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来 睁眼开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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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斯的气味浓得呛人。
仓库角落，被捆住手脚的人蜷成一团，像条被丢上岸的鱼。
绑匪挂断电话，鞋底碾上那人的脸。
“陆家这大少爷真够不值钱的。”手机屏幕戳到他眼前，最后一通拨出的号码显示通话时长四十七秒，“你爸说了，他的钱只够赎一个儿子，让你自生自灭。”
侧脸被碾在水泥地上，粗粝的砂石嵌进皮肤。
不远处，陆宥帆手腕上的麻绳被人割开，Omega那张白净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嘴角却已经压不住弧度。
他揉着手腕慢悠悠走过来，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听见。
“江泾，你真可怜。”
仓库深处的瓦斯管道嘶嘶作响。
陆宥帆往后退了一步，避开管道口那股甜腻气味。
“告诉你个秘密，这次绑架是我搭的线，我就是想让你彻底消失。爸妈不会管你的，谁都救不了你。”
江泾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狗杂种，”陆宥帆弯下腰，一字一字地说，“你这种人，就该一辈子烂在坪县，当初怎么想不通跑回来和我抢呢？”
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淌下来，染红了半边视线。
江泾挑衅笑道：“那不好意思了，我烂了17年，还是没你烂得彻底，不过——”
陆宥帆的笑容僵在脸上。
趁乱摸来的打火机攥在江泾手里，他眼底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东西。
“让我去死成全你，你做梦。”
“你疯了——！”
拇指拨开金属盖，砂轮擦过火石。
嚓。
一簇微弱的火苗在江泾指间跳起来，映亮了他半张染血的脸，也映亮了陆宥帆和绑匪脸上瞬间褪尽的血色。
轰——
火光吞没视线的前一秒，江泾恍惚间看到仓库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一个黑色的身影逆着光冲了进来。
他没来得及看清那是谁。
纵然这一生坎坷不甘，但死到临头，江泾脑海中竟只剩两件事。
一个是妹妹江汐，还在上高中，胆子小。他死了，她一个人在堆满豺狼虎豹的陆家怎么办。
另一个是今早放在办公桌上的那沓BP，还没来得及投给鼎汇，不知道沈渡川那个王八蛋到底给不给他们投。
算了，他想。
都无所谓了。
意识在一片混沌中飘着，像沉在水底的石头。恍惚间，那些埋在灰烬里的旧事一帧一帧浮上来。
七年前，江泾还是个在坪县街头摸爬滚打的小混混。
养父酗酒，欠了一屁股赌债，喝醉了就拎着酒瓶满屋子追着他打，养母软弱不敢反抗，他从小就在温饱线上挣扎，和妹妹江汐相依为命。
17岁生日那天，养父那个人渣打不过已经比他高出一个头的江泾，转头就把主意打到了Omega妹妹身上，要偷偷把江汐送去赌场抵债。
江泾在那条他跑了十几年的破街上追上养父，两个人当街大打出手，打得头破血流。
然后一群穿西装的人冲上来拉开了他们。
一份亲子鉴定递到他面前。
来人说他是京市陆家被抱错的真少爷，要接他回家。
江泾同意了，条件只有一个——带着妹妹江汐一起走。
平凡人家尚且会为柴米油盐争吵不休，更何况是在京市叫得上名号的豪门陆家。
金碧辉煌的客厅，穿着考究的亲生父亲，优雅知性的贵妇人，还有那个站在全家中央、顶替了他17年人生的假少爷——陆宥帆。
怀里发抖的江汐被江泾紧紧抱着。
“谁也不想闹成这样，这一切都是无心之举，宥帆是无辜的，长辈的恩怨不该迁怒到孩子身上，我们得照顾他的情绪。”陆父说。
“宥帆很懂事，从今往后他还会在陆家继续生活。我们也同意你把那个不相干的妹妹带回来了，所以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陆母说。
陆宥帆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皮肤白皙，笑着伸出手：“哥哥，你好。”
江泾只感到恐慌。
他没读过什么书，高中就辍学了，去打工养自己和妹妹，突然间被丢进幻梦一样的新生活里，他什么都不会。
没有人甘心认命，江泾尤其。
学历低就熬夜苦读，社交礼仪不懂就从头学，公司业务生疏就从最底层干起，他几乎拼上了命，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这个家里的人。
但他仿佛永远都追不上陆宥帆。
无意中偷听到了亲生父母的对话。
“只是个普通的Beta。老公，我们怎么会生出Beta来？到底还是比不上宥帆，我们阿宥可是优级Omega。”
“当然了，什么人教什么人养，总会染上什么人的血。江泾都回来这么久了，身上还是有股酸臭味。”
