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格格不入 “打个对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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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急着回去，江泾拐进校门口的小吃街，挑了家馄饨摊坐下。
塑料棚子漏着雨，滴滴答答砸在桌角，老板从热气后探出头：“同学，吃点什么？”
“一碗三鲜馄饨，不加辣。”
“好嘞——”
汤很烫，白汽蒸上来，滚烫的汤水入喉，从食道一路烧进胃里，唤醒了被雨浇透后有些迟钝的思绪。
棚外昏黄的路灯在积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有人骑着电动车碾过去，溅起水花。
邻桌两个学生笑闹的声音清晰得过分，江泾猛然有股活过来的实感。
老板是个憨厚敦实的Beta，瞥见他手肘上的伤，擦了擦手小心翼翼道：“同学，要不要帮你报个警？”
江泾笑着摇头：“不用，谢谢叔，我自己能解决。”
陆家别墅在城东半山，独门独栋，江泾付了车费钻出来，雨幕劈头盖脸浇下来。
脚步忽然顿住。
大门口站着个穿白裙子的小人影。
江汐是他养父母的亲生女儿，江泾从出生被报错到坪县，骨头长硬后就一直活在江茂根的拳脚下。
江茂根打他，赵秀兰不敢拦，只有那个小小的Omega会扑上来抱住江茂根的腿，一口咬下去。两个孩子在那间漏风的出租屋里互相取暖，早就比亲兄妹还亲。
明明距离上次见面还不到一天，可江泾隔着雨幕望见那个小蘑菇一样的身影时，胸口还是猛地钝了一下。
上辈子他疲于奔命，分身乏术，执着于给江汐不输任何豪门Omega的物质条件，却忽视了她最真实的感受。
等她变得怯弱内向，像影子一样飘在家里的角落里，他才猛然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听她闹过了。
出租车门一开，江汐眼睛蹭地亮了，举着伞就冲进雨里。
“哥！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
她跑到跟前才看清——校服外套蹭得凌乱不堪，少年浑身湿透，黑发粘在额前，衬得下颌线条愈发锋利。
“没事，解决了点小麻烦。”江泾接过她举高的伞，顺手往她那边偏了偏，“怎么在外面等？”
江汐咬紧牙，稚气的脸上表情生动：“司机说陆宥帆说你在学校有事不用等。我问了苏婉沁，她眉头都没皱，说管不住你了。”
苏婉沁是江泾的亲生母亲，陆家的女主人。
看她气鼓鼓的样子，江泾低头轻笑了一声，不出所料。
江汐仰起脸，整个人气得快要冒烟，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往外蹦：“陆宥帆那个大傻逼。”
江泾捏住她两边脸蛋往外扯了扯，像揉一只炸毛的小狗：“江汐，不要说脏话。”
“小狗”被他扯得口齿不清，依旧不屈不挠地瞪着他：“唔唔——我说认真的！”
两人撑着伞走进大门，玄关处暖黄的灯光涌过来，江泾把滴水的书包搁在门边，抬眼往里面看了一眼。
客厅里灯火通明，陆振宏坐在主位，苏婉沁端着红酒杯，陆宥帆坐在她右手边，正往她碗里夹菜。
碗筷轻碰声混着低声交谈，像一幅无可挑剔的全家福。
“怎么才回来，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还教坏你妹妹。”主位上的男人没抬头。
“哥哥才没有教坏我！”江汐攥着伞柄大声反驳。
陆振宏皱眉：“一点规矩都没。”
一双湿手捂住江汐的耳朵。
不听不听。
苏婉沁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门口。
宥帆是她的宝贝，江泾好歹也算她的孩子，唯独这个野丫头是江泾当初强行带过来的，和陆家没有半分亲缘关系，平白多养一口人不说，如今还敢在饭桌上顶嘴。
一个佣人小跑过来递了条干毛巾。
江泾抬手随意抹了把脸上的水，拉开椅子坐下去，椅腿在大理石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在外面处理了点事，”他把筷子拿起来，语气散漫，“有人找我聊天。”
有道目光在他手肘的擦伤上停了片刻，抬眼望去，陆宥帆端起面前的果汁抿了一口。
“你这样成什么样子。”陆振宏眉头皱得更深了，“满身泥水就往餐桌前坐——”
“这不是怕没时间观念，赶着回来吃饭嘛。”江泾头也没抬。
陆宥帆放下果汁杯，语调温温柔柔的：“哥，你手肘破了，是不是在学校跟人起冲突了？如果有同学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在年级里还认识一些人。”
苏婉沁拍了拍陆宥帆的手背：“宥帆就是心细。”
嚼着排骨，江泾没接这个话。
