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桃子酒 你是不是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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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叙的车停在洛郁家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开车到洛郁家，大约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里他想了很多，又想什么都没想。
到了之后要说什么？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听起来像在质问。他没有资格质问。他们什么关系都不是。
“我担心你，所以来看看。”听起来像在示弱。他不想示弱。至少不想表现得这么明显。
“我路过，顺便来看看。”太假了。他家在另一个方向，路过这里要多绕大半个城。
他想了无数个开场白，又觉得每一个都不对。最后他放弃了，决定到了再说。车停在洛郁家门口的时候，他看见那栋房子的灯是灭的。
洛郁还没回来。
江叙熄了火，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路灯的光落在车顶上，把整辆车笼在一层昏黄的光晕里。
他开始等，等的时候他想了很多事。
他想起第一次在花园里见到洛郁。那时候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助听器。洛郁走过来，问他“你还好吗”，他当时觉得这个人真是奇怪，侧身就走了。
他甚至没有看清洛郁的脸，只记得那双眼睛。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右眼尾下方有一颗泪痣。
后来在宴会上撞到，他看清了那张脸。洛郁靠在走廊墙壁上，歪着头看他，理直气壮的要求他。
他想起那天在餐厅。洛郁穿着白色的针织衫，阳光落在他身上，他跟虾尾较劲的样子很可爱。
后来他给洛郁剥了六只虾，洛郁吃了一只又一只，腮帮子鼓鼓的，嚼得慢悠悠的，像一只被投喂的猫。吃完了还舔舔嘴唇，说“你是大好人”。
大好人。他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被人这么评价。
然后他想起了那个吻。
洛郁从车窗里探出来，勾住他的脖子，嘴唇贴上了他的脸颊，但他的脑子在那几秒钟里完全是空的，只剩下了温热的触感和桃汁的香气。
那股味道他记了很久。久到他后来每次闻到甜的东西，都会想起那个晚上。但他再也没有闻到过那个味道。洛郁换了香水，佛手柑、小苍兰、鸢尾，每一种都好闻，每一种都不是那个味道。
他以为那个味道不会再出现了。
直到今晚。洛郁发了一条朋友圈，说“今天喷了桃子味的香水”。
江叙靠在驾驶座上，闭了闭眼。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等什么，不知道洛郁今晚跟谁在一起，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甚至不知道他今晚回不回来。
但他不想走。
他不想一个人待着，脑子里全是那些人的目光。那些从照片里看过来、明目张胆或遮遮掩掩的目光，每一个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洛郁不属于你。
他本来就不属于你。江叙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从来不属于任何人。
这个念头没有让他好受一点。
他又等了很久。车里的暖气开着，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他在车窗上画了一个桃子，画完觉得自己有病，伸手把那团雾气抹掉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等到天亮的时候，远处有车灯亮起来。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巷口拐进来，缓缓驶近。江叙认出了那辆车，洛郁的，他见过几次。
他坐直了身子，手搭在车门把手上。
轿车停在大门口，司机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洛郁从车里出来，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喝了酒，但不算醉。他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冷。头发比出门的时候乱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小片额头。
洛郁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起头，似乎在看大门的方向。
江叙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淡淡的桂花香。他从视觉盲区里走出来，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洛郁。路灯的光落在两人之间，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面上几乎要碰到一起，又始终隔着一点距离。
洛郁先开了口。他歪着头，桃花眼半眯着，声音比平时软了一些，带着酒意的微醺：“江寂？你怎么在这儿？”