“他最近这么拼命想进公司，不会是想要股份吧？”
“唉，我想想办法。”
“早知道当初不认回来了，反倒闹心。”
江泾站在书房门外，遍体生寒。
可磨难唯一赋予他的就是打不死般的韧性，他没靠陆家任何关系，自己考上了金融专业排名第一的大学，开了自己的初创公司，给江汐找了京市最好的初中。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走，这么多年在泥里蹚出来的路好像终于看到了尽头。
然后在准备去拉第一笔投资的那天，江泾被绑架了。
绑匪想威胁陆氏放弃一个招标方案，于是绑了他和陆宥帆。
“我的钱只够赎一个儿子！你有本事就让江泾自生自灭！”
电话那头的声音从绑匪的手机里传出来，仓库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时他靠在墙角，嘴角的血痂刺痛。
预料之中的答案。
不值得意外，不值得难过。
——
“就你是陆宥帆他哥？”
雨水顺着后颈灌进校服领子里，冰凉的触感像一条蛇贴着脊背往下滑。
江泾睁开眼。
大雨瓢泼，视线里的一切都被浇得模糊不清，后背撞在小巷的墙上，把肩胛骨磕得生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汇英国际中学的校服，袖口被雨水浸透贴在手腕上。手肘蹭破了一块皮，混着泥水往外渗血。
面前站着三个少年，穿着同样的校服，站姿吊儿郎当。领头的那个嘴角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正拿鼻孔看他。
“你是哑巴吗？问你话呢！”
看着那张脸，江泾恍了一瞬。
这张脸他认识。
何家少爷，陆宥帆高中时期的头号舔狗，家里做建材生意的，后来因为赌债进去了，算算时间现在应该还没出来才对。
他猛地看向四周。
穿着校服低头疾走的学生，有人担忧地往巷子深处瞥一眼，有人怕惹事拽着同伴快步走开。但无一例外，都是十六七岁的模样。
江泾一把扯开校服领口，低头看向胸口。没有烧伤，没有疤痕，皮肤完好无损。
巷口的墙面上贴着一张被雨水打湿的海报，汇英国际中学秋季运动会的通知，落款日期是——七年前。
“哈……”
靠在墙上，江泾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雨水砸在脸上，顺着眼角往下淌。
七年前，他17岁，刚回陆家两个月。
陆宥帆跟朋友哭诉在家里被新来的哥哥欺负，于是一群义愤填膺的少年人堵住他“讨公道”。
上辈子他怕给陆家丢人，怕惹事连累妹妹，硬生生挨了好几下才等到学校保安，第二天顶着满脸伤去上课，还被班主任叫去谈话问他是不是招惹了社会上的人。
“你笑什么？”何家少爷被他笑得后背发凉，下意识退了半步，随即又觉得自己在同伴面前丢了面子，恼羞成怒地逼上前来，“我告诉你，宥帆都跟我们说了，你在家天天欺负他！在学校也没给他好脸色！你一个从乡下来的野种，有什么资格——”
没等他说完，江泾已经把手伸进书包里捣鼓了两下，利索地把书包往地上一丢，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抬手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捋，露出一张眉眼锋利的脸。
“陆宥帆让你们来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比起是在问问题，更像是在确认一件事。
三个少年被他这副姿态弄得一愣。何家少爷率先反应过来，冷哼一声：“还用得着宥帆说？他在学校都不敢来了，都是因为你——我们今天就是要给你个教训！你今天别想安稳回家！”
“所以还是因为他。”
抬起眼，看着面前三个人，他觉得这个年纪的小孩真是蠢得可以。
江泾脚下反应飞快，径直冲向离他最近的何家少爷。
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欺到跟前，左脚蹬地，腰胯一转，一记摆拳结结实实砸在对方脸上。
血和两颗牙一起飞了出去。
剩下两人惊恐地望着他，脸上的嚣张碎了一地，转身就想跑。
伸出的手拽住两人的后领，把他们扯回来。
巷子里雨声很大，盖住了惨叫。江泾俯下身，贴近他们的耳朵，声音被雨水浸得又冷又低。
“既然来了——”
他的手指收紧，校服领子勒进那两个少年的脖颈。
“就别想安稳走了。”
巷口对面，街灯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后座车窗降下一半，隐约可见里面的人影。
沈渡川坐在车里，看了不知多久。
他穿着同样的汇英校服，外套搭在膝上，雨水从车窗沿滑下来，在侧脸投下几道阴影。
左手搭在窗沿，指间夹着手机。屏幕亮着，通话界面显示学校保安处的号码，计时一秒一秒跳。
目光穿过雨幕。
那个少年正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抬脚跨过地上趴着的人，头也不回地走出巷口。
沈渡川看了两秒，指尖敲了敲窗沿。
“没事了，走吧。”
车窗升起，黑色轿车驶入雨幕。
巷子里，雨越下越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来
，还差 