“说起来，”陆宥帆像是想起了什么，“上周月考成绩好像也出来了。哥你刚转来，可能还不太适应这边的教学进度。我听你们班同学说你这次考得不太理想，不过没关系，慢慢来就好。”
陆振宏的脸色果然难看起来：“月考成绩出来了？考了多少？”
“老公，”苏婉沁微微叹了口气，“先吃饭。”
“问问怎么了？”陆振宏没看她，盯着江泾，“汇英不是普通学校，能进去的学生哪个不是从小一路培优过来的，我好不容易把你弄进去，你基础差不要紧，态度要先端正。”
陆宥帆适时接过话：“爸，哥真的很努力了，我上次路过他们班门口还看见他在做题，就是底子可能确实不太好，毕竟之前在坪县那边，跟京市的教学质量肯定有差距。”
江汐捏紧了筷子，嘴唇抿成一条线。
桌子底下，江泾按住她的手，慢条斯理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月考确实不怎么样，我认。”他把纸巾往垃圾桶丢，“我好歹是从坪县那个连正经学校都没有的地方进汇英的，换了谁把我扔那儿17年，能考及格都算祖上积德。您说是不是，爸？”
陆振宏脸色发沉，苏婉沁手里的酒杯也顿了一下。
“不过陆宥帆，”江泾没给他接话的机会，“你上周周测数学卷子我好像不小心瞥了一眼——六十二分。你们班主任把成绩单贴在公告栏上了，要不要我明天拍一张回来？”
对方那副温柔体贴的表情僵住了。
苏婉沁放下酒杯，不动声色的袒护道：“宥帆是艺术生，主攻钢琴，文化课本来就不是他的重心。这段时间他每天练琴到深夜，能保持这个分数已经很不容易了。”
“原来是艺术生。”江泾点了点头，“手是弹钢琴用的，脑子自然可以省着点用。”
陆宥帆嘴角最后那点弧度也挂不住了：“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夸你呢。”他拿起筷子继续夹菜，“对了，钢琴练到哪了？下个月的校际比赛准备弹什么？我在坪县没条件学乐器，改天你给我科普科普，省得我在学校说错话给你丢人。”
餐桌上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雨声，陆振宏沉声道：“行了，吃饭。”
江汐偏头看向江泾，眼睛亮得能放出光来。
哥哥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这种场合，他从来都是低头吃饭不吭声的，每次被陆宥帆阴阳怪气都只会在桌子底下攥拳头。
陆宥帆拿叉子戳了块蜜瓜，偏头看向陆振宏，语气里带上几分撒娇：“爸，下个月有个钢琴夏令营，报名费八万，我不想从零花钱里出嘛。”
陆振宏露出点笑意：“行，让秘书给你转。”
“谢谢爸。”陆宥帆看起来乖巧又讨喜。
“对了，”江泾把叉子往果盘里一搁，金属碰在瓷盘上叮的脆响，“说到零花钱，我好像回来这么久，一分钱都没见过。在学校听人说陆宥帆一个月五万，我倒也不用那么多——”
他抬眼看向陆振宏：“打个对折，补我五百万就行。”
茶杯重重磕在桌上，陆振宏沉声：“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宥帆学琴、社交、置装，每一样都是正经开销。”
“正经开销。”江泾往后靠进椅背里，“我在坪县的时候，一个月连五百块都没有。五百块够交我和我妹两个人的房租，够买一个月的米和咸菜，够在冬天交一半的电费。”
他口吻平静，随手转着桌上的餐具：“水电费是正经开销，吃饭也是。你说得对，我不需要学钢琴，不需要社交置装，但是十七年，这笔账怎么也该有个数，不打全折，五百万就行。”
陆振宏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堵。
苏婉沁放下餐巾，闭了闭眼。
她从手包里取出支票簿，签了一张推到桌子那头：“先给你两百万，不够再说。”
江泾扫了眼支票上的数字，折了两折揣进校服口袋。
“行。”
苏婉沁微微蹙眉，目光在江泾身上多停了片刻，这个刚从坪县接回来的儿子，今天有点不太对劲。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大概是坐姿太散漫了，语气也太随意了，和前几天的歇斯底里判若两人。
正要收回视线，她的目光忽然顿住。
江泾的校服后背被雨水浸透了，单薄的白色布料贴在身上。
可那颜色并不均匀——肩胛骨往下，布着几道纵横交错的浅色痕迹。旧疤痕被水泡得微微泛红，在湿透的衣料下若隐若现。
苏婉沁心下茫然。
那些痕迹不是在学校跟人打架能留下的。
她突然想起江泾的养父，那个在坪县的赌鬼男人，当初去接人的保镖回来是怎么说的？
说自己的孩子和那个男人当街打得头破血流，说那赌鬼是个人面兽心的混账，说大少爷在那种地方活了十七年。
苏婉沁感到一阵心慌，急忙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格格不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