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刺激 沉默成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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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时间，洛郁和江叙开始频繁地见面。
洛郁总是刻意的让让两人在每次见面后相互欠着，或是送他的东西，或是从他那里拿来的东西，约定下一次还给对方。
洛郁每次见面都会涂不同的香水。
今天是佛手柑和雪松，清冽干净，像深秋清晨的第一缕风。明天是小苍兰和橙花，温柔明亮，像午后阳光落在白衬衫上。后天是鸢尾和麝香，柔软慵懒，像刚睡醒时赖在被子里的那股暖意。
每一瓶都不一样，每一瓶都好闻。但洛郁再也没有用过那瓶蜜桃味的。
江叙注意到了。
他闻到过佛手柑的清冽、小苍兰的温柔、鸢尾的柔软，每一种都好闻，每一种都让他在洛郁靠近的时候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但再也没有那种甜丝丝的、像刚剥开的新鲜蜜桃一样的味道。
江叙没有问，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今天怎么不用那瓶蜜桃味的了？”听起来像他一直在惦记那个味道。
他确实在惦记。但他不会承认。
所以他不问。
他只是每次洛郁靠近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微微侧头，在空气中嗅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去，继续听洛郁说那些有的没的。
洛郁注意到了他的这个小动作，也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毕竟是自己刻意作为。
他知道江叙在等那个味道回来。
他不会让它回来。
至少现在不会。
两人之间的关系一直停在一个很暧昧的位置。没有确定关系，没有说“我们在一起吧”，甚至连“我喜欢你”都只在那天吃饭的时候说过一次，之后再也没提过。
后来洛郁的第一步，是从朋友圈开始的。
在原世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他见过太多人，谈过太多“合作”，也谈过太多似是而非的感情。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一个道理，要让一个人对你上心，不是靠你对他多好，而是靠他为你付出多少。
人只会对自己投入过时间、精力、情绪的东西念念不忘。
你为一个入花过心思、熬过夜、辗转反侧过，你就会觉得那个人特别。不是因为那个人真的特别，是因为你的投入让他变得特别。
洛郁深谙此道。
所以他从来不急着确定关系，不急着表白，不急着把对方抓在手里。他要做的，是让对方一点一点地靠近自己，一点一点地为白己付出，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放进心里。
等他投入得足够多了，洛郁甚至不需要做什么，他自己就会舍不得走。
江叙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也有聪明人的弱点。他们太自信，太相信自己的判断，太容易被“我在掌控局面”的错觉蒙蔽。
洛郁要做的，就是给他这个错觉。
让他觉得是他自己选择靠近的，是他自己决定在意的，是他自己一步步走进来的。
于是他也发起了自己平常不发的朋友圈。
他以前不常发，觉得没什么好发的。吃了什么、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都是些稀松平常的事，没必要昭告天下。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一个需要被“养成”的观众。
他开始有意识地发朋友圈，内容都是精心挑选过的，而是随手一拍的生活感。咖啡杯里的拉花、傍晚窗台上的落日、路边摊上热气腾腾的炒栗子。
发完之后，他不急着提。等下次见面的时候，他会不经意地提起：“我昨天发的那张照片，你看到了吗？”
如果江叙说“没看到”，他就委屈地皱皱眉，声音放软：“你怎么又不看？我发的东西你都划过去，我好难过。”
江叙会解释，说在忙，说没来得及。
洛郁不依不饶，但也不过分。委屈一下就够了，然后他会说：“那你现在看嘛。”
等江叙拿出手机去看的时候，他又会凑过去，下巴搁在对方肩膀上，笑眯眯地说：“好不好看？”
这种时候江叙的耳朵总是会红。
如果江叙说“看到了”，洛郁就会弯起眼睛，笑得开心又满足，毫不吝啬地夸他：“你真好。你是第一个认真看我朋友圈的人。”
是不是真的第一个，江叙不需要知道。
在两人黏黏糊糊的时候，周淮安发来了消息。
洛郁对周淮安是有那么一点愧疚的。
最近这段时间，他的时间几乎都给了江叙。吃饭、聊天、见面、发消息，日程表被那个人填得满满当当，连周淮安约他出去吃饭都推了两次。
周淮安表现得不在意。每次洛郁说“今天有事”，他就大大咧咧地摆摆手：“行行行，你去忙，我一个人浪去。”
然后转头就在朋友圈发一堆聚会的照片，配文是“某人不在，我也挺开心的嘛”，照片里全是热闹的人群。
洛郁刷到的时候笑了一下，点了赞后又说了几句软话，就把对方哄得开开心心。
但他心里记着这件事。
所以他答应周淮安周五晚上出去的时候，周淮安明显愣了一下。
“你真去？”周淮安在电话那头，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嗯，真去。”
“不是哄我？”
“我什么时候哄过你？”
“你最近老哄我。”周淮安的语气委屈巴巴的，“上次你说改天一起吃饭，改天改到今天都没吃上。上上次想让你周末陪我打游戏，结果你又说改天。”
洛郁沉默了，不存在的愧疚心长了出来：“那今晚我请客。”
“真的？”
“真的。”
“那我要去最贵的那家。”
“行。”
“我要点最贵的菜。”
“行。”
“我还要开最贵的酒。”
“周淮安。”洛郁的声音懒洋洋的，“你再得寸进尺，今晚你请。”
周淮安立刻见好就收，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行行行，你说了算。那晚上见！”
