没人敢欺负您！往后日子肯定能越来越好！”

　　胡望舒低着头，看着自己破旧的鞋尖，内心在天人交战。人类的世界很复杂，很危险……可是……稳定的食物来源，对兔群的生存太重要了。

　　最终，对生存的本能担忧，压过了对未知环境的恐惧。她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我……去试试。”

　　李明瞬间长舒一口气，差点喜极而泣。

　　他连忙抹了下眼角，重新露出笑容：“太好了！胡小姐，您绝对不会后悔的！来，我这就带您先去简单安置一下！”

　　几天后，街心公园附近的一家安静咖啡馆。

　　李明看着坐在对面，双手捧着温水杯，眼神里带着不安和一丝倔强的胡望舒，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人，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把人哄得愿意进顾氏上班，满怀信心地准备办理入职手续，却万万没想到，卡在了最基础、也是最要命的一环上——身份证明。

　　“胡小姐，”李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又不失专业，“按照公司的规定，尤其是总裁办层面的岗位，入职必须需要实名登记和背景备案，这是硬性规定，也是为了安全考虑。您……真的没有任何能证明您身份的证件吗？哪怕是户口本复印件、或者以前的临时身份证之类的？”

　　胡望舒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抠着杯壁。

　　她之前光想着怎么应付顾衍之，完全忘了在人类世界找正经工作还需要“身份”这东西。面对李明焦急又无奈的追问，她急中生智，将之前对顾衍之暗示过的“悲惨身世”进一步细化、坐实。

　　她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哽咽和难堪：“李助理……我、我真的没有。我是个孤儿，从小……就在不同的地方流浪，没人管我，也没上过学。那些证件……我从来都没有过。”她越说声音越低，带着一种被现实重压的卑微和麻木，“我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番半真半假的诉说，活了百年确实像流浪，无父无母也是真，只是不是人类意义上的孤儿，配上她此刻苍白脆弱的神情，杀伤力巨大。

　　李明瞬间哑火，看着眼前女孩凄惨的遭遇，再想起总裁那讳莫如深又特意交代“私密”的态度，一股强烈的同情心和“必须帮老板搞定此事”的责任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然后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胡小姐，您别急……这个事，我来想办法。”他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克服万难也要完成任务”的决心，“总裁既然特意交代了，说明这份工作对您很重要。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胡望舒惊讶地看着他。

　　只见李明脸上掠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坚定取代。他低声道：“我认识……认识一些朋友，或许可以……帮您‘解决’这个身份证明的小问题。”他说的很含蓄，但意思很明显——□□。

　　胡望舒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想到人类世界的规则可以这样变通，更没想到这个助理为了完成任务，竟然愿意冒这种风险。

　　“这……这样可以吗？会不会连累你？”她下意识地问，这次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担忧。

　　李明摆摆手，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表情，虽然心里也在打鼓：“您放心，我会处理得很小心，保证看起来没问题。只是您以后在公司，尽量低调些，别提以前的事就行。”

　　他动作迅速，拿出手机走到一边，低声打了几通电话，沟通了一番。

　　回来后，他对着胡望舒点了点头。

　　几天后，一张崭新的、看起来毫无破绽的身份证被交到了胡望舒手上。

　　照片是她，名字是“胡望舒”，其他信息则全是精心编织的、经得起简单核查的背景。

　　李明看着胡望舒拿着那张卡片，眼中流露出一种混杂着新奇、茫然和一丝负罪感的复杂情绪，心里那点同情心更是泛滥。

　　真是个可怜又坚强的女孩，连张身份证都能让她看得这么认真……总裁给她这份工作，真是给了她一条活路啊。

　　“胡小姐，证件准备好了，明天我就带您去办理入职手续。”李明的语气更加温和了，“以后在顶层，有什么不方便的，随时跟我说。”

　　胡望舒握紧了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塑料卡片，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李助理。”