江叙没说话。他看着洛郁，看着他那双泛着水光的桃花眼，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看着他微微敞开的领口，看着他锁骨上方那一小片在路灯下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他看见洛郁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他发的那两条消息。
“你看到我的消息了。”江叙说。
洛郁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起头，眨了眨眼：“嗯，看到了。”
“为什么不回？”
洛郁歪了歪头，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回答。他想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好看，也格外无辜：“因为我在忙啊。忙完了就忘了。你怎么还跑过来了？你等很久了吗？”
江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迈步朝洛郁走过去。
洛郁站在原地没动，歪着头看他走过来，桃花眼里映着他的影子。
江叙走到洛郁面前，他比洛郁高半个头，垂眼看着他的时候，洛郁得微微仰起脸才能对上他的目光。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落在洛郁脸上，把他睫毛很长，微微往上翘，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颗泪痣在右眼尾下方，随着他眨眼的动作忽隐忽现。
洛郁仰着脸看他，笑了笑：“你怎么不说话？等太久等傻了？”
江叙伸出手，握住了洛郁的手腕。
洛郁的手腕他一只手就能圈过来。他的手指能感觉到皮肤下面脉搏的跳动，比平时快一些，可能是因为酒，也可能是因为别的。
洛郁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握在自己腕上的手，又抬起头，对上江叙的眼睛：“你手好凉。在外面等了多久？”
江叙没有回答。
他把洛郁的手腕轻轻一拽，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洛郁的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往前倾了倾，额头差点撞上江叙的下巴。他本能地伸手去撑，手掌抵在江叙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对方胸膛的温度和心跳。
很快。比他的脉搏还快。
洛郁愣了一下，抬起眼。
江叙抱住了他，他的手臂收紧，一只手扣在洛郁的腰上，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把整个人抱在怀里。洛郁的身体撞上他的胸口，冲击力让两人都晃了晃，但江叙没有松手，反而收得更紧。
洛郁的脸被按在江叙的肩窝里，鼻尖抵着他的颈侧，嘴唇几乎贴上了他的锁骨。他能闻到江叙身上的味道，混着一点深秋夜风的凉意，干净的，清冽的，像雨后青草，像山间溪流。
他也能闻到自己的味道。
那瓶蜜桃味的香水，喷在手腕内侧和颈侧，经过一晚上的挥发，加上他又补喷了一些，已经不像刚喷时那样清新明亮了。它和酒味混在一起，威士忌的烟熏味、蜜桃的甜味几种气味交织在一起，酿成了特殊的气味。
甜，但不腻。醉，但不烈。像一杯用熟透的蜜桃酿的酒，入口柔顺，后劲却大得惊人。你以为只是在喝一杯甜甜的果酒，喝完之后才发现，你已经醉了。
江叙也闻到了。
他把脸埋进洛郁的颈窝，鼻尖蹭过那片被香水浸润过的皮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味道涌入鼻腔，涌入肺腑，涌入四肢百骸，像一剂烈性的药，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把每一个细胞都浸泡在甜腻的醉意里。
他收紧了扣在洛郁腰上的那只手，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只知道他不想松手，不想让洛郁离开他的怀抱，不想让那股味道从鼻尖散去。
洛郁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没有挣扎。他的手掌还抵在江叙的胸口，能感觉到那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快得不像话。
洛郁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指腹隔着衣料轻轻按了一下那颗心跳的位置。
“江寂。”他叫他的名字，声音闷在江叙的肩窝里，听起来有些模糊。
江叙没动。
“江寂。”洛郁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江叙还是没动。他把脸埋在洛郁的颈窝里，呼吸落在那片皮肤上，温热，潮湿，一下一下的，像某种无声的呓语。
洛郁叹了口气，抬起手，手指插进江叙的头发里。他的头发比想象中软，发丝从指缝间滑过，洛郁的手指轻轻收拢，拢住了一小把头发，然后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你等很久了吧。”洛郁说，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不太听话的小孩。
江叙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闷在洛郁的颈窝里，听起来有些沙哑，有些低沉，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为什么不回我？”
“我真的在忙。”洛郁的声音很软，带着撒娇的尾音，“而且你不是找过来了吗？我人在这儿，你还看什么消息。”
江叙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他的鼻尖蹭过洛郁颈侧那片喷了香水的皮肤，那股蜜桃味的酒香又涌上来，浓烈得让他有些眩晕。