挂了电话，洛郁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他是该陪陪周淮安了，是因为周淮安是他在这边唯一一个称得上“朋友”的人。
就目前而言朋友和恋人的区别在于，恋人可以换，朋友不好找。
更何况周淮安这个人，虽然话多、嘴碎、黏人、聒噪，但心眼不坏。他不会在你风光的时候贴上来，也不会在你落魄的时候踩一脚。他就是那种你给三分好，他还你五分的人。单纯得让洛郁有时候觉得自己头脑都要被他带的简单了。
周五晚上，洛郁到的时候，周淮安已经在包厢里了。
包厢很大，装修是那种低调的奢华，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几盏壁灯和桌上烛台的光。沙发围成一圈，中间是一张大理石茶几，上面摆满了酒和果盘。
周淮安身边围了一群人，男男女女，有几个洛郁在之前的聚会上见过，有几个完全没印象。
包厢里的气氛比洛郁想象的要热闹。
他进门的时候，好几个人同时抬头看过来。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明目张胆的，有假装不经意的，有黏腻的，有试探的。洛郁一概不理，径直走向周淮安。
周淮安正窝在沙发里跟人划拳，看见洛郁来了，立刻把对方晾在一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这儿，给你留的。”
洛郁坐下去，沙发垫子陷了一下，他顺势往周淮安那边靠了靠。
有人递过来一杯酒，洛郁接过来抿了一口。威士忌，年份不错，入口柔顺，带着淡淡的烟熏味。
“这酒不错。”他说。
周淮安在旁边得意地笑：“我挑的，专门等你来才开的。”
洛郁看了他一眼，对这家伙的贫嘴感到无奈。
周围的人开始活跃起来。有人继续划拳，有人凑在一起聊八卦，有人端着酒杯在包厢里走来走去地社交。音乐换了一首，从轻电子变成了爵士，萨克斯的声音慵懒地流淌在空气里。
洛郁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周淮安说话。
但他的心思不在这里，他今天喷了那瓶蜜桃味的香水。
洛郁拿起手机，打开相机。他对着包厢拍了一张照片，没有刻意构图，就是随手一拍。灯光昏暗，茶几上摆着几杯酒，周围坐着几个人影，画面随意又暧昧。
他打开朋友圈，贴上这张照片，配文只写了一行字：“今天喷了桃子味的香水。甜甜的。”
然后他点了“部分可见”，只选了一个人。
江叙。
发送。
洛郁把手机放到一边，端起酒杯继续喝。
江叙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看文件。
特殊的提示音响起，他拿起来，是朋友圈的提示音，因为他知道，大概率是洛郁发了什么。
江叙点进去。
一张照片。包厢，灯光昏暗，茶几上摆着几杯酒，周围坐着几个人影。画面随意又暧昧，像是随手一拍，但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地暴露在镜头里。
江叙往下看，看到了配文：“今天喷了桃子味的香水。甜甜的。”
江叙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忽然涌上来很多画面。那天在餐厅，洛郁把袖子推上去，露出手腕内侧，那股甜丝丝的、像刚剥开的新鲜蜜桃一样的味道从袖口逸出来。后来在车里，洛郁勾住他的脖子，嘴唇贴上他的脸颊，那股味道就在他鼻尖。温热的，柔软的，甜而不腻，混着一点点茶香。
他以为那个味道不会再出现了。
洛郁换了很多种香水，每一种都好闻，每一种都让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但没有任何一种能让他像现在这样，光是看到“桃子味”三个字，就觉得喉咙发紧。
他把照片放大了。
江叙把照片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他数了数，照片里有七个人，其中至少四个人的目光方向指向洛郁。有的明目张胆，有的遮遮掩掩，但每一个，都不清白。
他看得懂那些眼神。
因为他在自己眼里见过。每次洛郁靠近的时候，每次洛郁歪着头看他的时候，每次洛郁叫他“江寂”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就是那种东西。
江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但他不懂自己此刻的感受。
他问自己：你爱他吗？
他说不上来。爱这个字太重了，重到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扛得起。他和洛郁之间什么都没有，没有确定关系，没有承诺，甚至连一句认真的“我喜欢你”都只听过一次。他不确定那是真心还是随口一说。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看到那些人的目光时，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就好像原本属于他的东西，别人拥有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谬。洛郁从来不属于他，从不属于任何人。
他拿起手机，点开洛郁的对话框，打了两个字：“在哪？”
发送。
已读。
然后什么都没有。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没有回复，没有“对方正在输入”，什么都没有。
江叙又打了一句：“你今晚跟谁在一起？”
已读。依然没有回复。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洛郁读了他的消息，选择不回。这个沉默比任何拒绝都让人难受。
他不再等了。
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他不知道洛郁在哪个包厢，不知道去了能不能见到人，甚至不知道见到之后要说什么。至少要去能等到他的地方。
因为他不想一个人待着，脑子里全是那些人的目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