　　顶层办公室。

　　李明刚刚汇报完已为胡望舒妥善办好了入职所需的一切手续，内心既忐忑又有一丝完成任务的兴奋。

　　顾衍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半晌，他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落在李明身上：

　　“事情办得还算利索。”他先给予了一句简单的肯定，让李明紧绷的神经稍松，随即话锋一转，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李明，你来集团时间不算长。知道在顾氏，想要真正站稳脚跟，获得远超你想象的机会，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李明的心猛地一提，立刻挺直背脊，大脑飞速运转，谨慎地回答：“是能力和业绩，顾总。我会努力……”

　　顾衍之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能力和业绩是门槛。在这里，”他目光深邃地看着李明，“最重要的是两点：绝对的忠诚，和清晰的站队。聪明和能力，要用对地方，跟对人。”

　　“忠诚”和“站队”这四个字，他吐得格外清晰。

　　李明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与热血同时涌上头顶。

　　他立刻明白了——处理胡望舒身份这件游走于规则边缘的事，就是他交出的第一份投名状。

　　总裁不需要知道细节，只需要结果，以及他对此事绝对的保密和立场。

　　“我明白了，顾总！”李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异常坚定，“我的职责就是完成您的指示，解决您关心的问题。其他的，不该我看、不该我问、不该我传的，我一概不知，也绝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顾衍之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算得上是满意的神色。

　　他选择李明，正是看中他背景干净，渴望出头且易于掌控。

　　“很好。”顾衍之身体微微后靠，语气缓和了些，仿佛进入下一项指示，“胡望舒入职后，你多照应些。她情况特殊，难免有人好奇。如果有人问起……”

　　他顿了顿，给了李明一个眼神。

　　李明福至心灵，立刻接话，语气自然得像早已准备好说辞：“您放心。如果有人问，我就说……她是我老家来的一个远房表妹，家里遭了灾，过来投奔我，我好不容易才给她争取到这个机会。大家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会多为难她。”

　　这套说辞既能解释她的背景空白，也给了李明合理关照她的理由。

　　顾衍之点了点头，似乎认可了这个方案。

　　但紧接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一个细节，看似随意地问道：

　　“她的入职登记……用的什么名字？”

　　李明立刻回答：“按您给的信息，用的‘胡望舒’。”他答得干脆，心里却有点打鼓，担心假证上的名字会不会出问题。

　　出乎意料地，顾衍之并没有追问证件细节，只是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城市天际线，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然后，他转回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决断：

　　“就用这个名字。很好。”

　　李明愣了一下，下意识脱口而出：“可是顾总……这样会不会……”他担心这样太容易暴露，毕竟总裁的父亲那边……

　　顾衍之的目光重新落回李明身上，那眼神仿佛能看透他的一切想法。

　　“我父亲那边，迟早会知道。”他淡淡开口，仿佛在说一件既定的事实，“藏着掖着，反而显得心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窥探。”

　　他身体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语气低沉而清晰：

　　“用真名，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人，是我顾衍之安排进来的。是我放在眼皮底下看着的。”

　　“好奇？可以。猜测？随便。但任何想越过我动什么心思的手，都得先掂量掂量。”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自信，“这样，对她，才是最安全的。”

　　李明瞬间醍醐灌顶，背后惊出一层细汗，却也彻底明白了总裁的深意和魄力。

　　这不是疏忽，而是深思熟虑后的主动出击。这是一种更高级的保护，直接将胡望舒划入了他的势力范围，以此震慑潜在的麻烦。

　　“是！顾总！我明白了！”李明的回答充满了敬畏。

　　顾衍之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李明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站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仅完成了一项任务，更真切地领会了顶层的博弈思维和总裁的用人手腕。

　　而办公室内，顾衍之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用真名，是一步明棋。

　　这既是在家族内部表明他的态度和界限，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胡望舒，无论她背后藏着什么秘密，从现在起，由他顾衍之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