洛郁的手指还在他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那触感太温柔了，温柔到不像真的。江叙觉得自己在做梦，只有梦里才会有这样的触感，这样的温度，这样的味道。
如果是梦，他不想醒。
“江寂。”洛郁又叫了一声。
“嗯。”
“你抱得我好紧。我快喘不过气了。”
江叙的手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开。他把洛郁从怀里稍微拉开一些距离，低头看他的脸。
路灯的光落下来，洛郁的脸被照得很清楚。他的脸颊泛着酒后的粉色，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晚霞，像桃花。他的桃花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亮晶晶的，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唇色比平时深了一些，是那种被酒液浸润过的、饱满的、诱人的红。
他的头发乱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小片额头。他的衬衫领口在拥抱中被扯得更开，露出更多的锁骨和一小片胸口。
江叙看着他，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吻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不是没有想过，在那天洛郁亲他脸颊的时候想过，在那天洛郁叫他“江寂”的时候想过，在那天洛郁趴在车窗框上歪着头看他的时候想过。他想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强烈到几乎压不住。
他的目光落在洛郁的嘴唇上。那张嘴唇微微张着，上唇薄，下唇略丰，唇形很好看。此刻因为喝了酒，比平时更红更饱满，像一颗熟透的樱桃，等着人来采撷。
江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洛郁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歪了歪头，桃花眼弯起来，那颗泪痣在眼尾下方忽隐忽现。
“你在看什么？”他问，声音轻飘飘的，带着酒意的慵懒。
江叙没有回答。他垂下眼，把目光从洛郁的嘴唇上移开，落回他的眼睛。
洛郁伸出手，指尖点了一下江叙的眉心。那里有一个浅浅的褶皱，从刚才开始就没有松开过。
“你别皱眉。皱眉不好看。你不皱眉的时候，好看多了。”
江叙的眉心舒展开来，但很快又皱了一下，不是因为不开心，是因为洛郁的指尖太凉了。他的手很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凉。深秋的夜风，没有穿外套，喝了酒之后身体在散热，指尖却凉得像冰块。
江叙握住那只点在自己眉心的手，把洛郁的手掌翻过来，用自己的双手包住了它。他的手大很多，手指长很多，掌心干燥温热，把洛郁冰凉的手整个裹在里面。
洛郁低头看着自己被包住的双手，愣了一下。
江叙垂着眼，表情很认真。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洛郁的手包在掌心里。
洛郁看着他说：“江寂。”
江叙抬起眼。
“你知道吗，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你做的事情，每一件都在乎。你会帮我剥虾，会等我到凌晨，会把我抱得喘不过气来，还会帮我暖手。”
洛郁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包住的手。
“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表情还是冷冷的，好像你只是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你耳朵红了。”
他抬起眼，看着江叙的耳朵，笑了一下，“又红了。每次我说你耳朵红，它就更红。好像它知道自己被发现了，所以故意红给我看一样。”
江叙下意识地偏了偏头，想用头发遮住耳朵。洛郁伸手，把他的头发拨开，露出那只红透了的耳朵。指尖碰了一下耳廓，烫的。
“别遮。”洛郁说，“我喜欢看。”
江叙没动。洛郁的手指还贴在他耳朵上，指腹的凉意和耳廓的烫意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像冰与火同时落在同一寸皮肤上。
夜风从巷口吹过来，把洛郁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他缩了缩脖子，似乎是冷。
江叙松开他的手，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洛郁肩上。
他的外套很大，洛郁穿着整个人都被裹在里面。深灰色的羊绒面料，还带着江叙的体温，干燥的，温热的，有洗衣液淡淡的清香。洛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明显大了一号的外套，又抬起头看只穿着一件薄毛衣站在夜风里的江叙。
“你不冷？”
“不冷。”
洛郁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拉住江叙的衣领，把人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江叙没防备，往前倾了倾，双手撑在洛郁身后的车门上，把他整个人笼在自己的影子里。
洛郁仰着脸看他，这下他的眼神里全是他，他说：
“江寂。你是不是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桃子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